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溪倒是不客气,收了伞放到一边,直接问他:“你怎么一直都不在啊?” 小伙子吐了嘴里的干树枝,没回答问题,只看着她问:“怎么?自行车骑坏了?” 阮溪走去他面前,“我车没坏,但是我想找你帮点忙。” 小伙子伸手拿个小马扎,撑开往面前一放,“坐下来慢慢说。” 阮溪这便在他面前坐下来,看着他问:“你应该对四九城很熟吧?” 小伙子点头,“嗯,从小就是胡同串子,在这里混大的,满四九城,前门午门正阳门,东单西单王府井,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阮溪就是想到他应该很熟,所以才来找他的。 她自己去年逛过几天四九城,那只是走马观花。学校里同学间的关系虽然不错,但能帮到她校外忙的也没几个,所以她就想到了来找这个修车小伙子。 但是开学后她过来找了几次,修车铺都是关着门的。 感觉自己是找对人了,阮溪看着他说:“我叫阮溪,你叫什么?虽然咱们不熟,你还坑过我,但也算认识一年了,从今天起正式交个朋友吧。” 小伙子忽端起架势道:“我叫谢东洋,人称四九城谢三爷。” 阮溪:“……” 她看着谢东洋,“咱别吹牛了成吗?” 谢东洋清清嗓子,“你有什么事找我帮忙。” 阮溪不跟他绕弯子,“我想买一台缝纫机,可我手里没有票,也不想去黑市买票买新的,太贵。我还是想买一台二手的,你有没有门路?” 说完她又道:“也不白找你帮忙,我给你钱。” 谢东洋看着她,“三爷我可不是在乎这几个钱的人。” 阮溪吸口气清一下嗓子,“我看三爷您刚才目露忧思在看雨,这段时间也都没开门,您是遇上什么烦心的事了吗?要不您说出来,我帮您参谋参谋。” 谢东洋盯着她看一会,想起她是北大的,便忙换了表情和语气道:“还真是遇到事了,这不是改革开放了嘛,是不是我们老百姓也能上街摆个摊卖点东西?” 因为是首都,政策落实下来还是快的。 阮溪冲他点点头,“可以的,就是会被人瞧不起。” 尤其是这刚开始的阶段,大家的思想还停留在之前的政策里,十几年的观念一时间改不过来,便十分瞧不起这种投机倒把的行为。怕被指指点点,做的人也少。 在大家眼里,还是有编制有工作才体面才叫人看得起。 在街头上摆摊卖东西的,会被视作没有工作无所事事的小流氓。 当然,确实也都是那些没有工作的人,没办法才会干这个,实在找不到工作总不能在家躺着等死,总要想办法赚钱,而有正经工作的人看都不屑看一眼。 谢东洋说:“我不怕被人瞧不起,只要能赚钱就可以。你是大学生你应该比我们有见识,你说我是守着这个修车铺更赚钱,还是出去摆摊卖东西更赚钱?” 阮溪毫不犹豫道:“摆摊!” 谢东洋看着她,“你说说为什么?” 阮溪道:“因为国营商店太少,商店里的商品也太少,而城里的居民很多。现在摆摊的人也特别少,只要你能进到货物,你想一想,有多少东西卖不掉?” 谢东洋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我家里人不同意。” 阮溪道:“四九城的谢三爷还要听别人的?” 谢东洋瞬间挺起胸膛腰杆来了,“你……说得对!” 但片刻他又塌下腰来,“可是去哪进货呢?凭我这么了解四九城,也没找到地方进货。在郊区找了一些厂子,都说不让私人拿货,必须要有单位的证明。” 他这些日子没来修车铺,也就是出去跑这个去了。 阮溪看着他:“我找到了几个,我带你去。” 她找的时间足够长,用了一整年的时间,先是摸清了所有厂子的地址,然后在国家政策有变动的时候,又去挨个问了他们厂子里的政策上有没有变化。 谢东洋眼睛一亮,“真的?” 阮溪点头,然后把话题拉回去,“缝纫机的事,你能不能帮我?” 谢东洋二话不说道:“下个星期天你直接过来提。” 说完他又补一句:“只要你能带我去厂子里拿到货,以后所有这些小事我都帮你办,四九城没有我办不了的事。朋友就是朋友,咱也不提那钱不钱的事。” 阮溪笑笑,从小马扎上站起来,“行,那我们下个星期天见。”
第78章 事情说完了,她转身走人,走到棚子边拿起雨伞的时候忽又想起什么,便又转身回来说:“对了,还有三轮车,可以骑的那一种,能帮我也弄一辆吗?” 谢东洋看着她确认:“板儿车?” 阮溪点头:“拉东西的那种。” 谢东洋想了想,“我都帮你找找吧,不过我手里可能没那么多钱帮你垫。” 要垫一台二手缝纫机,再垫一辆板儿车,都不是小东西,他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他在这修车铺里,平时就靠修车赚点修补费,赚的都是小钱,而且很多人自行车不是坏到不能骑都不会来修,他干的最多的活就是补车胎。 虽然他投机倒把卖二手自行车,但那些二手零件也是他花钱搞来的,组装起来其实就是赚个手工费,而且敢来买的人也不多,所以赚不上什么钱。 去年他给阮溪攒的那辆八成新的,还真没赚她多少钱。 这年代,三十块钱是一个城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阮溪身上虽有不少钱,但也不够她在这四九城里摆阔,不用顾虑任何东西,随随便便就往外掏的。 所以她看着谢东洋说:“你先帮我找嘛,如果不让你推过来,我就上门去买。” 谢东洋点头,“成,我这星期帮你到处问一问,争取都帮你弄到。” 阮溪冲他笑笑,“那就先谢谢你了。” 