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御这才撑着胳膊，在姜妍的帮助下从地上爬起来，他再次伸手，这次终于能触碰到那普通的玉雕了，冰凉的手感和破碎的尖块，这就是一切的源头，现在，这源头已经彻底消失了，它不会再来干扰他的生活和人生了。
“它本来就不该是活物，碎了就结束了。”秦御收回手，回答着她，正欲转头说些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清忻！”
秦御一惊，匆忙打开已无阻碍的大门，远处的灯下，秦清忻面色惨白的躺在地上，窦丽香惊慌的抱着他，身后的秦父正在打急救电话。
秦御因担心秦清忻出去了，一时竟忘了姜妍还在这里，或许在他的心中，这根本就不算问题，别人都没能踏入的地方，姜妍却能轻而易举的进来，这就说明姜妍没有破坏任何规矩，更何况，那些规矩在他心中本来就是狗屁。
但是姜妍慢了一下，却多想了一些。
她再清楚不过了，玉雕碎裂看似是结束，却只不过是开始，什么无形的精神体代表一个缥缈且已经逝去的残破荣耀，比它还要阴毒恶劣的，是人心。
秦御既选择破而后立这条路，就代表他将面对更多狰狞丑陋的人，他们或许比这缕消失的邪祟还要可怕，有些小麻烦，能不要有还是不要有了。
于是她躲在了门后，待那些人的注意力全都在秦清忻的身上时，借着夜色掩藏才溜出门。
秦御查看了秦清忻的状况之后转头去看姜妍，却见姜妍已经站在主宅的后门口了。
紧接着，便有人发现面前不曾允许人走进的那道门，被打开后没再像从前一样关好，灯下，一块块碎裂的白玉却比血还要刺目。
第一个发现的人立马大声的叫了起来：“那是怎么回事！”
是秦胜河先开口的，也是最开始挑刺倚老卖老的那一位。
他是秦清忻的“大伯”，秦家还没退下来的老辈中数他身板硬朗，话语权最大，这一点在秦清忻身体慢慢虚弱后尤甚，年近五十却看着比秦家主更强壮、更加老道的秦胜河也很得人心，甚至有人说，他受秦家那外人不知道的破规矩所累，否则家主早就是他了。
但秦胜河是跟着秦家前一任家主成长起来的，他比谁都相信这神异的规矩。
随着秦胜河的话，所有人都朝门中看去，他们终于看见了门内的模样，但是却没人来得及感慨其中装潢的古朴精美，因为他们全都看到了那已然碎裂的白狼头。
“这是怎么回事！”紧接着秦胜河，秦学天也开口了，秦学天是秦清忻的至交好友，也是秦家旁支中最厉害的同辈。
这两句话一出，原本专注着秦清忻的窦丽香和秦父秦严也朝那门后看去。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秦御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确认秦清忻只是短暂的昏迷之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他能感觉到，秦清忻身上那股郁气也随着消失的邪祟一起消失了，但是秦清忻的底子到底是空了，就算命被救回来，以后恐怕也要在安静的疗养中度过余生了。
秦学天还好，由于是秦清忻的心腹，所以秦清忻多少对他透露过自己日后的计划与秦家和秦御可能出现的问题。
其实秦学天也是渴望秦家能做出些改变的，可碍于庞大的家族冗余，身后总有那些吸附在秦清忻身上混饭吃的“无赖”，秦学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真的看见那碎裂的玉雕，秦学天心中不但没有天崩地裂的震惊于绝望，反而还有一种“终于等来了这一天”的解脱之感。
但是他这样想，别人就不了，尤其是秦胜河。
秦胜河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后退一步，又似是想到什么一般，转头怒道：“秦御，这是怎么回事，清忻出事是不是你害的？”
秦御挑眉，对秦胜河没有半点应对长辈该有的客气，也从没对这个男人叫过一声大伯公。
“就是这么回事，二叔变成这样全是它害的！”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秦胜河气急败坏，举手就要打，但是却被秦严给拦住了：“事情还没弄清楚，您不要动手！”
秦学天及时拦住了秦胜河，顺便还扶了他一把，生怕这上了岁数的人一口气背过去，那秦家今晚就更热闹了。
几句话的功夫，急救的车和帮忙的人终于到了，一群人匆忙将秦清忻送往医院，秦御担心二叔的情况，也坐着后面的车离开了，离开前，他走向站在后门阴影中的姜妍。
冷风吹过，他握了一下姜妍的手，然后问：“吓到了？”
姜妍摇头：“你要去医院了？”
“嗯，我得确认二叔没事才行。”
“那个，你……”姜妍指着那处所在，意思很明显，但是还不等问出口，就被秦御打断了。
“不用担心那个，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看见我了。”
于是姜妍闭嘴了。
秦御伸手，抱了她一下，这才后退一步，匆匆离开。
姜妍倚在门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经意间，与窦丽香视线相撞，显然，刚才两个人站在这里抱了一下，对方也看见了。
窦丽香知道秦清忻挑的那个女孩子在秦家，但是她并不知道她就住在这里，毕竟老宅就连他们都不能住。
由于知道姜妍的家世背景，所以窦丽香看姜妍的眼神……不能说是鄙夷，也可以说是看麻雀一样。
姜妍回想起秦杰的话，觉得窦丽香可能是觉得自己儿子需要一个家室更好的女孩子。
