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州,”他有些残忍地说,“即使你护着我,我也逃不掉。”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孙子越看着面色平静的苏明静,只心下暗自心惊。 “我不是沈然。”苏明静平静地对孙子越说。 苏明静手里拿着江北辰硬塞给他的晏然剑,“如果我是沈然,你如今就该谢罪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孙子越突然抚掌大笑。 “可惜你不是。” “没有什么可以可惜的。”苏明静说。 “为什么?”孙子越饶有兴趣地问道。 “如此,我便遇不到州州。”苏明静答道。 孙子越的神色瞬间就有些不对了。 “你们倒是感情深厚。”孙子越嘲笑道。 “那可是天下权,美人膝。”他冷冷地看着苏明静,“不过是一合道小儿,你还真当自己是沈然了。” “不是所有人都会看得上眼的。”苏明静一点也没有失了气势,他轻笑着说,“至少州州看不上。” “他只看得上我。”他微微抬起头。 孙子越鼻孔出气,算是嘲笑。 他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是可笑,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跟剑尊有一腿,就得意忘形的没有样子,哪里比得上沈然。 炫耀地没有了正经样子。 只有苏州知道,苏明静那种平静的姿态,很清楚地表明苏明静说的都是他发自内心认为的东西。 * 天空黑沉,风雨欲来。 街道上人流如常,每一个人和昨天前天没有什么两样。今天的小二依旧是懒洋洋地偷懒,客人也是在小声抱怨客栈老板是个奸商。 孙子越走后,苏州失眠得更厉害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即使被褥很厚实,他也觉得没有暖和的趋向。 苏明静和他躺在一起,安安静静地握着他的手。 他们两个一起失眠,看着窗外天空黑沉的一片。 “我怕了。”苏州哑着嗓子说。 真相拼凑得越完整,越深入斗争的漩涡,他越能感觉到身不由己。 从他离开无名窟的那一刻,他的命运,苏明静的命运,都由不得他们自己了。 激烈的潮流朝他们涌过来,他们避无可避。 只能随波漂流。 女主屈归心、魔尊孙子越,还有正道的魁首,他们代表的不是他们自己一个人,而是他们身后庞大的利益集团。 而苏州和苏明静,他们只有自己。 两个合道期的修士,根本没有能量和那么大的一个利益集团抗衡。 沈然当初能一手建立夜城,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时指当初魔道一片混乱,人心不稳;地利是沈然选择在魔道建立势力;人和是沈然本身身为渡劫期的大能,又无牵无挂。 “大不了,不过是一死。”苏明静沉默了片刻,道。 “死啊,”苏州那只没有被苏明静握住的手搭到自己的头上,“我不怕。” “我怕是身不由己的命运。” 如同茫茫的烟波、看不尽看不破的命途。 “掌握一切的从来不是理想,而是利益。”苏明静侧过头,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认清这一点,感觉可能会好一点。” “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苏州。”他轻声说。 “像你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呢?”苏明静问道。 “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世界,只能保证你自己不被世界改变。” 剑门对苏州的影响,太深了。 想想看,一群理想主义者,聚在一起,甚至曾经改变了整个修真界。身处这群人里面,只呆着,估计也能感受到改变世界的豪情壮志。 可是这群理想主义者,都死了,死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苏州一个人。 “你太傲慢了,苏州。”苏明静笑了起来,“你傲慢地看着这个世界,不愿意融进这个世界,按着这个世界的节奏走。” 苏州怔怔地侧头看向苏明静。 “你逆着这个世界的趋势走,可是你又没有办法用一己之力改变它,当然会觉得身不由己。” “你还活在旧时代。”苏明静说。 落后的、不适应潮流的旧时代。 当下的这个时代,是不讲究风骨的。 剑门已经没有了,没有的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做不到。”苏州苦笑。 一个人的性情,已经被他自己的过去固定了。 苏州可以堕落到无名窟里浪荡一生,却宁死也不愿意汲汲为营。 那是苏州的傲气。 “你说,是不是一个人的命运,从他出生起就注定了。”苏州迷茫地问道。 “谁知道呢。”苏明静轻笑着说,“或许我们走到这个地步,都是必然的巧合。” “此后,也将是必然的巧合。”
