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寰已死,你要他何用?”步青天心中起疑,难道洛云寰未死,风月将其带走,是想趁机得到泽国江山图。 “我不在乎他是死是活,只希望他能长长久久陪伴在我的身边。”风月说完,走到洛云寰身侧,轻轻抚上他已经变凉的脸颊,无限温柔道:“说一句师尊或许会觉得可笑的话,我最大的愿望并非问鼎仙道顶峰,而是能够和他在一起。可是洛云寰身为掌门嫡徒,修为卓然,早晚是要飞升的,我若没有办法得到泽国江山图追上他的修为,如何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但是如今他这幅模样,我也不在需要泽国江山图了,还请师尊放心。” 说完,风月一手勾起洛云寰的腿弯,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抱起,召唤出佩剑裂穹剑影。 “师尊若是想好了,便带着风雷到月影楼找我吧。” …… 那日之后发生的事情风雷不愿细想。 二十年来,每次午夜梦回之时,风雷仿佛都能回到那个夜晚,耳边响起风月的细语呢喃声。 “既然因为你的过失,让我失去挚爱而受心法反噬,那便辛苦风雷师弟帮我略微分担些许痛苦吧。” 在他温和轻缓的声音中,风雷看着自己的手臂从指尖开始,一点点,一寸寸,血肉腐烂,化作森森白骨…… 钻心的疼痛让他发出刺耳的尖叫。这场酷刑不知持续了多久。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已有一半血肉腐烂,变为白骨。 “滚吧。”风月用脚尖将他残破丑陋的身躯冷冷踢开:“离开云海天城,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风雷又痛又怒,可他虽然修为平平,脑子却转得极快,又擅长洞彻人心,终是靠着一口不愿意赴死的决心强撑着残破剧痛的身躯回到凡世,并凭借云海天城长老门下亲传弟子的身份,迅速进入朝堂。二十年权海浮沉,最后利用洛云寰之死扳倒洛氏,登上国师之位。 二十年来,他常年以密不透风的黑袍裹身,遮掩已成半副骷髅的残败身躯,不敢靠近世人。到了后来,他位及国师,旁人只道他法力无边,神秘莫测,从无一人发现他滚滚黑袍下不堪入目的身体,更无人知晓他这一路行来是多么不易。 所幸,一切都过去了。风雷悠闲倚靠在椅背上,志得意满。二十年了,风月和步青天都再也没来找过他,他的身体虽然没有办法恢复,但也没有继续腐烂下去。 如此情形,虽算不上很好,但他已经知足。 风雷拉开椅子站起身来,打算就寝,谁知就在他起身的刹那间,一阵疾风裹携这熟悉的气息穿堂而过。 风雷的心寸寸跌落谷底。 一道低沉清晰,犹有磁性的声音破空传来:“风雷师弟,暌违二十年,别来无恙啊?” 夜风乍起,凉意散溢满室。 那个声音没有听到风雷的回答,忽然又自嘲一笑,改口道:“抱歉,现在该喊你风雷国师了。” 风雷脸色阴沉下来,抬眸看去,果然看见风月一双幽暗的长眸微微勾起,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那双眼睛看不见任何情绪,却隐隐泛着寒气。 风雷下意识一惊,刚想伏地跪拜,忽又想起他如今已是堂堂皇朝国师,何必惊惧云海天城之人? 想及此处,风雷桀然一笑,摆出一副若有似无的倨傲姿态,“原来是云海天城的风月仙君大驾光临。仙君今日贵脚踏剑地,所为何事啊?” 他如今竟是连一声师兄也不愿称呼了。 风月却好似浑然不在意,旁若无人般向窗边走了两步,目光投向远方,不知落在何处,“这国师府委实气派,我找了好久……” 风雷在皇城朝堂被人奉承了月余,早就飘飘然忘记自己姓甚名谁,此刻已不耐应对风月,更不想同他寒暄,当即挥手打断道:“仙君究竟来此何意,何不直言?在下事务缠身,无暇奉陪——”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身体忽感异样!在他层层叠叠的厚厚黑袍下,尚存血肉的半身传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鲜血从胸口洇开滴落在地,夹带着淋漓的碎揉,渐渐在白玉铺就的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红流。 风雷下意识想要惊呼,却猛然被风月一脚踢倒,整个人仰面跌落。 身体化为枯骨的可怖痛感让风雷的脑子瞬间变得清明,他强忍着痛苦手脚并用爬至风月脚下,颤声谄媚道:“风月师兄!师弟无能,让师兄动怒了,师兄你随意施个术法惩戒师弟便是,何苦劳动师兄你的双足?师弟微末之身,若是脏了师兄的贵足,可就不好了……” “呵,国师还是这副模样看得顺眼,”风月退后一步,甩开他胡乱攀扯的双手,嫌恶道:“犹记当年师弟刚入门时,在我面前端茶倒水,锤肩揉腿,何等乖巧听话,怎么如今做了国师,就不认我这师兄,忘记尊卑有别了吗?” 风雷连忙膝行上前,惊声道:“师兄明察!我万万不敢有此心思啊!” “无所谓了,”风月展颜一笑,道:“我这次来,是同你告别的。” 与此同时,外间忽然传来门人的急呼。 “国师大人,陛下急召!鬼域邪修攻入皇城了!”
