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洛洛不爱说话，那些妇女们只当她脸皮薄，嘻嘻哈哈地说起别人家的闲话来。
牛车缓缓向前，洛洛终于见到了六十年代的县城。
两条主干道全是泥土路，牛车经过时，扬起灰尘。
道路两旁几乎看不到两层楼房，唯一比赵村大队好点的就是砖瓦房多点。
几间老旧的临街房屋上面还有雕花窗，上面糊着报纸代替玻璃，倒引得洛洛多看了几眼。
就这样的县城，也把赵村大队的那些妇人们看得稀罕不已：“城里就是城里，看着就宽敞大气，也不知道首都啥样。”
“首都肯定更宽敞大气啊。”
赵中意说了一个时间和地点，让大家下午按时集合，便赶着牛车去办事了。
走之前问洛洛：“要不要送你过去？”
“我知道路。”洛洛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到了领补助金的那里，工作人员十分热情。
“你下次再来领钱只管找我。”接待洛洛的人名叫刑丽，是个热情开朗的大姐。
“谢谢刑大姐。”洛洛记下了刑丽的名字。
看到洛洛走了，刑丽摇了下头，这么年轻就没了男人，就是有补助金又怎样？
她又转眼想起自己，有男人和没男人一样，孩子病成这样，也回不来……
刑丽苦笑一下。
领完补助金，洛洛就在县城里闲逛起来。
望田县城真的很小，也很破败，路上几乎没人。
进了县供销社，人山人海，买东西的人挤挤攘攘。
现在买东西不仅要钱，还要各种票证。
她出来的时候，赵多福给她十斤粮票。
洛洛拿着自己的烈军属优待购物证挤到销售员面前：“同志你好，我买点东西。”
看到洛洛手里的证，正在接待其他人的销售员立时放下手头的工作，脸上洋溢着尊敬的笑容：“烈属同志你好，我看一下你这张证……呀，还有半两糖的优待，现在用不用？”
“用了吧……”洛洛左右看了看，“你们这里有什么糖？”
“好多种类！有黄糖、有白糖、有红糖、还有奶糖和麦芽糖……”
销售员热情的介绍，“你有优待证，凭证就可以，不用另外出糖票了。”
看着销售员对洛洛如此热情，对待她们时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些来买东西的人，都有些羡慕。
买了半两糖，洛洛差不多就弄清了供销社里的物价。
剩下的钱，就不准备再花了。
供销社里的东西，她全都有，回头从超市拿点就好了。
从供销社里出来，洛洛找了个没人的胡同用意识进入超市。
拿了二斤白面粉和一斤大米，又割了两斤肉，冒充是她从供销社里买的。
其他的东西不敢拿，主要是因为包装和现在不同。
走出胡同的时候，洛洛差点被人撞上。
洛洛急忙上前去扶：“大娘，对不起，您没事吧？”
被她扶的大娘却是失魂落魄的，根本就没在意洛洛：“这可咋办？鸡蛋没了？这可咋办？”
看她来的方向，是从供销社里出来的。
供销社的鸡蛋都是定量的。
刚才洛洛在供销社看到好多人都在嚷着要鸡蛋。
这大娘好像根本就没看到洛洛，一边走还一边念叨：“这可咋办？”
洛洛心中一动，看了看左右没人，压低声音：“大娘，您是要鸡蛋的吗？”
大娘听到鸡蛋俩字，就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激灵一下：“闺女，你有鸡蛋吗？”
上下打量洛洛。
洛洛就一个小挎包，看着也不像是有鸡蛋的样子。
洛洛摇了摇头。
“没鸡蛋你说啥？”大娘气呼呼瞪了一眼洛洛，转头就走。
洛洛跟着她：“肉你要吗？”
大娘尖叫一声，声音高了八度：“你说啥，有……”她猛地一激动，拉着洛洛往旁边胡同走去，然后压低声音，耳语，“你有多少？”
洛洛将挎包打开，露出里面的肉：“只有两斤。”
大娘看着那露出的一点肉，眼睛都直了：“都给我，我全要了。”她左右看了看，“你开个价？”
洛洛想了一想：“大娘，我不要钱。”
大娘愣了一下，有些疑惑，“闺女，不要钱，那要啥？”
“我要工业券。”洛洛并不缺钱，缺少的是这个时代的各种票证。
一张工业券在黑市的换算价为两块钱。
工业券可以买很多日用品和一些紧俏的工业商品。
工业券是各县市自己印发的，有可购买缝纫机、手表和自行车的工业品券。
亦有只能购买日用品的日用品券。
还有支援地方建设的投资券，和以工代赈的修路券。
每年发行多少张都有定量，发行的原因和可购买内容也不同。
比如望田县今年只进一台缝纫机，就不会发行两张可购买缝纫机的工业券。
而且，很多指定商品的工业券只限今年的某个月使用，过期作废。
和人民币一样，上面有编号，供销社收时要核对编号。
洛洛用控制室复制的只能是照片上的编号，两个相同编号的工业券，就等于有一个是作废的，拿到手也花不出去。
“工业券？我有，可现在没带啊。”大娘都急得快哭出来了。
“那您家离这里远吗？”洛洛又问她。
大娘猛地点头：“闺女，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家去，我家离这里就两条街。”
她说起自己的家庭情况，好让洛洛放心：“我姓杨，儿子是连长。我大孙子刚出院，需要吃点好东西补补。”
