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答案的徐清风开心地继续吃自己的饭去了,又一次失去关注的陈恪竟然觉得有些不甘,拿起筷子为徐清风布菜,发现除了鱼,徐清风都欣然接受。 在一旁的关鸿丰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王爷一觉醒来换了个人似的,虽然表情还是那样冷,但居然这么有耐心?不,关键是这个小傻子又是怎么回事? 左鸣瞪了关鸿丰一眼,关鸿丰连忙收起吃惊的表情,走上前去把手里的甜糕和糯米甜汤放下。 甜糕做成了花的形状,花瓣和花蕊各有不同的颜色,五彩缤纷很是漂亮,徐清风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王爷,这是味合斋的招牌甜糕——花常在,每一片花瓣里都是不同的馅料……” 关鸿丰尽职尽责地解说,突然徐清风伸出手去摸关鸿丰的脸,关鸿丰避了开去,警惕地看着徐清风,不知道这个小傻子要做什么。 陈恪却抓住徐清风的手,往他手里放了一块糕点,“吃吧,甜的。” 徐清风又看了看关鸿丰,很是疑惑,“呼呼……” “别管他。”陈恪拍了拍徐清风的手,安抚他吃东西,徐清风也立即眉开眼笑,咬了一口花常在,开心地笑起来,眉眼弯弯如同月牙,带着孩子的稚气和天真。“啊啊也吃。”徐清风说着抓起一块糕点递给陈恪。 陈恪接过糕点,扭头让关鸿丰退下:“下去吧,你太凶了。” 关鸿丰怔了一下,随即告退,不可思议地想王爷是不是疯了。 陈恪捏着糕点没有吃。 重生已然几日过去,陈恪做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选择,事情也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未来会发生什么,可不可控也全在于陈恪,只是这也限制于新皇继位到陈恪死的一年时间。 陈恪有很多事想做,也有很多真相想查明,但重来一世,是万万不可走之前的旧路,如果重蹈覆辙,那重生又有何意义? 徐清风既也是重生而来,必定也有特殊的意义。只是现在的徐清风,心智如同幼儿,什么都记不清,会对关鸿丰的眼睛感到惊奇,却不能一下子就辨别出关鸿丰来,甚至在破庙里,徐清风都没有一眼认出他陈恪。 如果可以,陈恪希望治好徐清风,至少能了解徐尚书叛变的真相,又或者他是如何丧失神智的,还有徐清风为什么要来太恒宫…… “吃饱了?” 徐清风点点头,嘴边沾着糖醋的酱,陈恪指了指自己的嘴边示意他,徐清风抬手就要用手背去抹,陈恪连忙抓住他的手,拿出帕子替他擦嘴。 之前处于半身不遂的状态时,陈恪也只能由人照顾,虽然徐清风大多数时候算不上在照顾他。 但现在反过来由陈恪来照顾徐清风,才发现很是麻烦,徐清风不过是顶着个成年人的躯壳罢了,行为举止就像三四岁的幼童,话还说不清楚,有时候加上了肢体语言还是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可是陈恪一点儿也不嫌弃,甚至他自己都惊讶自己的耐心。 “你可真是麻烦。”陈恪一边把徐清风手上的糖霜一并擦去,一边说道,心里琢磨着找个客栈给徐清风清理一下,小傻子不知道在哪扑腾了几天,身上脏兮兮的。 徐清风倒是听明白了,咬着嘴唇不说话,再没有吃饱饭的好心情,有些委屈和害怕。 陈恪抬眼看到徐清风可怜巴巴的眼神,不由得失笑,“真话假话听不出来?” 徐清风还在观察陈恪的表情判断对方有没有生气,陈恪放下徐清风的右手,拿起他的左手,擦去他左手背的污渍,翻开他的掌心,才看到多处破皮和干涸的血迹。 血迹从掌心往上延伸,陈恪顿了一下,缓缓撸起徐清风的袖子,左手腕上有道结了痂的伤口,袖子越往上去,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那都是自残的痕迹。 陈恪猛地收紧手,用力地抓紧了徐清风的手,盯着他手臂的伤一时说不出话来。 “痛……”徐清风轻轻挣了挣,小心翼翼地觑着陈恪的脸色,陈恪抿着嘴不说话,徐清风这回一下子就判断出陈恪生气了。 “痛?”陈恪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放松自己的手不握得那么紧,却不让徐清风挣脱。 陈恪一时竟说不出别的话来,感觉突然被一口气堵在心口无法疏解,让他郁闷得不得了:“你还知道痛?刚刚不是吃得很欢实吗?” 徐清风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来人!找大夫!” 关鸿丰麻利地领命去了,心里想:这么大脾气,果然还是王爷没错啊。很温柔什么的,果然是错觉,错觉。 全公公到附近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充当临时诊室,关鸿丰也很快带着大夫过来了。 大夫年纪不小,一看眼前人的气度和这里里外外伺候的排场,冷汗就冒了出来,再一看待诊的对象明显痴傻,稀疏的山羊胡都抖了抖。 徐清风身上都是皮外伤,除了手臂上的伤,还伤到了膝盖和右小腿。 但都只是划伤和淤青,还有些细小的伤口,最严重的是左臂上的刀伤,一共有十一道,刀刀见血。 徐清风乖巧地任由大夫检查,垂着头,大夫问话也不答应,时不时偷看陈恪的脸色,从刚才到现在,陈恪一直都沉着脸不说话。 “这位公子……”大夫捋了捋山羊胡,斟酌着开口:“身上皆是皮肉伤,并无大碍,只是这左臂,十一道刀伤,刀刀见血,伤势不轻,失血严重,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说完一辑,等着陈恪吩咐,陈恪却问道: “大夫可知他为何会心智退化?” 