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哥,还有这几个人,他们跟这个女子是一伙儿的!”秦慕言从陆云琛身后,探出个脑袋,指认道。 领头汉子拔腿就跑,可没跑出几步路去,就被赶来的捕快抓了个正着,同吓得腿软的丫鬟一起被押去了衙门。 时渊此时也幡然醒悟,方才听信了碎月的一面之词,险些将救了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扭送去官府,这会儿羞愧难当,“这位秦小哥儿,刚才的事情多有得罪,时某一时情急,处事莽撞,还望小哥儿大人大量。” 沈昌傅更是不在话下,直言陆云琛和秦慕言今日救他儿子一命,如同孩子的再造父母,他日若有难,就报上他的名号,自当竭尽全力。 陆云琛同他客套了两句,便拉着秦慕言离开,今日之事,还是少掺和为妙。看刚才那般情形,便知其中定有隐情,如今孩子已经找到,剩下的是人家的家事,他俩不便多留。 收拾好摊子上的东西,往回走的一路上,秦慕言喋喋不休地同陆云琛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的“英雄事迹”。 “你都不知道,我一发现不对劲就跟着追了过去....” “没想到她还有帮凶...” “幸亏我脑子转得快,随机应变...” “那丫鬟也太没良心了,怎么能打自己主家的主意,那个小童还那么小哩,若是让人带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陆云琛表情淡漠,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秦慕言说着说着,半天等不到他的回应,慢慢地,声音弱了下去。 “我跟你说话呢,我辛辛苦苦地折腾了一圈,你都没有问问我怎么回事.....” 这人刚刚还在那些人面前护着自己呢,怎么一转头的功夫,就不理自己了? 秦慕言很是郁闷,陆云琛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闷着头继续赶路,脚步快得,他要跑着才能跟上。 俩人一前一后回了家,秦慕言一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窝了一肚子的火,自己分明做了件好事,不但一句夸奖没得到,反而还被冷落了。 他重重地摔上屋门,兀自坐在卧房的炕头上生闷气。
陆云琛看了眼被摔得颤颤巍巍的木门,叹了口气。他现在心绪乱的很,一方面,见秦慕言独身涉险,既为他担心,怕他一时冲动吃了亏,又生气他行事鲁莽,做起事来,不管不顾,可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干脆就这么闭了嘴。 他在院里站了站,转身进了疱屋。 说好要做姜汁撞奶,总不能食言。 买来的生牛乳,不能直接喝,他将其倒入锅中,反反复复煮沸了三四遍,趁着牛奶沸腾冒泡的功夫,把生姜用石舂捣碎,拿纱布过滤出嫩黄的姜汁,倒入碗中,放在灶台上备用。 他搅拌着牛乳,奶香味在庖屋弥漫缭绕,待温度微微降低,陆云琛迅速将牛乳盛入装有姜汁的碗中静置,约摸着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擎着勺子轻轻敲了敲表皮,牛乳爽滑软弹,还浸着姜汁丝丝的香辣,随着瓷勺的敲击,滚滚波浪,一圈圈荡漾。 陆云琛又做了几碗,装进食盒,拎着出了门,天气热了,老太太只早上去地里帮忙,这会儿一准在家,他得趁着陆老二一家不在,赶紧把这姜汁撞奶给老太太送过去尝尝。 这次过来,老太太的气色稍差了些,陆云琛问起来,只说是苦夏,没什么胃口,叫他不要担心,过段时日就好了。 “慕言近日,可有什么动静?”陆老太太正坐在炕沿儿纳鞋底子,抬眸问了问帮自己穿针引线的陆云琛。 “嗯?什么动静?”陆云琛将穿好的针依次扎在线团子上,闻言,随口回道。 “你这孩子,净会跟奶奶装傻,虽说这哥儿,孕育率极低,但也并非是怀不上的,你看你李婶子家的小哥儿,前几日就有了,你和慕言成婚时日也不短了,慕言还没有动静?”陆老太太关切地询问道。 陆云琛当即臊了个大红脸,他把这茬给忘了,秦慕言虽是个男儿身,可是能生育的,慌忙同老太太解释道,“没...还没..我们俩没想这么快。” “奶奶倒也不是催你们,若是没有,也不用着急,左不过再等些时日罢了,孩子总会有的,你也别给慕言太大的压力,奶奶给你娶慕言进门时,心里就有准备,虽说他是个哥儿,但是八字于你极为相称,奶奶瞧着,你这些时日,身子骨也硬朗了不少,该是那王婆子算的还是准的。”陆老太太体贴道,即便她着急抱孙子,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缘分倒也是强求不得。 上辈子没经历过这些,被陆老太太这么明晃晃地点出来,陆云琛讪讪地干笑两声,他虽心悦这小子,可到现在也没能摸透秦慕言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哪来的同房之事。 匆匆告别了陆老太太,从院子里出来,他长吁一口气,催婚催育果然在哪个时代都是避免不了的,再聊下去,恐怕他都要忍不住逃跑了。 回程的路上,陆云琛买了些菜,又绕道屠户家,称了些猪肉,他和秦慕言自打分家后就没有再种过地了,当初分家的地也已经租了出去,他们平日里的吃食,都是跟周围的村里人买,虽说要比自己种的稍稍贵些,但好在方便,又不须得耗时间在上面,有小食摊儿的进账,负担个菜钱,绰绰有余。 秦慕言原本趴在窗棂前向外张望,瞅见陆云琛进门,连忙缩回身子,假装无事地朝门口看,可左等右等的,就是没等到人进屋。 没多时,庖屋的烟囱升起缕缕炊烟,秦慕言缩在窗户下面,撅着个嘴,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事儿没做错,搞不懂陆云琛为何这般对他冷漠不待见,他拿薄被蒙住脑袋,暗自发誓,今天这人不管做什么饭菜,他都绝不吃饭,拒不向好吃的妥协。 不知过了多久,裹在头上的薄被被掀开,秦慕言热得满头汗,见陆云琛站在炕前,眼神冷淡地看着自己,“下来吃饭。” 