既得命魂之契,必定生死相随。 季枭思及许久前阮映辞说的关于阿飘的话,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复杂,心中的感觉很是微妙。 那阿飘幼时混过乞丐堆,颠沛流离,被人弄断手脚和经脉,甚至是被天一道君带进青鸾派,尔后一路飞升至化身期等经历,和他前世一模一样。 但阿飘的身世却和他不一样。 季枭无父无母,一醒来便是在乞丐堆里了,而八岁前的记忆全无。他不知生于何时,生来何人,只因一把袖珍木剑上刻着“季枭”二字,于是他便管自己叫季枭了。 重生后亦是在乞丐堆里醒来,他有前世的记忆,自然不会让自己再落得个筋骨断裂的下场。 两世稍稍不同的地方是,他重生后醒来的地方恰是在钧天城。而当时,钧天阮家主母正好在找一个叫季枭的孩子,于是身边的乞丐就将他推了出去。 那时,他只想找到阮映辞,却不想就是这样阴差阳错,之后也知道了原来阮映辞就是钧天阮家人。尔后,他报名青鸾派的招徒大会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对于阮映辞,季枭心中有疑惑,于是试探地问:“那阿飘现在在哪里啊?” 季枭语气拿捏地很好,软软地声音,半分颓废,半分希望,好似正在等那阿飘的救赎一样。 阮映辞怎么也会往季枭重生那方面心想。他不假思索地道:“不在了。” 但他想着要安慰季枭,又道:“那阿飘虽不在了,但他那股坚韧不拔,勇于同命运抗争的精神却长存于世。” 现在的阮映辞约莫是这种心态,对季枭的遭遇既有一丝窃喜,又有一丝愧疚。 经历过此事后,季枭的修真之路,必定不会长远。这与阮映辞最初的计划殊途同归。 在程源还未准备好季枭的房间前,阮映辞将他带进了自己的寝房。 而季枭躺在阮映辞的床上,眼中星光愈发闪烁。他抱着被子蹭了蹭,一脸满足。 这寝房里的摆设倒是出乎季枭的意料,无一灵器,书桌上的文房四宝却一个不少,且都是普通之物。 修真人士并不需要用笔墨纸砚,房中,也多摆放有益于自身修炼的东西,或极具灵气的东西,然而师父的做法却显得格格不入。 季枭打量这房间,暗暗思忖,师父与众不同,这些东西怕是他用来摆设的,就为了给自己添一股典雅之气。 如此想着,季枭竟痴痴地笑了,较之于记忆力的阮映辞,眼前这位则更加亲切、真实。 “你笑什么?” 阮映辞站在书桌后,眼神古怪。 季枭忙摇头,却不说话。他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书桌。 桌上凌乱,砚台、笔架下都压着一摞纸,上头似乎还写了东西,满满一纸的笔墨。 他好奇,却见师父将那摞纸整理好、藏进了储物空间里。 季枭抿唇,他盯着阮映辞中指上的纳戒,不由地抓紧被子。 以他现在的废物模样,纵使好奇又有何用!!! 他见师父手中凭空多了一颗巴掌大的夜明珠。阮映辞行至博物架前,放上去的时候甚是珍惜。 他听师父忽然道:“你先休息片刻,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 这话脱口而出,郝然是质问的语气。他见师父转身不解地看着自己时,才惊觉自己的话后,很是懊恼。 “师父,你进寝房后就把我扔一边,只顾着忙自己的,如今好不容易忙完了,你又要出去。” 他当机立断,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顿时眼中嗪着泪光。师父心软,最看不得自己这般泫然欲泣的模样了。 “你先别哭,我没有不理你。” 季枭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阮映辞无法。他坐在床头,摸着季枭的脑袋,安慰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虽不太乐观,但也不是再无修炼的可能。我出门是去请丹修老者来给你调理身子。” 季枭眼中隐忍着泪水,半晌后才道:“那你要快去快回。” 他这模样让阮映辞的心软了一半。阮映辞对季枭多少有些愧疚,但此时见他一副生死离别的样子,委实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揉了揉他的脑袋以示安抚。 阮映辞离开视线后,季枭的眼神骤变,带着股狠劲。他拳头紧握,差点把被子都扯破。 以前他可以在阮映辞面前装柔弱博得怜惜,那是因为他知道,将来的自己必定会修炼至化神期,到那时他鲜有敌手,而且也早已与师父结为道侣,天地浩大任尔游。 但现在这种自信却被现实击得个粉碎!!! 季枭此刻的情绪就如同涨潮般,不断翻涌。他掌心的图腾还在,仿若是生来就有似的。即便他筋骨受创、修为尽散,那图腾依旧红的刺目。 而他似乎还能感应到师父,方才阮映辞谈及自己修为时,他用了好大劲才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当唯一支撑自己的自信失去了,当阮映辞眼中的怜惜变成事实,季枭只觉得自己有种疯狂的冲动。 龙灵契又名合欢契,他诚心与阮映辞结契,每每接近师父时,他便有种冲动,然而这一次的却来得比以往更加强烈,仿佛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 他真的无法忍受,阮映辞目光中流露的怜惜,尤其是在自己修为散尽的情况下。 季枭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变得愈发想要亲近阮映辞,可当他意识到时已是无可自拔。心动便行动,想要阮映辞,便把他变成自己的。 