洛洛点了点头，跟着杨大娘走了两条街。
杨大娘领着她进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闺女，你等我一会。”
杨大娘没让她等多久，一会就拿出两张日用品券：“你看看，够不够？”
这个时代肉价不贵，供销社的肉四五毛钱一斤，可是根本见不到肉，只要放上来就会被抢光。
杨大娘曾听过，黑市里有肉，要价不定，有时两块，有时五块都买不来。
可是杨大娘老伴是司令，儿子是连长，她不敢去。
洛洛也不知道够不够，接过券：“第一次就算是和大娘交个朋友。”将两斤肉从挎包里拿出。
杨大娘一接过肉，眼睛都直了。赶紧手捧着送到厨房里，生怕别人看到。
出来的时候，她还给洛洛接了碗温水：“家里没啥好东西，喝口水吧。”
洛洛道了声谢：“大娘，你家有不要的瓶瓶罐罐吗？”
杨大娘家看起来生活条件不错。
洛洛想从杨大娘手里要点瓶子，回去好拍照复制。
以后再买东西，就可以用复制出来的玻璃瓶。
省得被人看出来。
“有有有，我儿子以前寄过来的罐头，我都洗干净放着呢。”杨大娘不一会就拿过来几个罐头瓶。
洛洛往挎包里装的时候，杨大娘的脸色变了一变：“闺女，你那个，那个细面，卖吗？”
杨大娘所说的细面，就是指的白面粉。
洛洛想了一想：“那再给我两张券，顺便把您家的面袋子送我一个，可以吗？”
挎包里的面粉洛洛用塑料袋装着，她正愁找不到这个时代的面粉袋呢。
“当然可以。”杨大娘连连点头。
第9章 王凤又出幺蛾子
从大娘家里出来，洛洛收获了四张日用品券，又得了几个瓶子和一个面袋子。
也不想再转了，就往集合的地方走去。
洛洛走后，杨大娘满脸都是笑容，今天真是运气好，能买到平常买不到的肉，还买了两斤细面。
够她大孙子吃几顿的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她的儿媳妇回来，一进家就闻到肉香：“妈，今天做啥好吃的了？”
刑丽小心地掩上门，免得肉味散到外面。
若是洛洛在这里，一定可以看出，刑丽就是今天热情接待她的大姐。
杨大娘笑盈盈地：“赶紧去洗手，今天弄了点好东西。”
刑丽先去洗了手，然后去看卧床不起的儿子，儿子枯瘦如柴地躺在床上，刑丽看了就难受。
“今天你奶做了肉沫细面条，一会多吃几口。”
儿子听到她的话，无神的双眼中露出几点星芒。
实在是太饿了。
他胃不好，消化不了粗粮。
儿子小小年纪就受这么大的罪，刑丽难受的转过头。
洛洛找了没人的地方吃了个肉夹馍，渴得厉害，猛灌了两小瓶矿泉水，去了集合的地方。
赵村大队进城赶集的人都差不多回来了，正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今天都买了啥。
见到洛洛回来，有人招呼她：“洛洛，今天都买的啥？”
洛洛挎包里只放了几个空瓶子和她在供销社买的麦芽糖：“在供销社买了点糖，又捡了几个空瓶子。”
女人们探着头看了看，见到里面几个空瓶子和麦芽糖，撇了撇嘴：“洛洛啊，你不会过日子啊？糖没用。你不如换成细面或者大米，你家娃也吃得上。”
洛洛羞涩的笑了一笑：“我也想买面粉和大米，可是没票，供销社不卖给我。这半罐糖还是我用烈属优待证买的，不要票。”
一听到洛洛这样说，几个女人都叹了口气：“城里也不见得好，啥啥都要票。还不如在生产队，好赖也有一口吃的。”
“咱在农村，用不着粮票。”有人看向洛洛，“洛洛啊，回头我儿子结婚，需要粮票的时候找你借，你可不能不借啊。”
洛洛笑了一笑：“婶，放心好了，只要我有肯定借。乡里乡亲的，咋能不借。就是太少，怕婶看不上眼。”
过了一会，赵中意办完了事，赶着牛车过来，大家坐上牛车往赵村大队赶去。
出城的时候，洛洛回头看了一眼破旧的县城。
轻轻叹气。
还要熬二十年的苦日子啊……
一路走走停停的回到赵村大队，洛洛跳下牛车：“颠得受不了，我走着回去。”
几个中年妇女嘻嘻哈哈地嘲笑洛洛：“多坐几回就习惯了。”
洛洛转头向赵中意道谢：“谢谢中意爷……”又向牛车上的人道别，“婶婶大娘们，我先回去了。”
生产队的女人们都是泼皮惯了的，哪见过如此有礼貌的人，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等到洛洛走了好远，她们才低声议论：“我前几天听张翠花说洛洛半夜站在院子里骂街，看着也不像啊？”
“张翠花瞎扯的吧？洛洛要是敢站在院子里骂街，能会被他们一家欺负成那样？”
“以前没咋和她说话，这一接触，还挺有那个啥礼的……”
“是挺有礼貌，广播里的新词。”
“对对，有礼貌。”
赵中意扬了扬鞭子：“咋地，都进村了，还等着我把你们送进门？还不滚下去，让队里的牛歇歇。”
几个妇女都不怵他，转头与他笑：“大队长，要不然你把我们送进门得了。难得坐一回牛车嘞，没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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