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寰双手抱头,一脸拒绝,满目苍凉,几乎被逼到了墙角,而其他三人抱臂的抱臂,摇扇的摇扇,皆是一副好整以暇看好戏的模样。 这玉清池哪里能忍!当即将大步一迈,跨进二人中间,长臂一伸,一把将木兰芳手中的武器挡了下来。 事后,玉清池才得知那日他挡下的棍状武器不是其他,正是令整个天城闻风丧胆的“碎心”针,通常由悬针长老往其中灌入灵力,作用于患者头顶的百会穴,以起到安魂定魄,疏通筋骨的奇效。 木兰芳被玉清池拦下动作,朝玉清池轻撇一眼,不甘收手,心中暗忖道:洛云寰这个嫡传弟子,刚入门那会儿算得上粉雕玉琢,礼貌懂事,长大后更是生得一副俊美无双相貌不凡的模样,可性格却似越发莫测高深,令人捉摸不透。 他和焰昀仙尊关系极好,看着洛云寰长大,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性,但玉清池入门十年,她却从觉得此子既遥远又复杂,无法捉摸,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无端令她不安。 譬如说洛云寰昏迷不醒时,他身为弟子却敢在晚枫林设下重重禁制,阻拦城中长老前来探视,手段凌厉果决,出乎众人意料。 又譬如说北冥的上古鲲鹏,他也能不顾天谴说砍就砍了…… 木兰芳很多时候看着玉清池那副偏执独断的模样,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只要有人想从他身边将洛云寰带走,都会遭到他强横的阻拦,甚至刀剑相对。 她本也没有要用碎星针为洛云寰诊病的意思,只是当初对方执意用自身修为开阵导致修为大损,昏迷半年,着实让她既心疼又愤怒担忧,这才想着用碎星吓他一吓。 她与洛云寰的师尊关系一向要好,自洛云寰踏入天城之时起,便将他当作小辈疼爱照料,眼见他执迷不悟作践自己如何忍得住,只希望他往后能够记住教训再也不敢乱来。 谁知刚拔出针,玉清池就回来了,一看见向来云淡风轻的师尊在区区两根银针面前吓得跟只鹌鹑似的,说什么也不让她下针。 木兰芳借坡下驴收起碎星,还不忘附送师徒二人一人一记凌厉骇人的眼刀。 “你们这师徒两可真有意思,一个开阵的时候不知道疼,一个砍杀鲲鹏的时候不知道怕,如今却怕扎针?”说着上前捉起洛云寰的手,为其诊脉。 玉清池:…… 悬针长老,您没事吧,这玩意插入脑壳那不叫扎针,那叫开瓢啊! 悬针长老木兰芳虽然在玉清池那里只得了个“医术平平”的评价,但实际上却是个医毒双修的医修大能。一手银针不知从阎王手里抢下了多少性命,又送了几许冤魂下黄泉。此时她细白的手指搭在洛云寰更加苍白的手腕上,脸色虽然凝重,却也算得上平和,并无太多惊异之色。 玉清池的目光紧紧锁在洛云寰和为其诊脉的木兰芳身上,一见木兰芳收脉后久久不语,忍不住收起手中扇,急切问道:“悬针长老,我师尊的情况怎样了?” 木兰芳道:“和我之前所想无甚出入。掌门消耗甚大,如今身体虚弱,五感有所退化,但好在有清池师侄取来的鲲鹏羽翼护持,并无其他严重的后果,好好调养休息一段时日便好。只是这一身修为怕是需要养很长一段时间方能恢复如初。掌门仙尊这段时日切记好生休养,轻易不可动用灵力和功体,明白了吗?” 洛云寰还被碎星针带来的巨大恐惧所笼罩着,此刻自然对木兰芳言听计从不敢违逆,连连点头称是。 木兰芳很是满意,也因难得见到向来疏淡出尘的洛云寰这般模样,一时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以手抚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碎星道:“掌门记得便好,若是一时忘记了也无妨,左右我的碎星针还有力挽狂澜之力。”
洛云寰:…… 这么恐吓一个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的人真的没问题吗? “长老,别同我说笑了。”洛云寰苦笑一声道:“前番镇鬼大阵倾塌,妖魔尽出,我一心开阵镇妖,事成之后又陷入昏迷,无暇厘清事件头绪。如今此事已过去半年有余,不知各位长老可知当日横萧长老究竟因何原因忽然离世?当日大阵为成之前逃离的邪魔又是否追回?”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气氛陡然变冷,一时之间竟无人回应。 木兰芳合上嘴,默默退至一边,御法和持剑亦沉默不语,唯有风月叹息一声,轻声道:“掌门请放心,那日开阵后,天城诸长老亲率弟子下界捉拿仙塔中逃窜而出的妖邪,不出三日就将尽数追回,并未造成邪祸之灾。至于师尊……彼时,师尊他已修炼至渡劫之境,那日他天劫忽而降临,没有撑过去,就此陨身。” “这……”洛云寰一惊:“怎会如此?横箫长老他修为深厚,即便是天劫毫无预兆到来,以他的修为也不该陨落在这区区天劫之下啊!” “若是谁都能说得准,那天劫又因何而被称之为天劫呢?师尊遇上的就是最为强横凶险的九天雷火之劫,渡劫者向来九死一生,他这些年来为维持镇鬼大阵所耗费的命力不少,渡不过天劫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洛云寰见他眉宇间浓浓的哀戚之色,再想起横箫平日里对自己的照料点育之情,也觉得悲上心头,低声劝慰道:“风月师弟,节哀。” 风月摇了摇头,淡然道:“吾等修仙问道之人,早已将生离死别看得极淡,师弟无需安慰我。只是如今还有一事,需要掌门师弟知悉。” “何事?” “掌门师弟昏迷半年之久,原定举行仙术大比的日子已迫在眉睫。我同几位长老今日来此,除了探视掌门师弟的身体之外,还想来请掌门一个示下,是否如期举办仙术大比。” 洛云寰刚喝下药,此时药性已起,他的身体因修为和灵力大损的缘故,已不似从前那般强悍,难以抵挡药效起时阵阵席卷而来的强烈的困意,说话间双眼沉重,几乎就要睡去,此刻一听风月之话,冷不丁清醒了几分。 仙术大比,这么快就要来了吗? 他忍不住朝玉清池看去。 