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左鸣。 徐清风立即想起早上在大帐时的场景,当时他以为那是乔装后的左鸣。 但现在想来,是他当时太过紧张,又因为先入为主的判断,才会把这个长得极像左鸣的人认错了!但是这个「左鸣」,未免也太像了一点吧? “你是谁?”徐清风冷冷道。 那人一怔,表情十分僵硬不自然,像是脸上糊了一层什么一样,每一个神情都凝滞不灵动。 人皮面具?徐清风还在怀疑,而徐清风身前的那四位士兵,已经率先发动了攻击,朝着那位「左鸣」扑去。 如果说早上的那个假左鸣是魏怀的计策,那么眼前这是士兵为什么攻击自己人?如果两方不是一伙的,那眼前这个假左鸣又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 至于为什么刻意模仿左鸣,徐清风联想到先前左鸣夜探敌营的事,兴许是当时疏忽,也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趁着几人混战,徐清风看准时机,直接冲了出去。 大帐在营地的角落,往营地中心看去,只能看见弥漫的烟雾,冲天的火光,嘶喊声更为清晰,就像在耳边一般。 徐清风往前跑去,他看到了大陈的旗帜。 远远的,染着血,卷着、舒展着、飘摇着。 场面很是混乱,到处是小型的战场,他们发出充满力量和勇气的呐喊,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他们穿着不同的服饰,徐清风很快发现,这是好几拨人,但敌人是共同的。 往营地中心跑的路上,他也遭受到了两波不大不少的攻击,当刀剑从他脸侧、耳边、心口险险擦过,徐清风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血液在他的血管里呼啸,让他像一阵风一样向前。 没有人不喜欢和平。 没有人喜欢战争。 但也没有一个男人不渴望在战场上挥洒血泪,每一道伤都是一种嘉奖,这样的荣誉和成就感,是任何一种成功难以相提并论的。 徐清风想起他因生死石曾看到的那些场景——哀鸿遍野和生灵涂炭,又想起在卓州看到的令人惊叹的繁华,还有林棉震撼人心的鼓上舞,回忆像潮水般涌来,他溯流而上,看到了雾山寺的惨况,又看见了天问天真的面容——而后是陈恪。 重生后叫依旧对他温柔的陈恪,重生前叫他「傻子」的陈恪,偶然遇见时冷冷的陈恪,第一次遇见时的陈恪…… 有人朝徐清风扑来,徐清风侧身躲过攻势,又乘势一击,了断了一个敌人。 徐清风的半边衣服已经被鲜血染透,所有人都是这样,到处飘着血腥的甜气。 “徐清风!” 徐清风回过头,看见塔西雅。她支着鲁休,身上有不少伤口。 即使武功高强如塔西雅,那般娇小的体型,便是最大的缺陷,此时有四五个士兵围在他们身边。 徐清风毫不犹豫上前助阵。 有了徐清风,这场打斗不再吃力,但敌人像是源源不断的水,不停地冒出来,塔西雅早已狼狈不堪,鲁休更是吃力,徐清风渐渐感到体力不足,三人陷入苦战中。 卡泽亚多族的士兵比想象中的骁勇得多,而他们虽然是多方联合,但配合不足,战局陷入胶着的时候,部米部和大陈的士兵开始投入战场,从营地另一边,传来令人振奋的声音。 “小心!”塔西雅一扬鞭,为徐清风拦下袭向他背后的一剑。 这个动作使塔西雅的防守出现了片刻的空隙,敌人趁虚而入,鲁休下意识地挡在塔西雅身前。 那刀穿过鲁休的胸膛,刀尖停在塔西雅额前一寸。 塔西雅看着血珠从刀尖滚落,一滴两滴,而后连成线,在鲁休脚下汇成一滩血水。 鲁休「呜」地闷哼一声。 徐清风飞快上前,一剑削去了那人的头颅,为鲁休报了仇。 塔西雅怔怔地呆了几秒。鲁休跟着她好多年了,憨傻的性子像极了弟弟亚奇,两人是一大一小两个傻子,也是跟在她身边的一大一小两条尾巴。他们很亲近,塔西雅早就把鲁休也当成了弟弟。 用力地咬破下唇,塔西雅化悲愤为力量,接连绞杀三人,肩膀用力过度,她却觉不到疼。 百年前的央人也是这般英勇无畏。但如今,还有多少活着的央人? 徐清风看着塔西雅赤红的眼睛,试图上前阻拦她,突然从后方袭来诡异的一击,徐清风堪堪避过,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一支箭,斜斜地插入地上,箭尾有力地震动着。 徐清风朝箭袭来的方向看去,「左鸣」正举着弓,站在十米开外。在他身后,站着铁毕。 “那是,左鸣?”塔西雅也注意到了,她有些不确定。 “不是,长得相像罢了。” 塔西雅松口气,示意徐清风退后:“你先走,这两人不好应付,王爷也来了,你快去找王爷。” “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徐清风摇头。 “我们两个人也不行!”塔西雅瞪了徐清风一眼,故作凶狠:“想想你落入铁毕手中的后果,不要让王爷为难!” 徐清风根本不怕塔西雅,他知道塔西雅不过是纸老虎。塔西雅说的有道理,但是徐清风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自己撇下塔西雅离开,塔西雅已经受了重伤,若没有他的协助,塔西雅凶多吉少。 「左鸣」飞快地靠近,他和铁毕的目标很明显,就是徐清风。 “走!”塔西雅大声呼喊,引人前来助阵,却把徐清风往外推,“走,帮我照顾亚奇。” “我不……” “你答应过我了!走呀!”塔西雅一掌把徐清风推出去。“难道你想被铁毕捉住,让这些人白死吗?” 徐清风想说他不会让战士们白白死去,徐清风想说他还能打,徐清风也想说。 