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言悻悻地收回手,目光直直地追随着自家夫君将金黄香甜的玉米粑粑夹出锅。 “端去屋里吧,饿了就先垫垫肚子,这排骨汤还得再炖一会儿...” 他接过盘子,小心翼翼地捧着,先是去了趟西屋,老太太正卧在炕头上闭目养神,秦慕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转身又去招呼陆云津,一道儿尝尝他家夫君的手艺。 一大早从李家村出来,走去陆李氏家折腾了一通,又跳了河,最后辗转来到镇子上,陆云津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碍于情面又不好意思吱声,此刻嗅着秦慕言手上端着的玉米粑粑,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这包谷粑捏上去蓬松柔软,掰开后,玉米的香甜气味更是浓郁,盼了许久的秦慕言等不及吹凉,满满地一大口“嗷呜”咬下,顿时嘶哈嘶哈地倒吸凉气。 “吁..好..好烫...”秦慕言被烫得连话都说不利落,忙灌下一杯陆云津递过来的凉白开,才将口中滚热的粑粑糕咽了下去,擦出来的玉米泥并不很细腻,划过喉咙时,挂着些许的粗糙,稍稍有些拉嗓子,但丝毫不影响其口感。 陆云津也捏起一块,吹凉后,小心咬了一口,粑粑糕软嫩扎实,浸着淡淡的甜润,正合他的胃口,他闷着头,一顿往嘴里塞,吃完再不好意思去拿,只得悄悄地嘬了嘬指尖的甜意。 没多时,陆云琛将汤羹端上了桌子,秦慕言把老太太唤醒,四个人终于全乎乎地坐在了一桌。 陆云琛先是给陆老太太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玉米排骨汤,碗面上浮着一层亮汪汪的油花,嫩黄的玉米和泛着绯色的排骨盘踞其中,鲜香扑鼻而来。 老太太舀起一勺热汤,汤底清澈剔透,入口没有半丝的油腻,回味起来,竟是格外的清甜。 陆云琛给秦慕言和陆云津各盛了一碗。 秦慕言这才发现锅里面竟然放了胡萝卜,登时便抗议起来,说什么也不肯吃,他幼时夜里曾看不清路,初赫担心地不得了,带去瞧过大夫后,便买来许多胡萝卜,按头让他吃,吃了一段时日后,虽说是毛病治好了,可胡萝卜也吃伤了。 陆云琛惦记着周大夫叫秦慕言多吃些胡萝卜,对身子好,想哄着他多吃两块,没想着一转身的功夫,竟都进了自己的碗里。 秦慕言计谋得逞,一脸的得意,瞧着这排骨汤没了讨人嫌的胡萝卜,看起来可顺眼多了,玉米爽口甜脆,排骨筋道厚实,汤头浓郁鲜美。 陆云津没得挑食,自是有什么便吃什么,软糯的玉米粑粑配上暖烘烘的排骨汤,温暖浸润了这个略带寒意的秋日,难得,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也跟着熨帖起来。 ...... 第二日。 早早的,陆云琛从炕头上爬起来,整理好衣襟,给秦慕言掖好被角,自打有了身子,小夫郎总也是睡不醒,幸好早上的营生有古平帮忙,不至于忙不过来。 他推开卧房门,准备去洗漱,见陆云津衣着单薄地立于院中,安静地望着院中枯黄的树叶犹自出神。 “这还早呢,怎么不再睡会儿,还穿的这般少..” 闻言,陆云津转过身来,神色淡淡,“醒来之后看着这屋里的陈设,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便睡不着了....大哥,你们这么早便开始忙活了吗?” 陆云琛点点头,这孩子所受到的伤害,还得他自己努力去治愈,他能做的,便是让陆云津的日子好过些,至少在他身边的这段时日,不至于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我去给铺子里帮忙吧,索性没什么事情,闲着也是闲着...”陆云津出声询问道。 陆云琛原是想让他歇息几日,但转念一想,与其放任他成日里在这胡思乱想,想些有的没的,不如让云津忙起来,日子过得充实了,便顾不及琢磨这些让他不快的东蓝封 西了。 古平来上工时,见着一陌生的小哥儿在屋里收拾食材,当是以为是陆云琛新招来的伙计,小哥儿不爱说话,干起活来,手脚倒是利落,因着他的帮忙,早上的活计轻松了许多,待闲聊时才知,这小哥儿原来就是陆云琛夫夫常挂在嘴边的本家弟弟,人瞧着软乎乎的,跟他说话,总冲你腼腆地笑笑。
午时,大堂里坐满了前来用饭的客人,陆云琛在庖屋,擎着锅铲上下翻飞,忙得恨不得再分出一个自己来。 秦慕言进来送菜单子,被迎面扑来的油腥味呛得阵阵作呕,他强忍着恶心,冲着陆云琛招招手。 陆云琛以为他饿了,顺手洗了个苹果。 小夫郎接过红扑扑脆甜的苹果,“吭哧”一口咬下去,甘冽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顺着嘴角滴落下来,心口窝漾起的恶心被压了下去,他故作神秘地降低声音道,“夫君,庆阳过来了..” “庆阳过来有什么稀奇的,十天里有五六天他都在这。”陆云琛不以为然道,他还当是有什么新奇事情呢。 秦慕言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接着冲庆阳坐着的位置努努嘴,陆云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庆阳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正跟个花蝴蝶似的围着陆云津转悠,看着...看着怎么这么碍眼。 “昨个儿谢谢你了。”陆云津将庆阳点好的菜放到桌上去,借机对他道了声谢。 “我...你..”庆阳一阵慌乱,连连摆手,巴拉巴拉打开了话匣子,“我就是略通些水性罢了,云津你不用这般客气....我老大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幸好我跟在老大身边这么多年,凫水憋气都学了个遍,不瞒你说,不是我吹牛,我游起来连河里的鱼都追不上...你若是想要学凫水,待开了春,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去码头那边....” 陆云津难得遇到这般热情之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招架,张了张口,还没说些什么,又被庆阳满天的言语掩盖了过去。 