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所有的疑问在今日揭晓,他心中似是一块大石头沉沉地跌落下来,砸得他满腔血意,虎毒尚不食子,何况是为人父母。如今秦慕言不过轻飘飘的几句话,可曾经受过的那些委屈又如何凭这区区几句话便道得出来。 手臂慢慢收紧,他心疼地拢住怀中人,将秦慕言护得结结实实, “阿言,不会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我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秦慕言心中那根绷得死死的弦倏然间断裂,似是雀鸟归巢,万千溪流汇入江河,有了归处,他抬手轻轻扯了扯陆云琛的衣袖,虽是被这满怀的爱意裹得有些燥热,可他贪恋于此,舍不得。 陆云琛被扯得有些愣怔,低眉看了看,秦慕言乖巧地窝在自己臂弯中,此刻一双杏眸溜圆溜圆地注视着自己, “如何?” 秦慕言停顿片刻,小心翼翼地伸手,一如初见时那般,“要拉钩,拉钩才作数的。” 陆云琛莞尔,配合着伸出小拇指。 草草两世,身如浮萍,自今日起,我心,自归你处。 ...... 这是陆云琛穿来这个鬼地方至今,睡得最是踏实的一觉。 醒来时,秦慕言就卧在他身侧,睡得四仰八叉,不知五六,微微打鼾声一声起过一声。 虽是早已习惯如此,但头一次,陆云琛觉得身侧的这个“憨憨”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他手拄着脸庞看了好些会儿,最后恶趣味地捏了捏这些时日被他好吃好喝将养的粉扑扑肉乎乎的脸颊。 “嗯?几时了?”睡梦中的秦慕言吃痛地哼唧一声,眼睛奋力睁开一丝细缝,沙哑着嗓子问道。 “好早呢,再睡一会儿吧。” 秦慕言困得迷迷瞪瞪,直觉额前落下一片温热的柔软,还有些痒痒的,他伸手挠了挠,继而转身,挨着陆云琛蹭了蹭,找了个自个儿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了,徒留某人独自寂寞,讨了个无趣。 陆云琛蹑手蹑足地下了炕头,夜里露水重,担心好不容易晒干的薜荔种子受潮,他睡前特地将铺在院子里的薜荔种子都收拾起来,昨个儿被秦良这么一打岔,原本的凉粉也没有做成,只等着晌午回来再尝试。 ...... “我怎么觉得你们俩今个儿哪里有些不一样呢?”一大早的,庆阳支在摊位前,眼神一会儿落在陆云琛身上,一会儿又瞧瞧秦慕言,蹙着眉头嘟囔道。 “哪里有什么不一样了?”陆云琛忙着烙饼,随口给庆阳捧个场。 “嗯..”庆阳啃着指尖,奋力地组织语言,“怎么说呢,从前看你们虽是夫夫,但总感觉有一堵墙横亘在之间,相处起来即便是亲密,也带着疏离和不自在,今日相见,倒是觉得那堵墙消失了。” “小屁孩,人还没娶媳妇呢,懂得还挺多,还墙不墙的。”陆云琛揶揄道,同秦慕言对视一眼,眼中缱绻情意转瞬即逝。 庆阳最讨厌被人当小孩,一听便急得跳脚,嚷嚷道“谁说我是小屁孩,我家老大说了,明年就让嫂子张罗给我娶媳妇。” “呦,娶媳妇?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媳妇?”这会儿人不多,陆云琛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逗他。 “我想娶个秦小哥儿这样长得好看的。”庆阳不假思索道。 陆云琛登时便有了危机感,他一把将秦慕言揽入怀中,宣布主权,“你这小子,人不大野心还不小,我家阿言是你能惦记的?拿了锅盔赶紧走,离我家阿言远点,小心回去晚了,沈大哥拎你耳朵。” “你你你你...”庆阳撇撇嘴,掉头跟秦慕言诉苦,“秦小哥儿,你快管管你家夫君。” 秦慕言顺势将包好的锅盔塞进他的怀里,笑眯眯道“夫君说的对,你快回去吧。” 庆阳:“......” 