他刚要张牙舞爪地说不吃,肚子适时咕噜咕噜地开始叫唤,堂屋飘来丝丝饭香,勾的他忍不住朝卧房外探看。 陆云琛说完,没理会这崽子的反应,兀自将薄被放到炕头上,转身出了卧房。 秦慕言七手八脚地套好鞋袜,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囔着自己不争气,没骨气什么的。 陆云琛听不很清楚,因着下午这事儿,他还在气头上,索性也不管这家伙,由着他折腾。 等落了座,秦慕言傻了眼,陆云琛做的,可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东西,一碗白花花的牛乳放在自己面前,甜而微辣的生姜气味忽隐忽现,这..这就是姜汁撞奶? 他看了看木桌对面那人,陆云琛径自拿着筷子,一声不吭地吃饭,一时之间,饭桌上安静得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这个就是你说的姜汁撞奶吗?你怎么没给自己盛一碗?”秦慕言受不了这般压抑的气氛,开口问道。 陆云琛抬眉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是冷冷的,不带任何语调。“是姜汁撞奶..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秦慕言热脸贴了冷屁/股,干脆也不开口了,他对这姜汁撞奶好奇得很,拿勺子轻轻挖起一勺,放入嘴中,还没尝到什么味道,香醇爽滑的牛乳就顺着喉咙溜进胃里。 他又盛起一勺,牛乳一抿即化,甜甜的奶香瞬间溢满口中,姜汁淡淡的辣意恰到好处的中和了牛乳的奶腻味,但又不会喧宾夺主。 秦慕言一勺接着一勺,很快,小半碗下了肚。 陆云琛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这小馋猫身上,见他嘴角沾了一圈奶沫子,更像个花猫了。 秦慕言放下碗,看桌上的饭菜一丝未动,陆云琛只吃着面前的几缕青菜,一时不落忍,他夹起几块肉片,“你辛苦一天了,多少也吃些吧。” 正要放到他碗中时,陆云琛伸手夹住他的筷子。 “今天...委屈了?” 陆云琛不提也罢,一提起来,秦慕言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翻腾而来,连鼻尖都泛上阵阵酸意,他抽回筷子,低着头,略带着哭腔道,“委不委屈的,还不是看您老人家..” 说罢,两人神色皆是一怔,陆云琛挑眉,委不委屈的看自己是何意?难不成,他还能左右这家伙的情绪? 秦慕言猛拍了自己一嘴巴,更是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咬掉,刚刚这是说了句什么话。 二人一时无言,相视一眼,各自默默地低下头吃饭,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陆云琛悄悄抬眸瞟了瞟秦慕言黑溜溜的脑袋,眼中晦暗不明。 晚饭后,秦慕言收拾好碗筷去刷碗,分家时,他决定先不走了,便同陆云琛定下规矩,一人做饭,剩下那人便刷碗收拾庖屋,家里的活计共同分摊,这些时日,一直是分工明确,井井有秩。 待他拾掇完进屋,陆云琛已经将今日的出账算计清楚,小食摊儿不能只依靠着锅盔和卤蛋,必须尽快上新品才是,不然等这帮顾客的热情褪下去,再想做起来就很难了,他还指着这小食摊儿赚钱,在镇子上开食肆呢。 另外,他很在意,秦慕言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个什么意思?是自己让他委屈了?他还生气这小兔崽子遇事冲动,不顾危险的性子呢。 秦慕言见他坐在桌旁拄着脑袋,双眸放空,定是在琢磨事情,他轻手轻脚地从炕头的柜子里拿出针线笸箩,上次做衣服,还剩了点布,他打算裁两个荷包给陆云琛,出门在外,银钱总不能一直捏在手里。 夜深了,叫唤了一天的蝉鸣此刻也消停了下来,秦慕言困得睁不开眼睛,一个接一个的打哈欠,他放下手里的针线,看了看一晚上坐在桌前一动未动的陆云琛。 “还..还不睡吗?明个儿不是要早起嘛?” 陆云琛回过神来,琢磨了一晚上,新品还没想好,秦慕言的心思也没有揣摩出来,这会儿,因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腰涨酸得不行,他站起身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牵扯到手腕处,刺痛如过电一般,蔓延全身。 他倒吸一口凉气,缓慢地活动着手腕,才将这股子突如其来凛冽的痛意稀释开来。 “睡吧。” 俩人并排躺在炕上,秦慕言迷迷瞪瞪,仿佛下一秒就要同周公梦中相会,就在自己快要睡着时,耳边响起身边人低沉的声音。 “阿言,其实我有点生气。” 陆云琛终是没忍住,早在陆老二家时,秦慕言就跟村里王昌那赖丕子打过架,虽说那次是替自己出头,可到底是受了伤,还破了相,王昌他娘上门闹事时,若自己不在场,这小崽子不定被那婆娘怎么磋磨。 这次也是,如果不是他赶到及时,秦慕言一小哥儿哪里能是那几个汉子的对手。 “嗯...”秦慕言迷迷糊糊地应着,也不知有没有听清。 “我知你是担心那孩子,怕他被丫鬟绑架,路见不平,可你想过没有,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追过去,吃了亏,受伤了怎么办?”陆云琛侧过身,借着月光瞧着身边努力保持清醒的人儿,语气不复刚才淡漠,满满的担忧要溢出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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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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