庆阳说的正起劲,忽觉耳廓传来一阵疼痛。 “哎呦哎呦,轻点轻点..疼..” “你这小子,还有功夫在这闲聊,也不看看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再墨迹下去,小心沈大哥过来削你..”陆云琛拎着他的耳朵,将人提溜起来,把食盒往他怀里一塞。 “你你你你...你惯会用老大来压我..”庆阳捂着耳朵抱怨,被陆云琛一脚踹出门,末了还探着个脑袋,朝大堂里张望,“云津,我改日再过来教你怎么憋气...” “云什么津,没大没小的,赶紧走..”陆云琛没好气将他哄了出去,转身对着手足无措的云津温声道,“庆阳他一向这般,聊起来便歇不下来,他再拉着你叨叨这么多,别理他就是了...” 陆云津难为情地闻言点点头,他还是头次见这么能说的,自己竟是一句话都插不上。 ...... 夜里,忙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累,早早地洗漱好,陆云琛正打算搂抱着自家小夫郎,美美地睡个好觉,阖兴居门外传来“邦邦邦”重重锤门的声音。 陆云津身形一僵,脸色倏地一片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是宋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7章 “开门!陆云津, 快给老子开门...” 愤愤的叫嚣声伴随着沉重的砸门声传入屋内,陆云琛坐起身来,透过窗棂望外瞧了瞧。 “夫君...”原本还迷迷瞪瞪的秦慕言也来了精神, 听着门外的砸门声,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瞧这动静,应该是宋全来了,我看看去,云津那边恐怕还没有睡, 阿言,你去陪陪他吧。”陆云琛开始穿衣, 准备去会会这个宋全。 “夫君,要不你别去吧,我看咱们去报官吧, 那宋全五大三粗的, 你这..你这...”秦慕言比划着屠户的体型, 再看看自家夫君瘦弱的小身板, 怕要是那宋全真的动起手来, 陆云琛这样的, 可能一只手打八个吧。 陆云琛拍了拍他的脑袋瓜子, “想什么呢, 我只是去跟他谈谈罢了,不至于报官。况且, 云津这样的情况,闹到衙门那里, 也不占好处, 怕是还要把自己赔进去...能跟宋全谈妥和离最好不过了。” 他穿戴好外衫, 推开屋门, 陆云津衣着单薄地站在院门口,呆呆地望着那扇被砸的吭吭响的木纹,惊慌失措。 秦慕言紧跟在身后,见状忙将他拉回屋中,“夜里这般寒气,你怎地就穿了这么少..受凉了可如何是好?” 陆云津抿抿嘴,一时什么也没说,地被他扯着拽进了屋。 一直看着他俩将卧房门关上,陆云琛这才整了整衣衫,将掩在门口出的木杵拿开,他刚推开门,宋全结实的身躯便顶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引人作呕的酒气。 陆云琛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宋全挺/身/进来,踉踉跄跄地满院子吆喝起来,“陆云津,出来....给老子滚出来...” 每一声都重重地砸在陆云津心头上,在家里时,宋全但凡喝多了,必定要这么闹上一场才肯罢休,一开始的恐惧逐渐被麻木所替代,只是没想到,不过仅仅一天的消停日子,先前的惧怕竟然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手脚冰凉,身形微微发抖。 “宋全,这么晚了,你要作甚?”陆云琛拦住他的身影,任由他这么闹下去,这街坊邻居的,到时不知要怎么传呢。 “你是谁?”宋全不满面前有人挡路,他大着舌头,语气不善道,“我家...我家夫郎...久出未归,我这做夫君的,来接我家夫郎回家.....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走开...” “你也好意思敢上门来要人?且不说此刻是什么时辰了,你满身酒气地跑来别人家,张口闭口地满嘴脏污,可讲半点礼数?”陆云琛对这人愈发嫌恶,陆李氏当真是脑子里进了水,被那礼金糊了眼,将陆云津许配给这样粗陋一人。 “礼数?老子就是礼数,什么时辰?老子就算是鸡打鸣回来,陆云津他也得跪着服侍老子..”宋全打了个酒嗝,满不在乎道,似乎自己就是天王老子,只等着所有人前来跪伏。 “宋全,你闹够了没有?我不可能跟你回去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陆云津见不得这人在自家大哥面前如此丢人,忙从屋中出来,厉声呵斥道。 “陆云津,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老子这么说话..”宋全伸手便要抓他,被陆云琛一个箭步上前,先行将人拉开。 宋全扑了个空,又因着陆云津让他没了面子,登时脸色不悦,面上青筋暴起,眉头紧拧成个川字,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可是老子花钱娶来的夫郎,你不跟老子回去,你让老子面子往哪搁,你信不信我当场休了你?” “宋全,你还敢提休字?我弟弟嫁于你不过几月,已经是伤上加伤,浑身连点好处都没有,我这做大哥的,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张口还要休了云津,真是笑话..”陆云琛将云津拉至身后,出言嗤笑道。 “怎地,他嫁过来都这么久了,鸡都下了好几窝蛋了,他连个孩子都怀不上,我不该休了他吗?难不成还得把他当菩萨供起来?”寒风袭面,宋全稍稍醒了醒酒,这才看清眼前这人,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陆李氏同他提起的陆云琛,阖兴居的掌柜的,据说富贵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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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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