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风心心念念的松子糖到手,可就不管陈恪说什么了,不多会儿功夫,四颗糖就没有了。 “糖。”徐清风又讨要,陈恪狠了心便不去理他,坐在一旁看着车窗外。 徐清风见陈恪没有反应,又去找全公公,全公公自然又是拿一番好话来哄他,但不该给的还是没给。 徐清风这回是真的碰钉子了,甩下挂帘,闷闷不乐地窝进软垫里,拿背冲着陈恪,也不跟他生活,倒像是生气了。 这副生闷气的样子倒也新奇,陈恪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陈恪忍不住想逗逗他。 “徐三……” 可是徐清风不理他。 “徐清风……” 徐清风还是坐着不动,置若罔闻。 陈恪转过身,打开一只矮柜,从里头取出几本书册来,递给徐清风,“看看……” 徐清风控制不住好奇,扭头一看,是几本图画册。 陈恪昨日特意命全公公去寻来有意思的图画册,要求要图画有趣,有文字描述。 这样的画本子不多,但全公公还是找来了两本,说的都是些山神鬼怪故事,本来还有一本讲小姐书生的,但被陈恪挑了出去。 徐清风立即接了过来,兴致勃勃地一页一页翻过去,并不去瞧上头的字,尽看那些拙劣的画了。但徐清风非但不觉得粗糙,反而津津有味。 一开始只是看图画,反复看,且陈恪发现徐清风的注意力很持久,只是图画册,便能自己静静地待上半天。 后来只看图画没意思了,陈恪便将图边配注的文字读与徐清风听。 倒也不是陈恪说故事的能力多么出色,只是徐清风总是能安静地听下去,时不时提出些问题,陈恪耐着性子顺着他的思路回答,一问一答间倒也其乐融融。 此后出了霖州,又过三城——彭城、宁城、茗城,且经雨花镇、又鸣县,半个月的路程便要过去,前方不远便是滁州。 每过一个地方,陈恪都遣全公公到市集上去,或者去书铺里淘,总能带回些有意思的东西,有时是小吃,有时也是小玩意儿,亦或者图画册子。 令人惊叹的是,徐清风在这十几天里,飞快地成长了。 “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去市集里玩?”徐清风掀开挂帘的一角往外望,马车此时正走在又鸣镇的街道上,碰巧赶上了集市,让徐清风新奇不已。 而徐清风口中的「哥哥」——陈恪则一直静坐一旁,不为外头的热闹所动,闻言答道:“到了雾山,便让全公公带你出去转转。” “还要多久才能到雾山?”徐清风又探头去问马车外头的全公公。 “回徐公子话,明日便到。”全公公恭敬回答,看徐清风还在好奇地张望,觑了一眼陈恪的脸色,知道仁王素来不喜人多的地方也不喜被人围观,连忙示意徐清风把头伸回去,拉好帘子,生怕外头能看见里头。 徐清风乖乖回到马车里坐好,身姿挺拔,坐姿端正,还略显青涩的少年模样却让陈恪想起「公子世无双」的话来。 而今徐清风的心智早已不是一开始的三岁幼儿,而是十岁的小少年了。 只是这样快速的成长却让陈恪越来越担心,甚至害怕徐清风彻底清醒的那一天——是否所有感情都会变成不清醒时的错误? “饿了吗?” “不饿的,哥哥。” 唤陈恪「哥哥」,是在宁城的时候的事。 那日他们的行程慢了,算着夜里怕是不能到达驿馆,便进了城,寻了客栈住下来。 客栈人不多,全公公花了银子打点一番后便包下了客栈,客栈老板和老板娘为人老实,见陈恪一行出手阔绰,气度不凡,更是战战兢兢小心伺候。 客栈老板有个老来子,才四岁,正是能在地上跑得虎虎生威的年纪,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下楼的陈恪身上。 当时客栈老板便白了脸,可小男孩十分皮实,也不喊疼,自己揉了揉脑门,抬头一看,便对上了陈恪的眼睛。 小孩却也不害怕,扑闪着大眼睛,陈恪难得遇见没被自己吓着的小孩,也觉得有些新奇。 两人大眼瞪小眼,周围的人都紧张得屏住呼吸,客栈老板两股战战,马上就要跪下去了,小孩却先开了口:“哥哥,你没事吧?” 闻言周围的人皆倒抽一口凉气,客栈老板直接就跪下去了,那冷面的王爷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这孩子,熊啊! 陈恪还来不及开口,徐清风一个跨步走上前,挽住陈恪,不高兴道:“他才不是你的哥哥!” 陈恪一怔,忍俊不禁,问道:“那是谁的?” 徐清风难得看陈恪毫无顾忌地笑,眼睛便盯着陈恪的脸,脑子本来就不灵光,这下子更是转不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我的……” 顿时鸦雀无声。 倒是陈恪轻轻一笑,缓和了气氛,后来打趣了几次徐清风:“谁是你哥哥?” 徐清风起初很不好意思,后来因为心智的变化,变得越发坦然,反倒是陈恪,心事越来越重。 “哥哥!”徐清风突然兴奋地喊了一声,“看!滁州到了!” 顺着徐清风撩开的挂帘,陈恪看见滁州城门越来越近。 ——到了滁州,雾山便不远了。
