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的动作轻柔而强势, 从他的后脑勺移动到后颈,带着冰凉的触感罩在皮肤上。 李鱼被冻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咬合,尝到一丝腥甜。 麻木的嘴唇终于被男人放过,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的涌入肺部, 带来一丝清明。 相比于青年懵懂的眼神, 盛易明要清醒太多。 好像不管做任何事, 这个人都能保有十足的清醒。 李鱼缓了会儿神,手指点在男人泛着血丝唇上, “疼不疼啊。” “疼。”盛易明轻轻啄吻他的唇角, “吹一下就不疼了。” 李鱼的胳膊勾上男人的脖子,敷衍吹了口气,说起见家长的事情,“你今天也算是露过脸,过了瘾,咱以后安分点,你放心,名分我肯定会给的, 但是你得乖点。” 老人家的接受能力有限,多少年的老思想,哪是你说动摇就动摇的。 李鱼已经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 盛易明眼神略深,盯着青年泛着水光的嘴唇问,“还不够乖?我今天够老实了。” 乖个屁,就差没在脑门上插“我是他男盆友”的小旗帜了。 没看出来,大佬退下了高冷的外衣,居然这么能闹。 李鱼撇嘴,正想反驳,两眼突然发直,呆了。 盛易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车外,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正站在外面。 从体态看,来人身材不弱,直挺挺的立在外面,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胸口,看不见脸。 倒是能从对方不断起伏的腹部看出,这人此时的情绪正处于爆发边缘。 李鱼后背起了一层密集的冷汗,干涩的喊了一声,“爸爸……” 盛易明,“……” 推开车门下车,神情泰然自若,没喊伯父刺激人,而是喊了声,“丁先生。” 丁爸爸狠狠瞪他一眼,弯腰看向副驾驶的人,“滚下来。” 盛易明皱了下眉,紧跟着就见青年兔子似的夹着尾巴下来,还眨了眨眼示意他一定要稳住。 刚刚车里那声老爹没听见,下车后李鱼连忙又喊了一声爸爸。 丁爸爸冷眉冷眼,恨不得逮住小兔崽子的耳朵拧一圈,“跟我回去。” 说完转身就走。 李鱼冲盛易明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小跑着的跟上。 父子俩前后走入电梯,气氛凝固,窄小的电梯里只有一重一轻两道呼吸声。 随着快要抵达顶楼,凝固的空气有所松动,如同万年冰川突然爆开裂缝,一旦垮塌,后果惊人。 “买烟?” 丁爸爸嘴角是僵硬的冷笑,眼睛能喷火。 李鱼低头,“对不起爸爸,我错了爸爸,我再也不敢骗您了爸爸。” 丁爸爸被“爸爸三连击”搞得措手不及,想发脾气却又莫名其妙的说不出狠话。 手指头一动,终究是没忍住,一把揪住了儿子的耳朵。 李鱼虽然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但也不是吃素的,跟人干过架,骂过街,从来没输过。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揪耳朵。 说实话,有点疼,但是很新鲜,这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小学外看到的老爹教训儿子的场景。 带着体罚的意味,却又始终控制着手里的力道,这样的教训他当时也想要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揪得你很舒服是吧!”丁爸爸的声音赫然想起,又怒又气。 李鱼,“……” 丁爸爸愤怒的丢开手,把人拉去安全通道的楼梯口。 考虑到丁爸爸是个傲娇且脾气有点火爆的人,李鱼打算主动坦白错误,争取宽大处理。 “事情就是您看到的那样,我和他在谈恋爱,今天中午没介绍是因为我怕您生气又揍我。” “我揍你干什……”后面的话老爷子没说出来,他想起自己几个月前扇出去的那一巴掌。 他当时是气急了,手上忘了轻重,打完以后看见儿子当场红肿的脸,立刻就后悔了。 李鱼低头看着脚尖,可怜巴巴的, “我改不了的,也治不了,更何况同性恋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疾病,哪怕您不接受,不理解也行,但我希望您能别拆散我们,爸爸,我稀里糊涂了二十几年,找个喜欢的人不容易。” 低落的话语停顿一秒,再响起时带着一股很浓的悲伤和落寞,声音带着颤抖,“您不知道,我们这个圈子,能找到真爱很不容易,我,我……” 看这儿子痛苦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丁爸爸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 儿子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他也想过很多,甚至去咨询过精神科医生,那医生也是够可以的,说他儿子没病就算了,反而还说他心态不好,硬是拉着他说不了不少。 思想上有了想要接受的苗头,心理上仍旧不能彻底过关。 丁爸爸在心里叹了口气,还需要时间去接受,否则他怕儿子一旦把那个男人领进家门,自己会忍不住把人从楼上扔下去。 父子俩面对面的站了不知道多久,丁爸爸迟疑的抬起手,按了下儿子的肩膀,“先进去吧。” 李鱼如获大赦,屁颠屁颠的跟在父亲身后进了家门。 电视新闻还放着,主播标准的普通的话填满了空荡的客厅,缓解了心里的紧张和尴尬。 一走出玄关范围,青年就脚底抹油似的,溜得比谁都快。 但是看那背影,丁爸爸就知道他心里有多心虚,脸上有多臊。 想起之前从挡风玻璃上看到的情景,刚熄灭一点的怒火又爬上来了。 