若是落入铁毕手里,他就自尽,纵使再不舍,他也不让陈恪为难,不背这苍生受苦的罪。 但有了「左鸣」的铁毕如有神助,徐清风只一眼,便看出了优劣。 大陈的旗帜还在那里,远远的,染着血,卷着、舒展着、飘摇着。 徐清风咬咬牙,“亚奇等着你!” “知道了……” 徐清风向着大旗奔去,风也跟着奔跑起来,把塔西雅的回答卷碎在徐清风耳畔。 陈恪也在浴血奋战。 这还是这些将领们第一次领略仁王的武技,还是这样的近距离。 最受震撼的便是陈易凯,这几日仁王身体的不适他们都看在眼里,日渐消瘦的程度肉眼可见。 但提起剑杀敌的仁王,是那么有爆发力,「凶神」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一招一式,手起刀落,收割一个一个敌军的人头,那冷峻的表情,视人命如蝼蚁的姿态,如阎罗降临。 陈恪握着他的剑,当剑扎进第一位敌人的胸膛时,他听到了血肉被撕开的声音,比主人的哀嚎还要响亮; 当第一滴血溅上他的脸时,他听到了剑的铮鸣,比他的喘息还要亢奋。 陈恪也不曾想过自己有上场杀敌的一天。如果可以,他希望大陈永远安泰,他并不在乎「凶神」、「煞星」这样的误会。 如果重生的时间再早一点,他会找到徐清风,会设法阻止这一切,会带着徐清风回到权利中心,或者远离京城,去过他们自己的日子。那一定很快活。 但是重生后的一切都在意料外——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徐清风。 陈恪默许徐清风装傻被压往敌军大营,不是不思恋徐清风,而是不希望徐清风陪着他度过最后的时光,他不想在死前,还看着徐清风悲伤的模样。 人的血是温热的,落在皮肤上,又飞快变凉。 敌人的刀、箭、抢碰撞陈恪的铠甲,陈恪不慌不乱,沉着应对。 在杀敌的间隙,他突然想起徐清风之前说过的,他们第一次遇见,是在相国寺的桃花林。 陈恪全然没有印象了,但近日身体日衰,他时常会想,如果当时他回头看一眼,是否会有截然不同的发展,是否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徐清风偷偷摸摸爱了陈恪很多年,但徐清风不知道陈恪究竟有多爱他。 不是才喜欢了一年的那种爱,也不是感激徐清风在曾在将死时陪伴的那种爱,更不是感动于有人默默守护的那种爱—— 陈恪爱徐清风,不是因为徐清风爱他、为他做了很多,而是单纯的、想要长相厮守的那种爱。 爱这个人的眉目,爱他单纯时的可爱,爱他时而机警时而淘气的性格,这个人身上的每一个特点,都足以成为他更爱他的理由。 这辈子陈恪只爱了一次。 但足以深陷,以至于只要一想到身上的毒无解,便感到深切的遗憾和悲哀。 “王爷——” 徐清风的声音传来,有些陌生,又很是熟悉。 陈恪看到徐清风跑近,他的眼神里是惊喜、开心,还有心疼和思念。他们可以读懂彼此的眼神,这样的默契常常会给人一种心心相印的感动。 陈恪微微勾起唇角,像冰山遇上暖春开始消融,连颊边的血痕都添了几份艳丽。 徐清风笑着跑近,他看到陈恪张开双臂,等着他。 耳边是怒吼和争斗,身边是不尽绵延的战场。陈恪看着徐清风,情不自禁地先给他一个拥抱。 陈恪还看见追来的铁毕,还有疾驰而来的箭羽。 于是他抱住徐清风,把人紧紧地扣在怀里,同时转了个身,用背挡住了那只箭。 “想你了……” 陈恪轻声说。 徐清风睁大了眼睛,感受到陈恪背上渐渐涌出温热的鲜血。 脸上有些许凉意,徐清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翻滚的灰色烟雾越来越模糊。 ——我也很想你。
第128章 陈恪的回忆 陈恪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似香非香,似麝非麝,若檀若熏,若即若离。 很熟悉的味道。 陈恪慢慢睁开眼,看到了高悬的房顶,与太恒宫的如出一辙。 ——这就是太恒宫。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布置,身下的被褥,也是那套熟悉的纹理。 陈恪微微侧头,被透进窗口的日光晃了眼,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战场的厮杀和轰鸣仿佛还在耳边,衬得这一室异常寂静,陈恪想起那一支箭羽,想坐起身摸摸背上的伤口。 这一动,才发现不对劲。 下半身瘫了,没了知觉,动弹不得。 陈恪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陈恪有些焦急地想要撑起身子,一边大声呼唤,可是偌大的太恒宫,竟一点儿回应也没有,往日里形影不离的全公公也不见踪迹。
陈恪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脚步很急,到了门口又恭敬有礼地叩了叩门,而后才推门进来。 来人是关鸿丰。瞎了眼的关鸿丰。 陈恪极是震惊地看着关鸿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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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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