第22章 求医(1) 二十二、求医(1) “滁州以东,行百里,有一山名雾,山高有雾,终年隐,不可望其顶,不知所高;世人皆曰百丈之上,有一仙人,有求必应,成心所想。世人常寻不见,入山则弥,失于雾。” 下午的时候陈恪一行终于进了滁州城。出发前考虑到修养需要时间,可能一年半载不会回京,陈恪便差人买了座府邸,打理过后作为在滁州的住所,如果持戒大师并不要求他留在山上静养的话。 马车驶入九天胡同,停在了一座府邸前。门口站着一个打扮朴素、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对着马车深深鞠躬,“属下林峰参见王爷!” 挂帘一动,林峰更深地弯下腰,却对上一双浅色的靴子。 林峰一愣,仁王从来只穿黑色的靴子。林峰抬起头,对上一张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的脸,横眉一竖,正要质问,全公公又一次掀开挂帘,陈恪走下马车。 林峰连忙恭敬道:“属下参见王爷!” “免礼……” 宅邸不小,暂称「行院」,门面中规中矩,尚未挂匾,自然也不能和京城的仁王府相提并论,但沉闷中也看得出低调大气。 “哥哥,到雾山了?”徐清风好奇地问。 “明天再去雾山,这是我们在滁州城内的居所。” 徐清风想了下,问道:“住所……要长住这里么?这是到家了吗?” 陈恪一愣,既不否定也不肯定,率先走进府邸大门,淡淡道:“进去吧……” 徐清风便跟着陈恪走进去,其余人落在后头。 全公公安排林峰收拾行李,林峰趁此机会拉住全公公,迷惑不解道:“那是……哪位皇子?” 林峰自己都不知道如何问,先皇一共七位皇子,如今皇子陈茂已经登上了皇位,二皇子便是如今的仁王陈恪,其他的皇子有的早夭,有的病亡,有的意外身亡,只有体弱多病的六皇子还在宫里住着,尚未封王。 林峰这话问得相当笨拙,一出口,他自己也后悔了。果然,全公公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乱说什么。叫徐公子。” “徐……公子?”林峰压低声音道:“全公公还请指点一二。” “没有什么指点的,伺候好徐公子就行。”全公公并不多说,指挥人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林峰惊诧地看着下人从马车上拿出各种零食、玩具、图画本,甚至还有副沙盘——徐清风前几天用来练字玩的。 林峰心中闪过种种猜测,可是全公公不愿意多说,他便也不敢问,跟着全公公追着仁王的脚步往屋里去,打起精神来介绍府邸。 宅子大小适中,一主一客,一位大公公,一位管事,两名二十名随行侍卫加上十名驻守侍卫及侍卫长,十二名暗卫及暗卫首领,四个小厮八个奴仆,再加上灶上的厨子和婆子,六十几口人,总是住得下的。 头门向东开,入门后的诸门皆自南往北,同京中的仁王府一般,府建筑共三路——正路、东路和西路。 林峰作为管事,把一切都布置得井井有条,以京城里的仁王府为参照,从游廊的雕花,到庭院的设计,从厅堂的摆设到书房的方向,全都按着仁王的喜好来,柱础施雕,装修分隔,房洞户曲,回环四合……其精妙绝伦处,无一不体现其精心,故而林峰言语之间自信十足。
陈恪很满意,“赏……” “谢王爷!” 但林峰没来得及欣喜太久,问题就来了——徐清风住哪? 西路分为三进,后进垂花门悬「潇湘苑」额,正房有匾名「君子阁」,阁后横楼百米,阑干修直,院内多种松、梅,自也是顾着陈恪的喜好。 作为,府中唯一的主居,潇湘苑当然占据了府上所有的好资源,而为了方便伺候仁王,君子阁后头的小屋又安排给了全公公。 只因仁王不喜人亲近,林峰在布置潇湘苑的时候特意减少了不必要的房间。 当然客居的环境也不错,东部小院翠竹丛生,曲径生幽,多淡雅之趣,但为了不扰仁王清净,还是建在了离主居较远的地方。 林峰看陈恪皱着眉的模样不敢说话,全公公却好似事不关己,低眉敛目地站在一边,默默不语,对林峰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 陈恪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从开始到现在,陈恪从未与徐清风睡同一间屋子,除了徐清风做噩梦的那一晚。 而今徐清风的心智慢慢成长,面对徐清风天真的神情时陈恪似是有愧,因为「十岁」的徐清风对他只有本能的依赖,而非情爱。 陈恪不打算与徐清风同居一处,但是东院离潇湘苑有些距离,想到徐清风有时会夜里发梦,陈恪不禁犹豫。 向来杀伐果决的仁王陈恪头一次为某个问题感到心烦气躁。 但问题的核心人物却没有任何烦恼,走上君子阁后的横楼,徐清风眼睛一亮,兴奋地跑了上去。 原来,横楼之后,又一花园,院内植有梨花、棠雨和丁香雪,时正值花期,暗香浮动,又与扶疏竹影相映成趣。亭阁参差,间有水石之胜,虽是北国之园,却毫无枯寂之感。 徐清风就站在窗边往外望,神色欣喜。微风轻拂,抚过他的脸颊,撩起他的头发,陈恪看着徐清风的侧颜,感觉花香沁入了心里。 “喜欢?” “好漂亮!” 陈恪点点头,低声吩咐道:“把君子阁内的暖阁扩大些,再加张床。” 林峰一怔,随即躬身道:“属下领命!” 直起身,竟觉得眼前发黑,手心冰凉,好似隐隐窥见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再去看全公公,十分自然地站在那位徐公子边上,为徐公子打开窗,讨得徐公子展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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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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