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每一样东西他都可以学得很快。就像是一快干涸的海绵,再多的水,它都能吸收得干干净净。 老主母对此十分满意,俗话说三岁看到老,打从这孩子小时候起,她就笃定这是个可造之材,只是还不够坚硬,对一些莫须有的东西保有幻想。 于是她亲手关上了庄宅的大门,让他亲眼去看清楚,去斩断那些无用的东西。 比起精心打造出的雕刻,她更想要让孩子自己去面对残酷的世界,只有这样才能更加迅速的成长。 她承认自己狠心,但这就是她做事的方法。 她的时间不多了,不狠心,不早日锻炼出一个优秀的接班人,等哪天她一死,庄家就离破碎不远了。 出不了门的庄嵬没有忘记他想要结交的小朋友,一次测试,他得了满分,老主母许诺要奖励他一件礼物。 小庄嵬不要什么华贵的东西,他只提出想要休息一天,除了司机,谁也不许跟着。 老太太活了这么久,辈分高,经历的世事多,一眼看透小屁孩儿想做什么,她没有阻止,点头默许。 庄嵬乖顺地听从老主母的安排,为的就是这一天。 可当他下车,站在孤儿院前,又有些畏缩。 怕李鱼已经把他忘了。 李鱼确实已经把他忘了,在他的世界里,除了极其重要的人和事,其余的都是浮云,飘过了就不会再捉回来摁在记忆中。 所以当他如同以往一样,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其他孩子做游戏的时候,一眼也没有朝外面看过。 直到一颗小石头扔过来,蹦跶两下,落到他脚边。 小石头长得奇形怪状,到处都是支出的棱角,李鱼一脚踢开,转头看向栅栏方向。 那地方站着一个小男孩儿,不认识,又好像认识,他没有卖力去深想。 恰好院长站在楼上喊了他一声,李鱼扭头望上去,院长正冲他招手,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蛋糕。 当了多年的主神,李鱼对人和事都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对吃的东西十分热衷。 两只眼睛当即瞪得溜圆,拔腿钻进了楼道。 相距不远的栅栏外,庄嵬失望的垂下头。 他知道,自己被遗忘了。 他当成宝贝的那一夜的记忆,对李鱼来说,不过只是一场醒来就忘的梦。 司机看小少爷垂头耷脑的样子,有些不忍,低声说,“他年纪比你小,记事的能力肯定也不如你,等下次我们再来……” 庄嵬什么也没说,自顾自的拉开车门爬上去,抱着胳膊生闷气。 司机闭上嘴,兢兢业业的驾车将小少爷送回宅子。 那日之后,小庄嵬的生活又被安排得密不透风,只有夜晚才能得到一丝丝的喘|息。 半年后的一天,早就对李鱼消气的他,想着下午考试要是又能得到一百分,就跟老主母提要求再去一次孤儿院。 这一次,他要重新好好的介绍自己,让那小家伙再也忘不掉他。 所以午饭后,不等老主母开口提及考试,他主动跑去书房,正襟危坐的等着。 大约两点,书房门被推动。 进来的不是家庭教师,而是向来严厉的老祖母,一瞬间,庄嵬的心空落落的,潜意识里已经猜到自己完美的计划即将落空。 老太太握住手里的拐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走吧,跟我出去一趟。” 清楚自己没有反抗的能力,庄嵬将所有的幻想和欣喜压回心底,乖乖跟在老太太身后下楼。 黑色的汽车外表低调,车牌却高调得很,八|九六三个数字占全了,还没开到TC总部大楼,守门的小保安已经站出大门迎接。 今天是TC每个季度召开股东大会的日子,往年都是老太太自己来参加,今天是个例外,想带小孩儿长长见识。 庄嵬全程陪同,不吭声,也不乱瞧,始终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太太后面。 “庄老夫人,您这怎么还带个小孙子来呢。”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走过来,粗壮的手指要去戳小庄嵬的脸。 庄嵬偏开脸躲过,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男人哟了一声,竟然真的有所收敛,看小孩儿的眼神多了几分道不明的情绪。 老主母没有为庄嵬做介绍,带着人进了大型会议室。 这一天后,每隔一段时间,老太太就会带着孩子参加公司的大小会议,并且在事后让自己的心腹为他讲解会议内容,直到听懂为止。 庄嵬没有机会再去孤儿院,而那双拥有漂亮眼睛的小男孩,似乎也渐渐淹没在了记忆的深海中,连头都不曾再冒过。 老太太的教育方式不同于其他人,除了从小培养小孩儿的商业意识,她还主张让庄嵬多去接触接触各个阶层的,不同类型的人。 接受了三年的家庭教育,庄嵬被丢去了一所普通小学,读四年级。 长时间的培养,曾经满是淤青的男孩身上,早已经没了过多的阴沉,此时的他矜贵冷漠,总是淡淡的看向周遭胡闹的孩子,高傲得如同一个小王子。 小王子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破烂的小班级中,再次遇到曾经帮过他的小男孩。 小男孩长高了,还是那么漂亮,眼睛瞳孔的颜色随着成长变成了深茶色。 他游离在班级之外,除了上课起来回答问题,几乎不和同学们说话。 一下课,男孩儿就端正的坐在位置上,挺着腰板复习或者预习。 三年下来,庄嵬有了自己的骄傲和脾气,知道对方不记得自己,他也不会自讨没趣的主动凑上去,只是偶尔撇去一眼,偷偷观察。