第91章 血洗皇城(三) 时维深秋,中州皇城却已经大雪纷飞,阴风怒号。 玉清池身披绣金云玟的黑袍,伫立风中,宽大的袖摆在风中飞舞,犹如黑色的火焰。他无可挑剔的俊美面容上一片凛冽肃杀,漆黑的瞳孔不见半点光泽。鬼帝之印被他从神魂中召出,幻化作威风凛凛的黑色巨龙,腾空而起。 阴风夹杂着白色的雪片从他微微翻开的领口处灌入,映衬得他脖子周围的皮肤白得透明。 玉清池腾龙而起,在赫赫皇城之上缓缓盘旋。空中层层黑云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在玉清池抬手间瞬间破碎,露出天堑般的巨大的缝隙,无数幽森鬼影从裂缝中争先恐后一涌而出,袭向还未反应过来的皇城之人。 玉清池表情淡漠地看着鬼域邪修在皇城中肆虐,他手中黑色烈焰宛如神降天罚,汹涌焚过皇城的每一寸土地。 皇城刹那间变作血海地狱,厉鬼亡魂发出声声哀鸣,断肢残骸遍布四野。 绵延数百年的皇朝受到不可挽回的重创,几乎一夕覆灭。皇朝之主乾元帝和他的众多儿女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玉清池带领的毁天灭地的鬼族邪修进攻中全数陨落。 尸体堆积成山,鲜血汇聚成海。 空中阴云密布,无数鬼域邪魂呼啸而过,鬼火铺满整个大地,天空和大地连成一片一望无际的黑。 九霄帝尊玉清池踩着斑斑白骨踏上了皇座。一统人鬼二界后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以雷霆手腕处置了当朝国师风雷。 很多年后,谈起这场邪魂之战,世人只当是九霄鬼帝欲为他的师尊洛云寰复仇,就连他的师尊洛云寰本人也是这样认为。可仅有玉清池本人知晓,他灭皇城,一统人鬼二界,除了有向风雷寻仇之意外,更多的则是想要将他的名字和洛云寰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恶名也罢,美名也罢,他要这个世间谈起他这名洛云寰唯一嫡徒的时候,不再仅仅以“鬼族邪修”之名称呼他。 他有名字,他叫玉清池,从今以后,九霄帝尊玉清池之名能和他的师尊永远缠绕在一起,即便是在凡人口耳相传的传说轶闻中,也无人能够将他们分开。 * 鬼氛笼罩之下的中州皇城,日夜交替不再有任何意义。 玉清池于无尽的长夜中踏入萧索的宫殿,在飞凰殿前久久驻足。 落枫不再隐匿踪迹,显现出鬼影之躯默立于玉清池身后。 “你想找的人在这里面吗?”他问。 玉清池摇头不语,望向宫殿匾额的目光和他的声音一样轻:“他不在此地,此地却有一场我和他的旧梦。” 说罢,玉清池抬手推开宫殿的门走入其中,随后微微阖目,丝丝回忆如烟似雾被他从记忆深处勾出捧在手心,忽而散在空中,投向四周。 落枫被携进意念幻境之中,仿佛化身梦境之主,依稀看见头顶一丛描金绣凤的罗帐,身边是层层朦胧红纱。
一只有力的臂膀略带强迫意味地将他拖入怀抱之中。他懵然无知地感受到一个还略显青涩却十分温暖的怀抱抵着他,让他惴惴不安的心安定下来。 朦胧中有人微微垂下头,黑亮如墨的青丝滑落下来,轻轻摩擦着他的侧脸。他刚想伸手拂去,那人炽热的呼吸紧随而来,喷薄在他敏感的后颈,惹得他的脖颈微微发痒,心跳却不禁加速,欢喜之心油然而生。 落枫偏过头去,玉清池的脸就靠在他的肩膀上,眉目俊美而青涩,和他如今冷漠成熟的面容有些许不一样。 这不是玉清池,或者说不是如今的玉清池,那么他看到的这个同玉清池缠绵之人,又是谁呢?落枫倏然回神,心底乏起一阵酸涩,不愿再看,强迫自己从玉清池的回忆幻境中抽身。 玉清池却还闭着目,显然还沉浸在回忆之中不愿醒来。 落枫不知怎地,无端有些生气和不甘,忍不住出言打碎玉清池缠绵悱恻的梦,疾声道:“你如今修为赫赫,能力不凡,想办什么事办不成?何不立即前去寻他反而在此沉沦梦境。须知梦境再美终是假的,不如早些将他寻回,朝夕相伴,你便不用再受这相思之苦。” 玉清池恍然回神:“我害怕。” “害怕?”落枫诧异道:“自我与你相识以来,还未曾见你有过害怕之事。堂堂九霄鬼帝,有何惧怕之事?怕找不到你的师尊?怕你无法复活他?” 玉清池像是没有察觉到落枫今日话语中的异样,仿若自语道:“也怕这些,但我最怕的却他是高浮于天的流云,高洁至清,不染点尘,可我却对他产生不堪的欲望。而这些肮脏的想法竟还叫他得知了。如今,我更是为了给他报仇,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弄得满手血腥。我害怕,他会厌恶这样肮脏不堪的我。” 自落枫有意识以来,就一直伴随着玉清池,满眼都是他,可之前从未有一刻在他脸上露出这般无助彷徨的神情。他虽是不喜听玉清池提起洛云寰,此刻见他如此,却还是软下声来安慰道: “你说的那个人既然身为你的师尊,定会护着你向着你的。你变得如此,定不是他心之所愿,但如若他在你身边护你教导你,自然不会让你变得如此。可惜他先离你而去,就没有指责你厌恶你的理由。” 玉清池闻言,定定地看向落枫,心上再度翻涌上莫名熟悉的感觉。 如此温柔得近乎不讲道理地站在他身边,无论他做什么事总能找到回护他的理由的人,从来只有洛云寰一人而已。 他又想到了方才的梦境。 洛云寰师尊死去后,二人相处的每一天每一刻的过往都已被玉清池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回忆了勾画了无数遍,尤其是在皇城之中,皇后为他二人共同编织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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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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