大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毕恭毕敬道:“怕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您看,公子手上的刀伤明显是自己划的……”大夫说着抬头看了眼陈恪的神色。 “继续说……” “这十一道伤,腕骨处最深,而其他几处,几乎每一道都是中间深,两头浅,甚至伤痕不够连贯,证明下手的时候犹豫不决,而腕骨这处,伤口平滑,必是一刀下去毫不犹豫,想必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第5章 帛书 大夫捏着山羊胡的尾端,心里猜测这八成是一出豪门贵子强抢良家男子的戏码,这种事前段时间也听说过一起呢,近日名门望族饲养男宠的事情屡见不鲜,不禁感慨真是世风日下啊。 陈恪可猜不到大夫在想什么,只觉得心里有股无名怒火烧着。 陈恪不说话,大夫自然不敢多言,偷着一瞧陈恪的穿着,那布料和花式岂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再看那公子,虽然浑身脏污,但却细皮嫩肉,一看就不是吃苦的命,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但这位爷虽然表情不善,但眼神里的关切却不假,很是紧张那小公子。 “那能恢复吗?” “公子眼神清明,心脉无异,鄙人推测,这位公子受到刺激后心智崩溃,陷入自我闭锁,疯癫痴傻犹如前世忘却,心智退化犹如三岁幼儿,但若悉心照料,想必假以时日定能恢复。” 说了等于没说。陈恪摆摆手下了逐客令,“有劳了……” 大夫退下去,陈恪禀退所有人,屋里只剩下徐清风和他两人。 替徐清风把裤腿放下来,陈恪还是一言不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徐府的小儿子,徐清风定然也是锦衣玉食地长大,陈恪回想起重生前徐清风的手,很是粗糙。 而现在,徐清风的皮肤依旧是细滑,泥污也遮不住他的雪白,只是那十一道伤太过于狰狞,陈恪不能想象所谓「必死的决心」。 “啊啊。”徐清风轻轻扯住陈恪的袖子晃了晃,“王、王。” 轻柔地拉开徐清风的手,陈恪叹了口气:“不疼吗?嗯?” “疼。”像是怕陈恪生气,又像是担心陈恪会离开,徐清风执拗地拉住陈恪,重复道:“好疼好疼。” “为什么不说?” 徐清风这回并不回答,不知道说什么,也不会表达,嘴巴张开又闭上,变得烦躁,松开了陈恪的袖子,扭过头不去看他。 陈恪却不放过他,掐住徐清风的下巴,扳过他的脑袋逼他直视自己,这才发现徐清风眼里隐隐的泪光,暮地心就软了。
“如果哪里疼,要说。知道吗?” 徐清风还是怔怔地看着他,陈恪松开手,缓和语气,“说,「知道。」” 这回徐清风懂了,答道:“知道……” 也不知道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陈恪叹口气,唤人提来热水给徐清风沐浴。 只是徐清风不能自己沐浴,对进来服侍的两个小厮露出明显的不喜,全公公只好和声细语地哄他,成效倒是有,徐清风愿意配合了。 坐在外头听着里间的动静,陈恪若有所思。若说谁能给他下毒,还是慢性毒药,无疑先从身边的人怀疑起,而陈恪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全公公。 全公公四十有三,看起来还是十分年轻,身形不高不胖,脸却又大又白。 六年前宣武帝将全公公放到陈恪身边照顾陈恪的饮食起居。 不得不说,全公公做事体贴稳当,细致入微,话也不多,一直深得他心。 而重生后,陈恪仔细思索,认为最不可能的人或许最有可能,况且陈恪病倒后太恒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仔细回忆,似乎倒下前就没见过全公公了。 所以重生后的这段时间,陈恪有意拉开与全公公的距离,想必全公公也明显地察觉到了。 毕竟一直贴身服侍王爷的人突然高频出现在王爷不在的地方,连其他人都有所察觉。 但全公公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该做什么做什么,愈加沉默寡言,同时也自觉地拉开与陈恪的距离。 不得不承认,全公公就是察言观色的达人,官场里的聪明人。 而且他的细心一点儿都不让人反感,相对的,很多事情也只有全公公才能做得好,比如哄徐清风。 一次洗澡,陈恪算是认清了徐清风的心智究竟退化到什么程度了。 当徐清风安安静静不说话时,依旧有着先前贵公子的气度,给陈恪一种「很正常」的错觉,而事实证明,徐清风与三、四岁的小孩没多大区别。 “王爷……” 全公公突然从里间出来,手里捧着徐清风的衣物,表情很是严肃。 “徐公子的衣物里发现了这样东西。” 全公公说的,一样是绣在徐清风里衣里的一块帛,上面写了十二行小字,提及前朝皇室周氏后人,还盖了章。 “前周?” 这大大出乎陈恪的意料,莫非徐尚书竟是真的叛变,而且还牵扯前朝遗旧? 陈恪一时拿不定主意,而全公公依旧安静顺从地站在一边,不多嘴也不多看。 “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没有过多犹豫,陈恪做出了决断,而他能想到的,全公公肯定也能与之前徐府的案件联系起来,陈恪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施加了威严,目光带着警告,吩咐道:“好好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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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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