等对方发现他的注视,转过头来,他又心虚的转开眼,彷佛自己什么也没做过。 久而久之,这样的偷看成了习惯。 上课、下课、班会、课间操,任何时候,只要有机会,自己的眼睛就会失去控制,黏到小男孩身上。 那个人总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不爱笑,但他很聪明。 庄嵬想,为什么要叫李鱼,他和灵活又雀跃的在水里有来有渠道漂亮锦鲤一点也不像! 明明就是一块儿捂不暖的破石头! 很快,一学期过去了,期末考试中,李鱼打败年级二三名,排到年级第一。 班上的人早已经习以为常,只有庄嵬觉得惊讶,在一个班小半年了,他一直以为李鱼是个蠢笨的小书呆。 成绩发下来的当天下午,寒假开始了,冷得要命,天上阴沉沉的,随时可能下雪。 庄嵬如同往常一样,背着小书包往外走,然后坐上停在大门口的黑色轿车。 汽车平稳行驶不久后,转了个弯,脑袋歪靠在玻璃上的庄嵬突然坐直,“停车。” 司机技术过硬,顿时将车停下来,什么也不问,等着小少爷下一步差遣。 庄嵬两只小手按在车窗玻璃上,眼睛直勾勾的望出去,落在一道小小的,蹲在街角一个破纸箱前的背影上。 是李鱼。 他正用手指勾着小奶猫的下巴逗弄,嘴角的弧度很浅,要不是庄嵬离得近,视力极佳,根本看不出来。 庄嵬抿了抿嘴,心里别扭的想,我每天都在看你,怎么没见你扭头看我一眼,冲我笑笑。 越想越气,略带怒气的冲着司机说,“走吧,回家。” 李鱼对此一无所知,整颗心都放在小奶猫身上。 想把小猫抱回去,又担心孤儿院的里某些小朋友欺负它,他在原地蹲了许久,只能打消念头,祈祷小猫能被好心人抱走。 庄嵬回到家气还没消,脑子里总是晃过李鱼浅笑的样子。 好像有点可爱。 念头刚冒出头,庄嵬就用力摇头,给晃了出去。 一天到晚木着个脸,可爱个屁! 第二天清早,昨晚留在心里那句愤愤的话不见了,到了学校,走进班级,庄嵬第一个要找的还是李鱼。 今天,小男孩一反常态的没做完作业,他低着头,咬着嘴唇,眉头偶尔微微蹙起,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 庄嵬没忍住,身体不受控制的,同手同脚走到李鱼桌前。 他清了清嗓子,抿着小嘴,盯着座位上的人看了几秒,“你怎么了?” 李鱼是个独行侠,清冷惯了,摇头说没什么。 庄嵬鼓起的那点勇气如同鼓胀的气球,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戳破了,调头就走。 李鱼疑惑的看了眼来去如风的背影,茫然的眨了眨眼。 两人同班的时间并不长,学期末的时候,老主母提出了转学要求,告诉庄嵬,下学期起,他将转到另一所小学。 庄嵬告诉自己,无所谓,反正这所学校也没有他留恋的东西。 可当期末考试再次来临,分别渐近,他越来越浮躁,每次看见李鱼埋头苦写,他心里就痒痒的,想靠近,又怕像之前那样遭到漠然对待。 就在他踌躇不决间,李鱼低调参加了跳级考试,直接升学到了六年级,不用再参加期末考试,可以提前放假回家。 这件事直到第二周周一上课才被宣扬出来,班里的人无一不惊叹,都说李鱼是个闷声办大事的。 庄嵬知道后气炸了,气对方招呼不打一声就跑了,也气自己莫名其妙,李鱼跟他又没有关系,凭什么要打招呼。 赌气似的,连下午的期末考试都没参加,庄嵬气冲冲的回家了。 等到夏季入学,他直接去了另一所小学。 新小学更靠近市中心,建筑宏伟,大多数学生都由家长或者司机开车接送。 起初两天,庄嵬还能冷着脸坐得住,到了周五,他的定力彻底崩,心飘过一条条街道,落到了那个冷心冷肺的小男孩儿身上。 放学铃声一响,他就抓著书包冲出去校门,让司机载他去到郊区那所破旧的小学。 学校已经放学,只有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学生稀稀拉拉走出来。 庄嵬藏在学校大门外的一棵树下偷看了很久,就在他打算放弃回家的时候,李鱼背着粉色的书包,慢腾腾的走出来了。 他步子迈得又小又慢,数蚂蚁似的在地上一点点的磨蹭。 庄嵬低头给司机去了一条信息,大意是他想散散步,运动运动,让司机开车慢慢跟在后面就好。 他一边走,一边扭头看向别处,假装自己是个同路人,一路跟到孤儿院门口,李鱼愣是没转头往后看过一眼。 庄嵬气得跳脚,从书包侧面的小兜里拿出一块儿橡皮擦丢过去,跑了。 李鱼被砸中后停下来,反手摸向后背,什么也没有,他转身看向地面,灰色的水泥地上,躺着一块正方形的橡皮擦。 “李鱼,怎么了?”低缓的询问声传来。 李鱼捏着橡皮擦转回去,摇了摇头,“没事。” 院长自从前几天发现小孩儿身上有伤后,每天都会站在孤儿院门口接他,然后检查孩子身上是否有外伤。 她仔仔细细把人检查一遍,松了口气,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今天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了吗?” 李鱼说没有,眼神平静,嘴唇抿了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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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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