晌午一过,陆云琛便收了摊子,他惦记着家里的薜荔种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下凉粉。 进门将小推车推至一旁,陆云琛问秦慕言要了块棉纱布,家里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往常都是秦慕言收拾的,这不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翻出来一块。 前世陆云琛曾看过搓冰粉的视频,他找来一个大盆,加满水,将薜荔种子包裹在棉纱布里,先是在水中泡了一刻钟,接着像洗衣服一般揉搓起来。 秦慕言搬着矮凳坐在一旁围观,他不知道陆云琛说的凉粉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应该是好吃的,此刻见他这般揉搓,滑滑的汁水从指缝间渗出,更是好奇得很,圆溜溜的杏眸直直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陆云琛反复磋磨了一盏茶的时辰,直至没有任何果浆,才堪堪停手,澄澈的水中泛着密密麻麻的气泡,他将瓷盆吊在井下。 “这样就好了吗?”秦慕言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此时见他此举,更是纳闷。 陆云琛抬手刮了下“小馋猫”的鼻尖,莞尔道,“要放一个时辰左右,待凝固了才可以。” 接下来的时辰里,秦慕言时不时便扒着井边朝里张望,井中水光粼粼,溢着丝丝冷气,他不厌其烦地瞧了一次又一次。 “一个时辰了一个时辰了!凉粉的时辰到了!” 陆云琛正在屋里熬红糖浆,听见秦慕言迫不及待的吆喝声,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这个急性子,竟是半刻也等不了。 他存心想要逗弄下这“小馋猫”,故意放慢手里的动作,慢条斯理地打着圈搅动着浓稠的酱红色糖浆。 “夫君,已经一个时辰了,凉粉肯定已经凝固了!”秦慕言探进脑袋,心急火燎地提醒道。 “是吗?再等等吧,我怕凝固不了呢。”陆云琛慢腾腾道,锅中熬煮的红糖浆汁越发浓稠,他挑起锅铲瞧了瞧,糖浆已经挂旗。 “看一下吧,把瓷盆捞上来看一看,都一个时辰了呢”秦慕言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惹得更是焦灼,他双手扒着门框,瘪着嘴,“夫君~” 陆云琛被这声软软的“夫君”,唤得心里都化成水了,立时便敛了逗他的心思。 俩人协力将瓷盆从井中拉上来,细密的气泡褪去,原本澄澈的清水此刻已经完全凝固,这就是凉粉?秦慕言凑近看了看。 陆云琛拿勺子轻轻拍了拍表面,莹润透亮的凉粉微微晃动,没想到真的搞成功了。 他挖出两勺置入碗中,将方才熬好的糖浆均匀地浇在上面,棕红的浆汁包裹着透白柔滑的凉粉,香甜的气息萦绕在鼻间。 “尝尝...”他递给秦慕言,盼了好几日的凉粉终于完成,秦慕言急巴巴地端过碗来,先盛了一勺,这凉粉软软滑滑的,入口清凉,浸着丝丝甜意,缠绕在舌尖,久久不散。 “可还行?” 秦慕言重重地点头,这凉粉都不需要咀嚼,入口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甘冽迅速在口中晕染开来。 “这凉粉明日可以拿到集市上试试,天这么热,若是能来一碗凉粉解解暑,定是不错的。” 陆云琛也正有此意,可眼下还有个最实际的问题,倘若凉粉卖的不错,后续的原材料又该如何置办?想来那薜荔也只生长在秦家村附近,难不成他要同秦慕言日日跑去摘这东西?既费时又费力,更别说时不时还会碰上秦良两口子,平白给自己添堵。 想到这些,他脑海中突然蹦出个想法。 “阿言,你在秦家村可有相熟的好友?”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3章 “嗯?什么?”秦慕言脸埋在碗中, 呼噜呼噜地往嘴里续着凉粉,显然没有跟上他的思路,此刻抬头, 茫然地看向他。
