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阮长生这辈子要是娶不到媳妇,都得怪她这个姐姐。 看她这样了仍然还是不回婆家去,自然又有人说她过分自私自利,只管自己舒服,不管孩子的死活,也不管自己亲弟弟的将来,一个人害了两个家。 当然闲话仍然不会当面说,都是私下里嚼舌根子。 阮翠芝每天早早起床和阮溪去老裁缝家,照顾老裁缝到睡觉才回来,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思管别的事。这些话她听不到,刘杏花自然也不告诉她。 阮长生婚事没成,刘杏花只跟阮翠芝说是处下来性格不合适。 阮翠芝没多生心思,每天仍是和阮溪早出晚归。 早春已过,四月的天气最是宜人,暖风拂面,草长莺飞,山里各处绿意葱葱。 老裁缝年纪大了,再加上没有任何的治疗措施,骨伤愈合是件很难的事情。但他也没有瘫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便没再继续躺着了,每天按时起床。 当然他也不多活动,不在床上躺着,那就去摇椅上躺着。 在没摔到之前,他虽然行动略显缓慢,但还能在缝纫机前坐下来踩踩机器做做衣裳,现在则是完全不行了,每天能生活自理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大部分的情况下,还是要有人在旁边照顾他。 他不能动,裁缝铺如今全由阮溪做主,什么活都是她接下来做,大家现在也都信任她。而阮翠芝边学边帮忙干活,顺便也帮着照顾老裁缝,洗衣做饭之类的。 老裁缝唯一还做的,就是按照尺寸画画纸样子。 其实他画纸样子也感觉十分吃力,于是近来这一个月的时间,白天的时候他只要精神稍微好一些,就把阮溪叫到身边教她画纸样子。 不同的衣服有不同的版型,七十年代衣服的版型其实很少。女式的褂子和裤子除了布料和颜色的区别,款式几乎都差不多,特别一点就是做鸡心领。 剩下的洋气一些是制服款式和军装款式,男式服装还有中山装。 但老裁缝不止教了阮溪这些,她还教阮溪画半身裙和连衣裙,各种款式洋气的衬衫,还有一些特别的婚服嫁衣,甚至还教她画了不同款式的旗袍。 阮溪每天跟老裁缝在一起,能感觉出来他气力一天不如一天。 尤其摔过之后,整个人老得愈发快,不止走路吃力,连拿筷子吃饭手都一直抖。 于是再吃饭的时候,阮溪把老裁缝的餐具换成了勺子。 天气变暖,日头也变得越来越长。 吃完晚饭外面的天色还亮,老裁缝放下手里的勺子,在阮溪和阮翠芝的撑扶下去到院子里的摇椅上坐着。坐下后摸着大咪,脸上铺一层霞光。 阮溪和阮翠芝去厨房刷了锅碗,又在锅里倒水烧了一锅热水放着。 老裁缝不喜有人打扰,阮溪和阮翠芝便去正屋里缝纫机边坐着忙自己的。 等到天色暗下来,听到口哨声,抬头便见阮长生过来了。 近来阮长生隔些日子便会过来一趟,倒不是来玩的,而是来帮老裁缝洗澡。 老裁缝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自己洗澡是不可能的事,必须有人帮。 当然阮长生会好心过来,不是自己自发的,而是阮溪叫他来的。 他吹着口哨进门,不朝正屋里去,而是直接走到老裁缝旁边,伸手在大咪的脑袋上蹭几下,看着他说:“嘿,老头,我又来给你洗澡了。” 老头闭上眼哼一声,只说:“我不洗澡,你回去吧。”叫谁老头呢? 阮长生笑起来没个正形,“怎么?我伺候得你不舒服啊?” 老裁缝仍是闭着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惦记我柜子里的吃的。” 阮长生直接笑出声来,“可以啊,还没老糊涂嘛。” 老裁缝懒得理他,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阮溪和阮翠芝在正屋里往外看一阵,并没立即出来。 阮长生看老裁缝不再理他,自然又往正屋里去,问阮翠芝:“今晚洗吗?” 阮翠芝道:“洗的,热水都烧好了,不着急,再让他歇会吧。” 阮长生直接伸手去阮溪兜里掏钥匙,阮溪防都没防住他,身子都没来得及躲就被他掏走了。阮长生拿到钥匙直接去开柜子门,拿一个鸡蛋糕直接塞嘴里。 阮溪吸气看看他,又看看阮翠芝,出声道:“你也不管管你这弟弟。” 阮翠芝笑出来,“大了,管不了了。” 阮长生嘴里塞一嘴鸡蛋糕,锁起柜子把钥匙又塞阮溪口袋里,看着阮翠芝和阮溪说:“你说这老头哪来的福气?没儿没女的,老了还有人伺候他。” 阮翠芝看他一眼,接话道:“这就是一个人一个命。” 阮长生咽下嘴里的鸡蛋糕,差点被噎死过去。 阮溪伸手在他后背捶上两下,一边笑一边去桌边给他倒了一碗水。 阮长生喝完水舒服了,还打了个嗝。 眼看着天色又暗了一个度,阮翠芝和阮溪便去拿来洗澡桶,放到屋里在里面兑上大半桶的热水,然后帮着阮长生一起,扶老裁缝到屋里来洗澡。 阮长生帮老裁缝洗澡的时候,阮翠芝和阮溪就在院子里等着。 等到阮长生帮老裁缝洗完澡并扶上床,阮翠芝和阮溪再里里外外收拾一通,把屋子打理得干干净净的,便和老裁缝打声招呼锁上门回家去了。 走的时候阮长生也招呼一句:“老头,我走了啊,过几天再来帮你洗澡。” 老裁缝面对阮长生最常用的就是闭着眼不说话。 