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依然不绝如缕,但是四周已经没有那种令人惊悚的阴冷鬼氛,落枫也渐渐安下心来。 吞噬了此地鬼魅气息的玉清池力量更加强大,黑色长袍在雨幕中凌空翻卷,面容阴鸷的男子,顿时变得神采熠熠,威仪赫赫。四周带着血腥之气的阴风如云聚散,皆被他尽纳己身,到了最后,连阴邪之气都变得十分畏惧他,只敢在玉清池周围呼啸,半步也不敢靠近他的身侧。 若阴风之中偶有不长眼的魔物妄图突袭玉清池,还未近身就已被玉清池身上散出的鬼气吞噬。 待力量达到一个饱和状态时,玉清池忽然抬步,向怪石嶙峋的石林尽头走去。 就这么一路行着,不知走了多远才来到此地的边缘。暴雨骤然停歇,展现在玉清池面前的是一道仿佛能贯通天地的无尽长阶。 落枫随着玉清池的目光向下望去,只见长阶下方仿佛直通无间地狱,幽深不见深浅,而其上方则是连接一片漆黑的天空,亦不知通往何处。 玉清池只是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朝长阶下方走去。 “所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何以不向上而行?”落枫在玉清池脑内喃喃自语,方才靠近长阶时,他分明感到下方传来浓重的阴邪鬼气,让他很是不喜。 玉清池漫不经心道:“不周山连通三界,你我目前所在之地虽然寸草不生,观其形貌应当是鬼域浅层,只有些许阴气和游魂,而无论是我要找的人还是更为强大的力量都应该在鬼域下层,当然要向下而行。” “可是你又怎知下方才有你想找的东西?据我所见,无论是上方还是下方都是一片未知。” 玉清池摇了摇头,淡道:“相传不周山分为鬼域分为四层,自下而上分别呈现春夏秋冬四时之景,而今此地暴雨倾盆而下,显是一片夏景,因此我推测下一层一定是呈现春景的鬼域深层。” “原来如此……”落枫随口附和到一半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对,略感诧异道:“可是你刚醒来的时候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连此地是不周山都并不知晓,如今又怎会对此地如数家珍?” 玉清池的脚步顿了一顿,面无表情道:“既然你从那时便在暗中窥视我,理当知晓我已与自己的鬼魄合魂。我之鬼魄,常年被师尊封印,无法脱出,却能以一魄之力脱离肉身的束缚,在鬼域自在穿梭,自然所知甚广,如今关于鬼域种种,只是想起来罢了。” 玉清池刚解释完又愣了。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似乎对这只寄居在自己脑海中的灵太过有求必应了,无论对方说什么,自己总是下意识为其解答,仿佛这只灵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够让他不知不觉间卸下心防……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生自己的气,又变得沉默下来不再理会落枫,继续向下走去。 长阶仿佛没有终点,见玉清池不再理会自己,落枫百无聊赖,渐渐昏沉睡去。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梦境之中。 此地氛围清圣,宁静祥和,比起黑暗潮湿的不周山鬼域更让他觉得舒服。 若是能够在此多停留片刻就好了…… 落枫心想,但愿那个让他不舒服的声音不要再出现。玉清池虽然长得俊美好看,可脾气着实阴晴不定,忽冷忽热,他还是更喜欢待在这里。 刚这样想着,那道温润好听却令他不喜的声音再度传来,吓得落枫一个激灵。 “……你都睡了这么久……还不愿醒来吗?”说话间,那个声音的主人又开始动手动脚,略微泛着寒凉的指尖摸上了他的脸。落枫一阵惊悚,仿佛浑身寒毛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挣扎着想要打开神识脱离梦境。 可是这一次的梦境似乎困他极深,他挣扎了片刻也无法立即脱出。 那只手顺着他的眼角眉梢,一路抚至他的脖子,轻柔的气息在他耳边轻呼:“……我为了找到你,踏遍三界,连鬼界都去了……可是他们说你根本不在那里。有人用强大的欲念将你强行留在身边……这个世上,不可能有人爱我更加爱你,你不在我身边,又能在哪里呢……我的洛云寰师弟?” 梦境戛然破碎。 落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重新回到玉清池的视角,这才发现他此时已经下了长阶,正行走在一处开阔广袤的平地上。 此地山花烂漫,绿草青葱,阵阵鸟鸣从远方传来,好一派春日丽景。 这里还是鬼域吗?竟然有此美景。落枫有些惊诧,不免怔然,就在他发呆之际,一道森冷平静却又隐含怒气的声音像一道炸雷在耳边响起。 “你方才去了哪里?”玉清池的声音低沉冷清,带着些微沙哑,却听不出半分喜怒,问话的声音也不是很高,却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落枫不知道的是,对他来说短短一瞬的神识出窍,在玉清池这里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好几天。 玉清池一开始并未将这个自己随手捕获的灵放在心上,可对方就像一只无时无刻不在扑腾翅膀的鸟儿,在他脑中刨根问底询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让他烦不胜烦。 他本不愿搭理他,可电石火光间忽然忆起了洛云寰—— 很久之前,在云海之顶,在晚枫林,自己是否也像这只灵一样缠着师尊问东问西,惹师尊烦闷? 可是他回想了很久,始终未在记忆中寻到师尊哪怕一个不耐的神情。 他的师尊,虽然不喜与人接触,待他却从来都是耐心温柔,和颜悦色。 师尊……最好了。 玉清池想着,回过神来时,却惊诧地发现那只灵怎么也唤不醒,像是已经死去了一样。 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吗?玉清池呼吸一滞,心头有股无名怒火几欲迸射而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玉清池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下无从发泄的怒火,双眸染上一抹血红。玉清池顿了顿,生生忍下不忿和焦躁,强打起精神,继续向前方走去,一步一步都带着神鬼莫近的威压。
