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徐清风,天问握紧齐眉棍往暗室里走。 走到门口便看到地上延伸的血迹。屏住呼吸,天问推开半掩着的门。 只见屋内倒着一个穿着打扮古怪的人,面容扭曲,已经死了,地上的血便是从他身下淌出。然而最让天问震惊害怕的,是靠墙的那一排和尚。 有的,天问还认识呢,是早些时候消失的人。当时只当是在雾山失足摔死或者迷了路,没想到…… “徐清风。”天问跌跌撞撞地跑出去,“那些是怎么回事?” 徐清风回头看他,似乎已经回过神来了,丢了手中的匕首。 闻言徐清风摸摸天问的脑袋,就像长兄对弟弟的抚摸那样,温柔的掌心让天问一怔。 “已经没事了。走吧……” 和徐清风一起往大殿走去,天问的小脸崩得紧紧的,小孩子最为敏感聪慧。 虽然徐清风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天问知道他已经不是那个徐清风了,那个单纯的十岁的徐清风没有了。 两人一言不发,顺着四草堂出去,很快就看见了万佛楼外的众人。 四处都在忙着救火,唯独万佛楼的火势最为严重,陈恪站在万佛楼附近,旁边的关鸿丰和左鸣正在汇报什么。持戒被天其扶着坐在一旁,似乎受了重伤。 “师父!”看见持戒,天问拔腿跑了过去,跪在持戒身边,感受到持戒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安心地倚靠在持戒身旁。 听到天问的呼唤,在听关鸿丰汇报的陈恪连忙转过身,几步向徐清风走去。 天问迟迟未归,他心里本就焦急,可是现场死伤惨重,还有魔教余孽需要清理,他暂时走不开身。 走了两步,陈恪便停在了原地。 他看见徐清风步履稳健,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只觉得徐清风不一样了,莫名地,还有些心慌。 关鸿丰和左鸣也似有所感,侧目望去。 陈恪看着徐清风走到他面前,隔着一步远地距离,跪地伏下,行了个大礼:“罪臣徐逹宁之子徐清风,参见王爷!多谢王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当涌泉相报。” 陈恪没有说话。看着徐清风,陈恪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清,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又什么都没想。 陈恪没有说起,徐清风也跪着不敢起。 周围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关鸿丰和左鸣隐隐知道内情,见状大气都不敢出,气氛的诡异让后来的一众僧人都侧目而视。 “王爷,地上凉……”不久前赶上山来的全公公小声劝道。 陈恪像是被惊醒了一般,说道:“免礼……” “谢王爷……” 徐清风慢慢站起来,眼睛清明亮丽,却又装着哀愁。这才是真正的徐清风,聪明睿智,进退有度,大家风范,还有那超出年纪的成熟和稳重,所谓京中公子中的翘楚,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可是时间久了,陈恪已经忘了。 陈恪只记得那个每日趴在他床头跟他说话的小傻子,那个陪他死于大火的小傻子,还有后来跟他朝夕相处的小麻烦。 这样的徐清风,陈恪或许见过,但让他倍感陌生。看见徐清风身上的血污,陈恪艰难开口道:“可否受伤?” “无碍,谢王爷关心。” ——礼貌而疏远。 难道两人之间只有陈恪一人存了难以启齿的心思吗?毫无征兆地,陈恪想起了全公公半个月前的话:“男子二十加冠,而后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何齐?唯婚娶,延子嗣……” 当真这样? 陈恪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徐清风。 徐清风默默地站在一边,欲言又止。他看见陈恪身上也是血迹斑斑,也看到他袖子里露出的绷带,徐清风也想问一句「可否受伤」,可是陈恪不再看他,徐清风便不知道如何开口。 会不会很突兀?王爷为什么不看他?徐清风想到自松江镇以来,只要他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陈恪都会在他旁边。 虽然总是冷着脸,没什么表情,可是不论走到哪里,徐清风都能感受到陈恪的视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徐清风只能看着陈恪的背影。 就像大雾中怎么都追不上的那个背影一样,徐清风感到心慌意乱。 “徐公子,可有哪里受伤?”全公公走近问道。 徐清风摇摇头。他本身武功不差,被那变态魔教教徒逼得清醒后,解了自己的穴道,几招内便杀了人,并没有受伤。 只是清醒后所有记忆回笼,徐清风还是感到有些混乱,比如那场大火。 “王爷他……受伤了吗?” “您应该自己去问王爷。”全公公道,“找不到您,王爷一直很担心。” “我知道……”眼神一黯,徐清风低声道。 轻轻叹了口气,全公公不再说什么了。 直到天光亮起,大火都扑灭,徐清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天蒙蒙亮起,一直掩盖在雾山寺上空的烟渐渐散去,晨曦划破云层,落在一片狼藉的雾山寺。山上的飞鸟振翅而起,穿过彼此掩映的树梢,向着天边的红日飞去。 这一夜,确实如持律方丈所言,雾山寺受到了严重的毁坏。 经过一夜的清点,关鸿丰汇报道:“仁王府侍卫及暗卫五十人,死亡七人,受伤四十人。雾山寺僧人共三十七人,死伤过半。