这段日子徒儿守在自己身侧,脸上已显现出几分疲惫之色,眼下隐约可见青色的黑影,加之又曾赴北冥取鲲鹏之翼,回城后又放血作引,连番耗损。这段时日疏于修炼事小,灵力和体力的消耗怕是极大,此时参加仙术大比,对他是十分不利的。 玉清池平日里刻苦修炼,誓要夺取首席弟子之位时志在必得意气风发的模样此刻历历在目。 虽然身为掌门,又有兼济天下众生之心,但他也是人,有自己小小的私心,不忍见徒儿和心中重视之物失之交臂。 洛云寰沉吟再三,本欲开口让大比延期,却忍不住向玉清池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少年面带微笑,眼神坚定,毫不含糊地冲他点了点头。 师尊,我可以。 洛云寰长舒一口气,转而对风月道:“既然是定好的日子,就不必再改了,如期举行吧。” …… 不知过去多久,好不容易将风月和众长老打发走,洛云寰的体力终于耗尽,再也撑不住,倒头就睡着了。 待玉清池送走了客人,见到的就是洛云寰趴在桌前沉沉睡去的模样。 “哎。”少年轻叹一声,走上前去在洛云寰面前蹲了下来,视线堪堪与之平视,目光沉沉,不言不语看着面前的容颜。 平日里幽寒如深潭的双眸如今轻轻阖起,长而密的羽睫根根分明,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有几缕微微散乱的黑发落在他的脸上,更衬得他肤白胜雪,干净澄澈不容侵犯。 玉清池静静地看了片刻,蓦地伸手,仿佛想要抚上对方薄如蝉翼的侧脸,却在指尖触碰到他苍白的面容前倏而放下,最后只是深出双臂,极温柔小心地托起洛云寰的腿弯和双肩,将他昏昏沉沉的头颅靠在自己肩膀上,打横抱起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自己跟着坐在床侧,继续无言地看着他。 坐在洛云寰床边的时候,玉清池有一丝庆幸。 师尊如今精神不济,无暇追问他太多事情的始末。 譬如说北冥之海中的巨大鲲鹏,还有鲲鹏留给他的、宛如附骨之疽般无法摆脱诅咒。 玉清池寒着一张俊颜,冷厉的双目犹如寒潭碎冰,不带丝毫温度。他伸出持剑的右手,摊开手掌缓缓举至眼前,冷得骇人的目光仿佛能够透过纷繁错乱的掌心命纹,看见数月前自己手持天谶斩下鲲鹏双翼时,巨大的的上古仙兽发疯般地向他吐出一句又一句令他怒火攻心的恶毒诅咒。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小玉已经在走火入魔的边缘了。 * 跪求收藏!感谢在2022-04-25 21:00:00~2022-04-26 15:1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红宝石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碎心(三)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北冥。天池之畔。 上古灵气充盈的泽国大地此刻一片狼藉,曾经水汽滢滢的天池畔像是被无边劫火焚烧过一样,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苍穹直贯地面,仿佛在天地间劈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缝隙之前,一只身披深紫鳞甲的双翼巨兽匍匐于地,英武的兽首无力地垂落着,长而尖的喙中不断吐出粗重的喘息,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出深紫色的鲜血,绚丽的金色羽翼也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红,琉璃似的大眼圆睁,怒视着面前提剑的少年。 方经大战的天池土地龟裂开来,留下数道可怖的裂缝。 玉清池鬓发散乱,满脸血污,一只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紧握天谶,大步跨过地上开裂的缝隙,朝前方倒伏于地的巨兽走去。 鲲鹏遭到重创,已无任何挣扎的气力,感受到玉清池周身散发出的强烈威压也只有无力地抬起眼皮,瞳孔由黑转赤,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化为实体,朝玉清池射来。 玉清池在它面前站定,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长剑,手捏剑决,厉声一喝! 狂风忽起!千万道带着冷冷寒光的剑气被大风裹挟着,如千流汇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地上的鲲鹏巨兽袭去! “噗嗤!”闷声巨响撼天动地,只见鲲鹏垂落在身侧的两只金光闪闪毛色炫亮的巨大羽翼被凌厉的剑气斩落,□□分离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响声。 “嗷——”鲲鹏发出一声足堪撼天动地的凄厉嘶吼,山一样硕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英武不凡的面孔因吃痛而扭成一团,尖利的喙大张着,露出可怖的血盆大口。 玉清池的左手在与鲲鹏鏖战时受伤不轻,此刻吃力地抬起右手接住被自己斩落的鲲鹏羽翼。 仿佛垂天之云般的金色鹏羽一经脱离鲲鹏的身躯便在空中不断缩小,直至凝结成为手掌般大小的薄片,浮至玉清池面前,被他一手紧紧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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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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