苏州握着苏明静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你和我,去一趟剑门遗址,好吗?”他问道。 眼见他起高楼。 眼见他宴宾客。 眼见他楼塌了。 “好。”苏明静道。 苏州睁着眼,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他做了噩梦。 天空中淅淅沥沥落下的是大颗大颗的血珠,劈里啪啦地打到地上,土壤被人血彻彻底底地浸透了。 他的眼前是大片大片的桃花林。桃花都凋零了,枯的桃花瓣层层叠叠地铺在地上,在鲜血的浸染下,又显出了生机和活力。 苏明静撑着红色的油纸伞,淡淡地看着他。 他挣扎着伸出手,想去抓住他。就在他的手抓住苏明静的手时,苏明静整个人都消散在了空气里。 大地震动,数不清的棺柩破开土地,从地底涌出来。 苏明静忽然又出现了,坐在其中一个棺材上,笑着把自己的脖子扭断。 他死后,棺材的人破棺而出。 他们都长着和苏明静一模一样的脸。 苏州满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苏明静也睡着了,在他身旁睡姿端正地躺着。 他盯着苏明静看了好久,起身掀开被子,穿着鞋子,走到窗边。 窗外天空黑沉,山雨欲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失眠到夜里五点。放了寒假,好几天没学习了。一学,脑子兴奋的不行,怎么也睡不着。 想起来舍友说我是活得很“体制”的一个人。她说我活得就是现行的高中教育想让你成为的那种人——中规中矩、上进而努力、道德标准高得离谱。 或许是习惯了。我在学习的时候,心里是平日里少有的安宁。
第35章 故地 一只孤雁从天空中飞过。 苏州和苏明静在雨中赶路。到了剑门遗址附近,雨已经停了。 空气还带着丝丝的凉意,泛着潮湿。空中阴云还未散开,暗暗的。 苏州趟着水,靴子上沾了很多泥。苏明静浑身上下倒是干干净净的。 他们停在了这里。 被火烧的一干二净的剑门遗址附近,过了这五百年,居然有人类在这里定居,形成了村庄。 茅草屋犬牙差互地勉强成几列坐落着,有的屋子旁边围着栅栏。几个小孩儿穿着有些脏兮兮的衣服,自在地踩着水洼,一起抓着到处飞的蜻蜓。 他们的布鞋很明显地被泥染的脏巴巴的,可是他们不注意这个。他们玩得那么开心,欢笑声隔着好久都能听到。 银铃似的、清脆的笑声。像是能把几百年前的血污都洗刷干净似的。 苏州愣愣地站着,看小孩子扑蜻蜓。 “那是神仙哥哥吗?”一个小孩注意到苏明静和苏州。 “好像是的。”几个小孩子不动了,小声地讨论什么。 几个村民看见他们,也不动了,看着他们。 “请问你们哪里人,来这里做什么?”一个村民大着胆子问。 “我们在赶路,路过这里。”苏州笑了笑,指了指他和苏明静。 “我们一会儿就走,不打扰你们。” 他们狐疑地看着苏州,把各家的小孩子带回去。虽然都散开了,但是有的人还是透过窗户看他们。 苏州和苏明静转身离去,沿着小道步行。 那是一亩亩的农田。幼苗在雨打下倒了几棵。剩下的经过大雨的洗刷,虽然有点歪,可也青翠得像是要滴出水一般。 太阳终于破开云层,光线射下来,有些闪眼。 像是看到了希望。 “快到了。”苏州握住苏明静的手,“再往前走一段就是了。” 农田渐渐地少了,被郁郁葱葱的树林取代。苏州和苏明静钻进树林里,有些艰难地踏着泥泞的土地走。 走了一段,就看到剑门曾经在的高耸入云的山崖。 剑门遗址到了。 曾经的断壁残垣上长出了植物,在阳光下顽强地生长着。小草顶不开石板,弯曲着身体,即使扭曲,也要向上生长。 * 苏州踏进剑门的大门。 曾经雄伟的大门现在已经变成了断壁残垣。他怔怔地看着那些废墟,在它们的夹缝里,有野草挣扎着探头。 “进来吧。”他回头,对着在门外遥望着他的苏明静说。 苏明静点点头,抬脚要入。 谁料,一个透明的屏障瞬间浮现,将苏明静整个人隔断在门外。整个剑门被剑气包围,漫天的剑尖直直地对准了苏明静。雪白的剑刃反着光,几乎要把整个天空映照进来。 兵戈铁马的声音穿越时空,响彻云霄。 苏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旁出现了无数的怨魂。他们统一地身着白衣,腰佩长剑,或立或蹲,眼神坚毅地看着前方。 为首那人身上怨气尤重,他冷笑着盯着苏明静,讽刺道:“魔尊终于不自己来了?” “倒是送了个小鬼。”他双臂交叉,讽刺地说。 苏明静皱着眉头,看向剑门内的苏州。 那些怨魂就像是没有发现苏州一般,显然地,他们把苏州当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苏州看着为首那人。那人剑眉星目,身材健硕,脸上的美髯在风中飘。 那是他的师兄,江北辰的父亲——江星云。 “师兄?”苏州唤道。 那人像是无所察觉,只是恐吓苏明静,“滚回去跟你主子说,剑门怨魂在这里一天,她就别想达到她的目的。” 苏州看他没有反应,径直踏出了剑门的大门。 江星云依旧没有察觉到苏州的存在,戒备地看着苏明静。 “州州?”苏明静唤道。 “嗯?”江星云朝着苏明静视线所及之处看去,“你带了帮手?人类?” 几乎是瞬息之间,剑阵发动,冲着苏明静直直地刺去。 苏明静撑开纸伞,灵气充盈纸伞,激活了他画在上面的阵法,勉强抵御了剑阵的第一击。纸伞撑不住如此强力的攻击,很快就变得破破烂烂。 苏明静敛容,手上比划不停,在身旁快速地结上了一个防御阵法。 “呵。”江星云笑了一声,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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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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