等听到脚步声远处了院门,再听到院门上传来锁门声,黑暗中这座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便不再忍着身上的疼,放开声音直接哼出声来。 白天他很少哼,不管哪里疼都是忍着,实在痛苦的时候就深呼吸。 他不想让阮溪和阮翠芝听到,更不想获得再多的关注。 在他人生的尽头,有阮翠芝和阮溪像现在这样待他,他已经非常知足了。 当然,还有那个不时来帮他洗澡的混小子。 屋外夜色如墨,混小子手拿手电筒,和阮翠芝阮溪走在回家的山道上。 阮翠芝问他:“妈最近给你找媒婆了没有啊?” 阮长生自己也不急这事,只道:“她找我也不去看了,没什么意思,我打算抽空自己找去。这年头城里人都兴自由恋爱,我也搞个自由恋爱去,浪一把。” 噗…… 阮溪:“是浪漫一把吧?” 阮长生:“都一样,你懂我意思就行。” 阮翠芝看着他笑,“你成吗?” 阮长生道:“我怎么不成?你弟弟我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多的是人喜欢。” 阮溪在旁边听得又笑出来。 阮长生转头就看她,“怎么?难道我不比那小呆子行?” 这关小呆子什么事啊? 不是,这关凌爻什么事啊? 阮溪看他,“你跟他比什么呀?他才十四岁,还是个小孩呢。” 阮长生想想也是哦,他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孩比什么。 阮翠芝在旁边听得一直笑,只觉得这样慢悠悠暖融融的日子,一家人在一起打打闹闹拌拌嘴的日子,即便过得清贫些,也是永远都不会觉得腻的。 等阮溪和阮长生说完了这话,她又问:“之前那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啊,性格不合?” 提到谢桃,阮长生清一清嗓子,半真半假说:“一开始见面看着觉得还不错,模样长得清秀,看起来挺舒服的。但是接触了几回发现不行,话说不到一块。也不是谁不好,反正就是处不来,人有时候就这样,处不来就是处不来。” 阮翠芝想到自己和刘雄那些年过的日子,轻轻吸口气说:“处不来就算了,没必要硬往一起凑,没定亲就能分。结婚过日子,还是得找脾气性格相投的,不然也痛苦。” 阮长生点点头,“这回我自己找。” 三个人一路说着话回到家,到家后又去阮志高和刘杏花的房间里,坐在油灯下和他们两位老人聊聊天说说话,然后轮番洗漱一番,也就睡觉了。 次日清晨听到鸡鸣起床,起来洗漱一番仍往老裁缝家去。 这月份里山上做衣裳的人家不多,只有家里遇事,像结婚之类的会找上门来请裁缝。剩下一些改衣服,会带着衣服直接过来,改完给了工钱拿走就行。 而现在再有人上门来请裁缝,请的就是小裁缝阮溪了。 老裁缝踩了大半辈子的缝纫机,如今已然无法再做衣裳,连画纸样子也不行。他每天就躺在家里,撑着一口呼吸,看着日出日落,眼底渐渐无光。 吃饭的手抖得越发厉害,连摸大咪的时候都显得没有力气。 但他每日里也并不觉得冷清,因为早上阮溪和阮翠芝会很早过来,中午吃完饭不久,阮洁和凌爻又会过来,和阮溪一起在院子里坐着看书学习。 老裁缝近来很是大方,让阮溪把他存的纸和铅笔拿出来,分给阮洁凌爻用。 阮洁和凌爻根本舍不得用,大部分情况下都在地上写字运算。 等到想练练字或者必须的时候,才会用纸和笔。 阮翠芝一开始就看着三个人在那学习,后来没事的时候也会过来跟着他们一起学习,把好多早就忘了汉字都又学习一遍,还背了不少的古诗。 她小时候是上过几年学的,而且当时学得很认真,所以现在巩固起来也容易。 没闹离婚之前,她觉得自己三十多岁已是一把年纪了,人生剩下的时间也就是看着孩子们慢慢长大成人,再看着他们结婚生子。 但现在每天跟阮溪这帮孩子在一起,她竟在不知不觉感觉自己年轻了十来岁,每天学做衣裳学习新鲜知识,充实又踏实,简直好像重生了一般。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之前的三十多年都白活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若说之前她还会为自己做的决定而忐忑,到如今已是感恩了。
感恩自己还能见识另一种人生,不必日日泡在苦水里。 喜欢的日子过起来便会很快,很多个傍晚阮翠芝会感慨——太阳又落山了。 以前她总巴不得时间走得快点再快点,想要孩子们快一点长大。而现在呢,她巴不得时间慢点再慢点,她想要学习更多的东西,陪伴更多的人。 在不断的日升日落中,她的裁缝手艺在精进,人生在丰满。 七月盛夏,头顶的太阳烈如火球。 阮溪的生活日日如昨,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裁缝铺教阮翠芝手艺,照顾老裁缝,和阮洁凌爻学习,还有就是接些改衣服的活。 现在阮翠芝的手艺已经很好了,除了版式画得不太好,像踩机器以及手工上的那些活,她都做得很好。平时修改些衣服裤子,基本都没什么问题。 而阮溪剩下小部分的时间,则是上门去给人家做衣裳。 她上门去给人做衣裳,阮翠芝会留在裁缝铺,帮忙继续照看老裁缝。 而在老裁缝由于身体原因不再出门后,阮溪小裁缝的名号在山上便越来越响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8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