魔教教徒共八十八人,活捉四人,其余杀尽。” “很好……” 陈恪负手而立,魔教教徒人数众多,打扮也稀奇古怪,看起来骇人,但其实都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真正的武功高手并不多。 而且在这些魔教教徒中,半数以上衣衫褴褛,似乎是附近的乞丐。陈恪好奇的是,是什么使他们集结在一起,并拿出那么猛烈的拼劲。 简直不要命。陈恪回忆昨晚的情况。 “去查查滁州城极其附近的乞丐。” “是。属下领命。” “启禀王爷!滁州府尹赵可欣正带着人往山上来。” “王爷?”见陈恪还若有所思,全公公小声问道。 “先不见。”不想与之周旋,陈恪在赵可欣到达雾山寺之前从另一边下山去了。 回到行院,徐清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留园,看着陈恪走进归心斋,徐清风踟蹰地站在门外,直到全公公对他招手,徐清风才快步跑进暖阁里。 陈恪已经沐浴去了,全公公安排人伺候徐清风,徐清风不太好意思,客气地遣退了下人,自己洗漱干净,换了身干净衣服。 暖阁里的东西还像三天前那样放着,桌上有沙盘和图画册,床头摆着彩色的布老虎,还有几个泥人,这些小玩意儿都是陈恪让人带回来哄他高兴的。 而每看到这些新奇的东西,徐清风也确实很高兴,轻易地就满足了。 现在坐在暖阁里,徐清风却如坐针毡,入目的每一样东西都让他思绪纷乱,索性站起来走出暖阁。 陈恪还在沐浴,归心斋里没有旁人。 徐清风静静地站着,思绪纷乱,突然目光落在窗台前的一只白瓶上,瓶子插着几枝桃花。 前几日还算娇艳,现下却萎靡不振,散落了一地的花瓣。 对于桃花,徐清风其实情有独钟。四年前,徐清风误闯相国寺的桃林,远远地看见了悼念慧心大师的陈恪。 那一瞥,惊为天人,从此小小少年徐清风有了忘不了的牵挂。自那以后的三个月,他才知道原来那是「冷面阎罗」仁王。 徐清风并不觉得仁王冷,只觉得空灵疏远,犹如谪仙。从此他总有意无意地去打探仁王的消息,从那些流言蜚语中为他着急,为他难受。 日思夜想,不觉深入骨髓,只是,这难道就是爱吗? 徐清风不懂。 如果是爱,世人能容吗? 徐清风知道仁王早已过了议婚的年纪,只是仁王终有一天会有他的王妃,他也会娶他的妻,夫妻俩相敬如宾,延绵子嗣,从此便是互不相干的一辈子。 但一夕之间,徐府满门抄斩,家破人亡。靠着父亲给的药,徐清风死里逃生,潜伏入宫,碰巧在太恒宫附近当差。 长夜漫漫,又有家仇煎熬,唯有一份思念得以慰藉心灵。但徐清风不需要仁王知道,他怕仁王觉得恶心。 再后来的事情,一件比一件难以预测,先是仁王「暴毙」了,而后不小心撞见国师和新皇,又被赐了毒酒一杯。
喝下毒酒,虽然没有死,却不知何故失去了记忆和心智,又阴差阳错进了太恒宫。 现在想来,或许也是有些许缘分的。 徐清风望着窗台的残花兀自出神,其实此时此刻,徐清风还是不太确定,究竟什么是梦,可否那一段痴傻的快乐时光是梦,那场大火是梦,还是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妄? 全公公从里间走出,打断了徐清风的思路。转过身,只见全公公端着一份粉红色的水和染血的绷带。 心中一紧,徐清风连忙问道:“全公公,王爷的伤……” 全公公恭敬地欠身行礼,“徐公子,老奴还是那句话,您自己去问吧。” 徐清风闻言失望地垂下眼,他该去吗?等着他的会不会是抵触冰冷的眼神? 内间里隔了两道屏风,徐清风什么也看不见。短短十步路程,徐清风只觉得脚有千斤重。 ——举步维艰。
第28章 两情相悦(1) 在里间的陈恪早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只是等了半天,还是无人来。 像是习惯了失望,陈恪淡漠地从浴桶中起身,也不唤人来伺候,自己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一夜的战斗在陈恪的背上和手上添了新伤,虽不严重,但行动间扯到伤口的疼痛让陈恪皱眉。 徐清风穿过屏风走近,入目的便是陈恪更衣的背影。 “启禀王爷,滁州府尹赵大人求见。” 陈恪转过头,眼底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淡淡地点点头,道:“知道了……” 徐清风便又静静地退下去,本来鼓起勇气想要说些什么的,但是这个赵大人来得倒巧。 徐清风其实也没想好说什么,有些失神落魄地走出归心斋,正好遇见全公公。 “徐公子,您回暖阁歇着去吧。” “我……我先走走,还不累。”徐清风也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只是若留在归心斋,心中越发烦乱。看见陈恪,不知道说什么,看不见陈恪,却又焦急想见他。 徐清风说着走出归心斋,下意识地胡乱走,绕到了归心斋后头的花园里。站在花园里,可以看到归心斋后的横楼,那是徐清风之前最喜欢的地方。 花期正盛,满庭芬芳。但赏景的不只徐清风一个。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一个声音踏着残花打破了花园的寂静。 徐清风不禁皱眉,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颇有儒士风范的男子站在不远处。 看见徐清风看向他,男子微笑着点头致意:“如此美景,公子一人欣赏岂不寂寞?” 徐清风心中不快,只觉得此人言谈轻浮,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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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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