谢东洋看着她说:“就别谢谢了,记着你答应带我去进货的事。” 阮溪站到雨棚边撑开伞,“好,下星期天我来找你。” 说完她走进雨里,雨水密密落在伞面。 一个星期六天在学校里,每天上课吃饭看书学习,时间过起来是最快的。 因为和阮洁不在一个学校里面,也因为阮洁和自己不一样,她是急补知识考上的大学,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所以上学以后,阮溪并不常去找她。 她和别的学生一样,现有的时间根本不够他们去看书学习的,恨不得吃饭上厕所的时候手里都捧本书。当然了,现实差不多也就是这样。 比起她们,阮溪对于图书馆里的书当然没有这样饥渴感。她到底上过大学,涉猎过各种有兴趣且喜欢的书籍,所以也就显得没那么如饥似渴。 正常完成学业后,她便会忙自己的事情。 星期天的时候室友会稍微睡会懒觉,她也不会睡。每次都是早上早早起来,洗漱完去食堂吃饭,然后骑着车去外面转悠,看起来就是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 今天她仍起得早,吃完饭骑着车出门去到谢东洋的修车铺。 她到的时候谢东洋刚好来开门。 谢东洋看到她就说:“我就觉得你得一早就来,果然叫我猜中了。” 阮溪停好自行车过来问他:“你都帮我找好了吗?” 谢东洋领着她进去,“你自己看看吧。” 阮溪跟着他进屋一看,只见屋里停放着一辆半新的三轮板车,后面的车斗里则放着一台半新不旧的缝纫机。虽然外形看着都旧,但好像都还不错的样子。 阮溪现在学精了,叫谢东洋,“你把缝纫机搬下来让我踩一踩。” 谢东洋看着她说:“唉哟妹妹,我们现在这关系,我还能坑你不成?” “这可还真是说不准。” 谢东洋把缝纫机从三轮车上搬下来放好。 阮溪上去把机身掏出来,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又上脚踩了踩。 没发现缝纫机有什么明显的问题,她又去把三轮车推出去试骑。 等她试骑完,谢东洋看着她说:“还信我不信?” 阮溪冲他笑笑,“都不错,除了旧点没别的毛病,你不是说没钱先帮我垫吗?” 谢东洋有些得意道:“哥们的面子还是值个百八十块的。” 阮溪懒得多理他,推着三轮车又往铺子里去。 谢东洋不理解,“怎么?你不要啊?” 阮溪推着车回头看他,“我要啊,但你不是说要跟我去进货吗?先放你这再放一天,进了货晚上回来走这里我再骑回去呗。” 谢东洋听到进货有点兴奋,“我是真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阮溪在屋里放好三轮车,叫谢东洋:“骑上自行车,现在跟我走吧。” 谢东洋乐意得很,连忙推出一辆自行车,跟阮溪出来后,赶紧把门锁上跟她走。 他以为阮溪会带他去郊区那些厂区里,结果阮溪直接带他去了火车站。 进火车站买完票他还有些懵,问阮溪:“去那么远?” 阮溪带着他去月台上等车,“也就多下去一站,一个小时就到了。时间我都掐好了,火车马上就到,下午刚好也有一班回来,方便得很。” 谢东洋又问:“怎么不去郊区?” 阮溪转头看向他:“郊区我全跑过了,铁路沿线我也跑了很多地方,这片厂区里的东西是最全也是最便宜的,算上来回的车费成本也是最低的。” 谢东洋:“他们让私人拿货?” 阮溪点头,“嗯。” 谢东洋给阮溪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北大的高材生,要不以后我叫您爷吧,您觉得怎么样?” 火车过来了,鸣笛靠站停车。 阮溪懒得理他,在火车开门后,直接上火车。 谢东洋跟着她上车,找到座位坐下来,还好奇在问:“话说溪爷,您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了这么多地方,还能打听得这么清楚明白的?” 改革开放是去年的十二月份确定下来的,到现在也就三个半月的时间。刨去一开始的反应时间,再刨去过年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则更少,这是怎么办到的? 阮溪看向他,“自己做不到的事不要怀疑别人也做不到,比如考大学。” 谢东洋表情一噎:“……” 得,这天没法聊了。 偏阮溪又问他:“第一次复习时间短没考上,去年夏天你没再考吗?” 谢东洋说:“这就不是复习的事,你让我再复习一年我也考不上,在学校光顾着玩了,上课下课的铃声都分不清,又下乡插队了两年,能考上才有鬼了。” 阮溪笑笑把脸转向车窗外,没再说这个话题了。 第一次没考上第二次也没考上的人不止谢东洋一个人,还有很多人,阮溪知道的就还有一个,就是崩了人设又崩了整个人精神状态的叶秋雯。 她似乎是心理状态崩得太厉害,立不起来了。 或许是她本来就不能靠自己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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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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