于是他开始做了,去不想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季枭承认自己的自私,当感情得不到同等的回报,他会不顾一切地去摧毁。 生无可念,又有何惧怕? 他自醒来便是孑然一身,又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季枭突然眯眼,慢慢冷静了下来。 是啊,有什么是无法失去的?他这一生,做的哪件事不是孤注一掷? 他守了两世的思念,怎么会没有回报?至少阮映辞愿意收自己做徒弟了,还处处护着自己…… 他摊开左手手掌,掌心因他激动的情绪,早已发烫。他看着那红色的图腾闪耀过后,渐渐隐去,忽然紧握双拳。 他可以孤注一掷,但不能失去阮映辞!!! 那阿飘的经历与他的经历,相似度极高。季枭有理由怀疑阮映辞也是重生了。 尔今他再度重生,或许是因为龙灵契的关系,他重生在了死之后,重生在了阮映辞身边。 当初,他重生醒来后,身上有三物来源不明。一是那刻着“季枭”二字的木剑,二是左手掌心的龙灵契图腾,三是一枚五彩的吉玉扳指。
第50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那枚扳指是清廉殿殿主的身份象征, 那也是阮映辞唯一的遗物。于是季枭取下来带在了自己的胸口,日夜不离身, 直到自己死时都没能摘下。 尔今这枚扳指却随着他一起重生了。 那时他见掌心的图腾,又见这枚扳指, 却以为是自己诚挚的思念感动了上苍。他虽有疑虑,但并未多想。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为争得阮映辞,他向来无所忌惮。 季枭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镂金的黑盒子,打开,只见里头放着一黑木剑和一吉玉扳指。 木盒和木剑都镶着金纹,那金纹好似只是单纯的花纹, 却又不是。季枭直觉这东西重要,于是便把扳指和木剑放到了一起。 盒子不大,只装得下那支黑木剑, 于是季枭就把扳指套在木剑上。 扳指套在木剑上,木剑插在扳指里。 季枭看着看着, 脑海里再度浮现那夜旖旎的场景, 竟忍不住舔唇, 恶劣地笑了。 他虽不知这扳指到底有何玄乎之处,但想必它就是自己能重生的关键。因为季枭拿着扳指,所以他能第二次重生。那阮映辞呢? 季枭忽然想起阮映辞死前的那抹笑, 心脏紧缩。阮映辞一定以为自己还能重生!!! 他的目光霎时变得锐利,那眼里明亮地星光皆化作戾气,掌心的图腾再度浮现, 红得愈发刺目。 若是那魔修的一掌,他没能挡下,那阮映辞会如何? 他有可能就真的永远失去阮映辞了!!! 这般想着,季枭庆幸,却又后怕。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不可言喻。由龙灵契带来冲动,到最后都化作一股无可奈何的情绪,他该拿阮映辞怎么办? 阮映辞心里想着季枭还在房里等着他,于是匆忙赶了回来了,身后带着两弟子。 这两弟子和季枭的年龄相仿。 青鸾派虽有丹修,但并不多。一是丹修之路难走,二是青鸾派不重视,故丹修苑统共才三人。 丹修老者昨日闭关,只留下两弟子。其中一弟子叫秦煜,与季枭同岁;另一名弟子叫周梓行,约莫十二岁,是今年新招进丹修苑的。 丹修苑内,两弟子在嬉笑打闹,甚是欢快。阮映辞初见两人时,很是诧异。这不就是昨个儿守门的那两弟子么? 周梓行一见是阮真君,立马就要上前,热切地问好,但却被秦煜逮住了衣领,他走不了。 阮映辞看着秦煜见到自己后瞬间收敛笑容,他面上并无变化,依旧清冷淡漠。 这时,秦煜将师弟拎到身后,他弓身朝阮映辞行礼,道:“丹修苑大弟子秦煜,拜见阮真君。” 周梓行何曾见过师兄这般严肃的时候,他一愣,也连忙朝真君行礼,“丹修苑二弟子周梓行拜见真君。真君……哎呦!” 他本是想问真君来丹修苑有何事?却不想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师兄踢了一脚。 方才地嬉笑场面,转瞬就变成了这般微妙,三人之前气氛尴尬。 阮映辞见秦煜的小动作,依旧面无表情,也并未说什么。只是他心中却很纳闷,自己就这么吓人? 他尽量让自己清冷的声音变得和蔼可亲,道:“你师父可在?” 然而话一出口,声音并无变化。 “家师今早开始闭关,不知真君找家师有什么事?” 秦煜偷瞄了一眼阮映辞,见他脸色如常,也就暗暗松了一口气。 “无事。” 阮映辞摆手,只是有些失望,遂转身,准备离去。却不想此时,周梓行说话了,秦煜拦都没拦住。 他道:“真君是不是为了丹药的事情?这个我大师兄也会啊,他从小就跟着师父,学得可通透哩。” 言语之间,隐隐透着一股自豪。 那周梓行说罢,还扯了扯秦煜的袖子,道:“师兄,你说是不是?” 阮映辞转身,却见秦煜被这话弄得红了脸。 他皱紧地眉宇舒展开来,道:“你们且随我去清廉殿。” 用真气温养季枭的身子,终究是不能长久。有个丹修的弟子在旁也是好的。 于是三人就这样去了清廉殿。阮映辞带着两人进了寝房。 而季枭此时下床倒水喝,他一愣,见师父眉梢带着喜色进来,似乎根本就没有在意自己能下床走动,他索性也就当做无事般,继续手中的动作。 阮映辞温声道:“你还是去床上躺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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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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