就他儿子被人亲得两手挣扎的样子,不用猜都知道是在交往中吃亏的那个。 丁爸爸被这个念头折磨得差点崩溃,明明自家儿子也是牛高马大的,小学还得过投铅球的冠军呢。 “想什么呢,你和小幺刚刚去哪儿了?”丁妈妈不知何时站到了丁爸爸身后,似乎有话要说。 丁爸爸抬头看她一眼,“说吧,我不生气。” 他现在的确满肚子火气,却无力发泄,尤其是想到儿子离家几个月后再回来,居然变乖了不少。 自己的儿子丁爸爸最了解,娇生惯养,吃不了苦,没有意志力,从小大小对任何事情的都坚持不了三分钟。 但听他之前的一番话,他感觉儿子似乎有所成长,成熟不少,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放他跟野男人混一混,谈谈恋爱好像也不错? 丁爸爸打了个哆嗦,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别抓了。”丁妈妈嘴角一抽,逮住丈夫抓头发的手,叹了口气坐到旁边。 “同样的话我之前已经说过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劝你。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当父母的能干涉他一时,还能干涉他一辈子吗?倒不如放开手,让他去寻找自己的生活。能把日子过得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 见丈夫没有反应,她抬手碰了下旁边的膝盖,“你到底怎么想的,说句话啊。” 三楼的房间里,李鱼正蹲在床上看实况,越看越感动,同时又迫切的想知道丁爸爸最后的答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丁爸爸粗声粗气的开口,“小幺他就是被你们一个个给惯坏的!” 丁妈妈笑而不语,知道这是说通了。 但紧跟着就听丁爸爸说,“家规不能坏,我要好好考察,要是人品不过关,对咱们儿子不好,姓盛的永远别想进在咱们家的门!” 丁妈妈,“我看小盛很不错。” 光屏前,李鱼忙不迭点头,直夸丁妈妈有眼光,有品位。 扭身钻进被子里,脸埋在枕头上蹭了蹭,嘴角翘得老高。 丁爸爸的保护欲让他有感觉,好像只要有爸爸在,即便受了委屈也不用怕,因为会有人给他撑腰,将他护入羽翼之下。 这一刻,李鱼深切的体会到,父爱和母爱是不同的。 母爱是柔软的,润物无声。父爱则是刚硬的,直接的,粗犷的,看似冷硬得让人想要后退,甚至偶尔会带着攻击性,实则是一种强硬的维护。 只有回过头来仔细品味,才能体会到其中情感。 李鱼深深吸了口气,心里被塞满了东西,温暖,饱满。 不知不觉间,眼睛缓缓闭上,思绪和心情尽数沉淀,陷入沉睡。 在青年的呼吸随着深度睡眠变得轻缓后,紧闭的窗户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开,带着凉意的空气沿着缝隙滑进屋内。 迷迷糊糊中,李鱼感觉有点冷,下意识蜷起双腿,抓紧了被子。 那股凉意带着强势闯入了薄被中,随即就感觉到对方狠狠打了个哆嗦。 人影懊恼的叹了口气,不甘心的爬出被窝,隔着柔软的被子把人牢牢困在怀里。 李鱼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知,正沉浸在梦里。 他梦见自己真的成了一条鱼,而周围的水却不是水。 透明的液体带着可怕的攻势,将他弄得遍体鳞伤,告饶也没用。 以至于他早上醒来,浑身酸痛,活像是跟人狠狠打了一架。 李鱼按着后颈走入卫生间,经过镜子时脚下迟疑,又倒退了回去,呆滞的望着镜子里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身上的背心松松垮垮,锁骨和肩头上有明显的奇怪痕迹,脖子上就更别提了,痕迹比其他地方都要大块,像一个恨不得能被所有人看见的印章。 李鱼揉了揉额角,怎么办,大夏天的穿高领毛衣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丁妈妈的声音穿过厚实的门板,模糊的钻进来,“儿子啊,起来没有,再不起就要吃中饭了。” 李鱼问系统,“现在几点?” “十点半了。”1551说,“你大哥二哥都不在,你爸爸坐在客厅看报纸。” 李鱼手忙脚乱的刷牙洗脸,冲进了衣帽间,好不容易找到一件半高领的短袖T恤,据说是某品牌的服装设计师亲自操刀设计,并且亲手缝纫的,全世界只此一件。 原主当时买这衣服花了大价钱的,回到家就被丁爸爸指着刷卡信息臭骂了一顿,后来他负气将衣服闲置,一次也没穿过。 李鱼把衣服抖开,沉压太久,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他套上衣服后,给自己搭了一条卡其色的五分裤,穿着拖鞋走出房间。 丁妈妈一见他脖子被遮了一半,忍不住皱眉,“大热天的,捂成这样,也不怕出痱子。” 出也得穿啊,要不被看见脖子上的东西,老爷子得气死。 李鱼心虚,下意识用掌心压上颈侧,“不热,就是有点感冒,捂着点好。 ” “在家里也能感冒,小幺,你这身体不行啊,是不是在外面的几个月都没有好好锻炼?”丁妈妈担忧的抓住儿子的手,开始了养生讲座。 第一次被人拉着手谈养生,李鱼听得津津有味,让丁爸爸大跌眼镜,看向儿子的眼神如同在看怪物。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欣慰。 以前的丁联哪里有那个耐心听爹妈讲这些东西,听不了两句就借口走人,有时候为了躲避家里的唠叨,他宁愿去宾馆呆着也不愿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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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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