姜妍的眼光不错，猜得也准。
一开始，窦丽香确实也没想秦御真跟这个所谓“命数相和”的女孩子如何，但她还是了解秦御的，虽跟这个儿子感情淡，但秦御那样的，连她一个亲妈都没主动抱过一下，更遑论一个女孩子？
这代表着什么，窦丽香是能猜出一些的。
她从未想过让姜妍做自己的儿媳妇，她原来想的是，等到秦御掌家，就让对方离开，反正他们家有钱，打发一个小姑娘还是能做到的。
但现在容不得窦丽香做这些，所以她也只是匆匆看了姜妍一眼，就走了。
姜妍转身，打算回去睡觉了。
离开前，她认真的向系统发问：“统子，你说秦夫人会不会做那种……”
姜妍想了一下，试图组织语言。
【什么？】
“就是那种狗血电视剧，”姜妍严肃的脑补着，比比划划的给它描述，“她约我去咖啡店，坐在我面前，然后‘啪’的一下，甩给我一张卡，这是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
姜妍说：“然后我就吃点辣条，把过敏眼泪逼出来，可怜巴巴的说，阿姨，我们是真爱，我不是因为钱才跟秦御在一起的。”
【……】
“然后她怒火中烧，‘啪’又给我一张卡，一千万，你不要不识好歹！”
【……】
“不对，”姜妍推翻了自己的想法，“秦家这样的，一千万是不是侮辱秦御了？”
【少看点电视剧吧】系统如是说。
它也不理解，为什么姜妍会喜欢那种超长的狗血家庭伦理豪门大戏，还看得津津有味。
“这不比我找周炳勋讨债赚多了？”她懒洋洋的说。
系统被她无赖得受不了，原地自暴自弃，彻底放弃了严肃公事公办的语言程序，讽刺她道：
【是啊，你再拿着卡去找目标，说不定他怕你真的跑了，为了留住你，给你更多好处，这样你就能两头薅羊毛了】
依照目标对姜妍的重视程度，他真的会干出这种事来。
姜妍一拍大腿，双眼冒光：“妙啊！”
【……】
第24章 白狼24
狼少年X乖乖女
秦氏掌权人重病住院, 情况危急。
——第二天，网络上、报纸上，铺天盖地全都是关于秦清忻和秦家的报道。
姜妍躺在床上, 没骨头的模样，正借着系统在脑中浏览新闻。
屋漏偏逢连夜雨, 此种对公司不利的消息之下, 秦氏一重要分公司似乎也出了问题。
姜妍以为秦御今天不会回来了，但是一打开房门走下楼, 秦御就正把一个漂亮的蛋糕放在桌子上，还有几个她爱吃的菜。
听见楼梯处的动静，秦御抬头，朝她招手。
“你怎么回来了？”姜妍一边惊讶出声一边下楼。
秦御看见她下来，眼中终于带上了笑意, 虽然眼底有些熬夜留下的疲惫和乌青, 但是眼睛却很亮，是那种重获自由与新生的、完全不一样的神采。
“二叔怎么样了？”姜妍还是觉得叫二叔比较亲切，秦清忻是个很温柔的人。
“二叔已经醒了，他没事。”所以他回来了。
秦清忻清醒之后拉着他聊了很久。他说自己能感觉到，身体中某个如魔咒一般的东西消失了, 而他的头脑也轻快了不少，或许秦御真的是对的, 而他也彻底看开了。
秦御把昨晚那些事情、以及和二叔的聊天内容与姜妍说了。
秦清忻损伤了根本，情况其实不太好，以后都只能静养了，而这也很合他的心意, 其实秦清忻不像个商人, 若不是被推着挑起秦家大梁, 他更愿意做个文人，每日与书为伴，后院桌案上那些古董字画，其实全是他收集的，这才是他的爱好。
“以后方便了，也带我去看看他吧。”毕竟是秦清忻帮她解决了姜家的麻烦，这是一笔恩情。
“嗯，”秦御应着她，然后指指桌子上没开封的蛋糕，“看看喜不喜欢。”
姜妍没吃过漂亮的奶油生日蛋糕，聊完正事，提到生日，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兴趣，她兴冲冲的凑上前，看了一眼那可爱的婴儿蓝包装盒，又看了一眼秦御。
双目对望，刹那间，空气中仿佛爆开什么甜蜜的香气，姜妍的心脏紧缩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跳动，她又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的悸动。
秦御也没比她平静多少，他抿抿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忽然盖住了姜妍撑在桌边的右手。
姜妍垂眸，白嫩的脸有点红，看着被对方的大手盖住的右手，没有抽离。
“妍妍，”秦御开口，低沉又亲昵的叫她的名字，温柔又缱绻，他再次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孩，“我本来想挑个更好的时间的。”
但他不想再等了。
秦御这样看着她，那从前还收敛几分的爱意现在突然爆发，他的薄唇吐出温柔的话，但是眼神却如炙热的岩浆，翻滚灼烫，霸道迸发，不讲理的侵占掉了四周所有空间，将她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
姜妍不是傻子，她明白对方要做什么，但她没有躲开，隐隐的，心中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雀跃。
她早有准备的，也早就发现了秦御的心思，她是对他有好感的，而她又不是一个多愁善感、思前顾后的人。所以她也直视着对方的双眼，迎接对方这份真诚的爱意。
秦御现在成年了，他需要担任更重的责任、做更复杂的事情了，他早有准备，也从没惶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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