“吃吧吃吧,吃完再同你细说。”陆云琛往前推了推碗,他自己也不过冒了个苗头罢了,具体如何实施还得看凉粉的售卖情况,这事儿急不得。 回来光顾着折腾凉粉的事情, 明日出摊用的食材还没有准备,他从瓷碗中挖出小半碗的份量, 浇上稠糊糊甜滋滋的红糖汁,打包好放进食盒,招来刚吃完一碗结结实实的凉粉, 这会儿正意犹未尽的秦慕言, 吩咐他送去给陆老太太尝尝鲜。 ...... “我听李婶子说, 昨个儿秦慕言他亲爹在那病秧子门前好一通闹呢。”饭桌上, 陆李氏吧唧着嘴, 同陆长明幸灾乐祸道, 眼中挡不住的鄙夷与讥讽。 “想当初老太婆要买下那小子时, 看他爹那副子嘴脸, 我便知不是什么好货色,如今看来, 当真是叫我说对了,那药罐子怕是要栽了, 碰上这一大家子吸血的, 可有他受的。” 反正只要陆云琛不痛快, 她就高兴的很。 陆云津夹菜的筷子顿了下, 默默地收了回来,低下头磕着碗里稀少的米粒。 “哼,不成大体。”陆长明冷哼一声,撂下筷子,顺手摸起烟杆子。 “姑母,您说的这个秦慕言是谁?”一男子接过话茬,出声询问道。说话的男子是陆李氏的侄子李祥,正值弱冠之年,前些日子刚得了一大胖小子,特来给她送喜蛋。 “唉...”陆李氏一声长叹,面带苦色,“是那病秧子刚娶进门来冲喜的夫郎,长得倒是挺秀气的,可一身狐媚子功夫,陆云琛这小子,从前多听我的话,自打娶了狐媚子,不光抄书的月钱不上交了,还处处为了他顶撞我,更有甚者,直接闹着分了家。” “一个哥儿,连崽都不会下,光是长得好看有个屁用。”李祥不以为然地轻蔑道,说来还是他媳妇厉害,头胎就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 陆云津咬了咬筷子,默不作声,头埋得更深了。 “咳咳咳...”西屋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成天就知道咳...”陆李氏朝着西屋方向望了一眼,面色不悦地唾骂了一句,陆长明有些不乐意,起身甩了甩袖子,拎着烟杆子进了卧房。 陆云津将稀粥一饮而尽,倒了满满一碗凉白开,小心翼翼地端着往西屋走。 陆李氏不满地扔了筷子,语气不善道,“没良心的,也没见对老娘这么殷勤,上赶着这么贴心作甚,那老太婆还不是照样什么都不过问,连亲事都得我操心。” “姑母有心了,这家里有哥儿的,成年后,还不都是随便找个人家打发了,我听爹说,您给云津挑了好些个都不满意,就怕他在亲事上吃了亏。”李祥恭维道。 “可不是呢,这小子打小性子就软弱,若是不长眼,挑了个不好拿捏的,以后可有他的苦日子过呢,再说渲儿如今考学,最是花钱的时候,找个穷小子可不行。” 陆李氏替陆云津挑挑拣拣,自有盘算,陆长明那个没本事的窝囊废指望不上了,光靠着这点地能赚来什么钱,可得招个有钱的姑爷供养他们家渲儿考状元。 陆老太太喝了水,已然是顺过气来,“云津,你表兄可是走了?”,今个儿李祥过来送喜蛋,陆李氏留他在家中吃饭,老太太见他们娘家人有事要说,早早便回了屋子。 陆云津原本站在她身后轻轻扣背,闻言摇了摇头,意识到老太太看不到,转到她面前,“还没呢,说是过会儿走。” “奶奶,云津!”秦慕言拎着食盒,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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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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