如此不知过去了多久,脑识中的灵忽而再度苏醒。 玉清池的眸子在暗夜里发出微光,几乎完美无瑕的俊脸上不见一丝异色,他问道:“你走去了哪里?” “啊?”落枫微一愣神,随即就感到一阵魂魄撕裂的痛苦——玉清池竟然对他动用鬼术! “我……只是睡了一觉……”落枫痛不欲生,声音巨颤。 “如此最好,”玉清池低声说道,语中竟带有些许霸道蛮横之意,“别让我发现你想逃走。” 落枫无语。清醒时要受玉清池的监视和凌虐,睡着了又能感觉到有莫名其妙的变态在摸自己,说一些听不懂的话,怎样都不自在! 正想抗议,忽然见玉清池停下脚步,这时他已经穿过那片广袤的草地来到一处林间。 这里枝繁叶茂,花木正盛。 一株粉色花树之下,一名身穿迤逦雪衣男子独自站着。 玉清池有些看呆了,表情和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温柔起来,他慢慢走进去,有着近乡情却般羞赧的意味。 他来到白衣男子身后,低声轻唤:“洛云寰师尊,是你吗?” 不知为何,落枫有些不自在,自他有意识以来,还从未见玉清池这般温柔又小心翼翼的神情,仿佛面前不是一个人影,而是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第84章 彼岸寻仙踪(一) 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风拂过,吹散满树落花,粉色的花瓣飘扬而下,犹如翩舞的蝴蝶,落满那白衣男子的肩头。 玉清池放轻脚步,缓缓向那逆光而立之人走去,二人的距离渐渐近了,存附于玉清池脑识中的落枫这才看清眼前那道孤独挺拔的身影,有着一头雪色的长发,一半束起,一半落于腰间。 风送花香,枝头花朵纷纷扬扬飘落,背对着玉清池的男子伸出一只手,轻轻接住了一瓣落花,那粉色的花瓣在接触到他指尖的刹那化作一片红枫,被他拈在手心,下个瞬间,那人转过身来,露出眉目如画,惊艳绝伦的一张面容来。此地和煦的春光,越发衬得他面如凝脂,轮廓仿若玉琢,气质胜雪凌霜,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天光都汇聚在他一人身上。 玉清池已走至他身后,见他转过身来果然是心中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后,伸出略微颤抖的手臂去拥抱面前的身影。 谁知就在他的双臂触到那人的身体的一瞬,对方便化作云烟散去,不见一丝踪迹。 玉清池的双臂在半空中顿住,凌空交错在一起,仿佛拥住了一个看不见的身躯。 “师尊……”玉清池轻声呢喃着,却未放下虚空交握的双臂,反而将双臂略微收紧,接着向前微微倾身,动了动脖颈,将头一偏,仿佛搂紧了怀中看不见的人身并把头轻轻依靠在对方肩头上。 “我很想念你……” “……”落枫看着眼前拥抱空气的人,心上忽而涌上一阵心酸。 他莫名有些羡慕玉清池口中的那位师尊,虽不知他魂归何处,却有人时时将他放在心上,百转千回而不忘。反观自己,不识过去,不知未来,连这个世上唯一能够看见他的人眼中也丝毫没有他,不被人在意,所思所想都没有人回应…… 玉清池不知在他想象中的师尊身边站了多久,久到天光尽散夜幕降临,久到落枫几乎都要怀疑玉清池已化为石像,将这个姿势亘古维持下去,倏然一道飘渺之音响起,将他的神识拉回。 “……忘川河畔,所见皆是幻影,映照来者心中最难放下的执念。然而幻影终究是假,你便是在此守上千年万载,也难再见心中最是记挂之人。” 玉清池猛然回神,眉心一拧,鬼气骤升,释放出强烈的威压。 “何人在此!” 凌厉的话语一出,便见周遭景致忽变,花树消隐,茵茵草地化为一望无际的蒿里沼泽,一条血色长河横亘其中,蜿蜒流淌,河浪拍岸,河中鬼哭汹涌,魂灵哀嚎。 半空之中忽然出现一道细小的罅隙,一名头戴幂篱,白裙曳地的女子从罅隙中探身而出,伴随着袅袅暗香,风姿飘然,落在玉清池身前。 她身穿一身广袖白裙,裙摆和头上所戴幂篱都以银线刺着雪莲玟样,看起来清雅无双,虽不识容颜,一样有种颠倒众生的美。 玉清池却未被其不凡的气质所耽,声音沉冷似铁:“何人暗中窥视他人行止,你究竟是何居心?” 那女子平静地望着他,不知从何处吹来的轻风微微拂起她面上的轻纱,露出她嘴角漾起的一丝笑意:“吾名孟婆,乃是看守这三途忘川之人,凡至忘川的魂魄在我面前皆是无遮无掩,无所保留,赤忱仿若婴孩,非是我有意窥探阁下心事,若有得罪,万分抱歉。” “孟婆?”玉清池唇角翕动,默念道:“阴司有座孟婆庄,绝色女子卖茶汤——我层以为这仅是世人杜撰,没想到世上竟真有阴司孟婆。” 女子慵懒地一捋头发,倏然笑了:“阁下身携建木神实之力,想来是到过西海昆仑丘,既知世上有神之秘境,又怎会怀疑阴司孟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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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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