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粮饷是朝廷批下来的,一共五十车,两百人的护卫队,队伍浩荡,而他们只有不到二十人。 尽管人数对比上如此悬殊,但阿绿却不甚在意,与其说他们是「抢夺」粮饷,不如说是「抢毁」粮饷。 因为就算抢来了,五十车粮饷他们也难以运回逍遥乡去,目标太大不说,魔教的人吃什么都有,不吃东西的也有,不缺这五十车粮饷。 可是战争开始了,汉人需要这些粮饷,没有吃的,他们的士兵就没有力气。 卡泽亚多族与央人有过协议,提供了一个栖息地——也就是逍遥乡。 也因此有了现在的魔教,所以卡泽亚多族提出阻挠敌方的请求,魔教便答应了。但是雷靖也提出同样的想法,这就是汉人的内斗了。 政治这种东西,阿绿其实并不感兴趣,战争会带来怎样的苦痛,他也没有概念—— 魔教里对于生死没有定义,对于善恶没有概念,杀人放火都不会受到束缚和制裁,阿绿是魔教的七长老,他年轻却武力高强,不懂是非,是魔教一点一点滋养长大的怪物。 胡戈不一样,他走过南闯过北,没活过一天好日子,在他眼里,有好人也有坏人。 但他都杀,因为杀人让他愉悦,同时他追求武学的进步,那能给他带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快感。 “计划是什么?”胡戈很是谨慎,又问了阿绿一次。 “要什么计划。”阿绿无语,半晌不耐烦道:“杀人!放火!” “就这样?” “还想怎样?” 这是实话,阿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计划,魔教里每天不都是那些事? 除了杀人放火,这些人还会别的?让他们动脑子、别冲动、听命令——痴人说梦! 说话间,西城门开了。 远远地可以看见领头的官员骑着高头大马,神色有些疲惫,年纪不小,鼓鼓的肚腩最老态,后头紧跟着的官员倒是十分没有酒肚腩,中等偏瘦的身材,粗粗的眉毛极具特点。 在后头又是几位官员,跟着前头两人,并不说话,但他们的神情都是轻松的,二百人的护卫队,氛围却很是松散。 这些官员里还有个熟面孔呢——正是吏部的王晋。远在京城的时候,王晋与雷靖就没少进行书信往来。 现在看着粮饷出城,雷靖表面镇定,实则十分紧张,下午发现他的那些书信丢失后便焦躁不安,关汉中就在城中,林棉说不定早就把那些书信交给关汉中了! 从关鸿丰手中逃脱后他一直心有余悸,来不及思考仁王的意图,更想不到关汉中居然已经潜入卓州城了,但关汉中一直没有露面,雷靖吃不准关汉中的态度。 至于林棉这个贱蹄子,当初救她一命,看她颇有本事,但果然,锋利的剑都是双刃的。 雷靖一直留着那些书信,以防有朝一日能有挡箭牌,但今日一看,还是搬石头砸脚了! 一会儿粮饷都出了城,他把城门一闭,粮饷就与他没关系了,魔教那群疯子的做事方式他是见识过的,方才也遣人递了消息,这批官员一个都不能留,尤其是王晋! 五十车粮饷和两百人的护卫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卓州城,向着西去的方向,雷靖抬起手,正要下令关城门,远处突然火光四起,兵器交接声扑面而来。 “大、大人……”雷靖身边的小官磕巴道:“好像,有人抢粮饷……” 不是好像,就是魔教那群疯子!雷靖气得要晕厥,原来这帮疯子都是没有脑子的!不懂等粮饷走远些再动手吗? “派人去看看。”雷靖下令道,那小官下意识地听令,紧接着又觉出不对劲来。 雷靖被他那目光一瞧,当即暴怒:“派人去看看啊!粮饷出了问题你当得起?!” “是是是。”小官连滚带爬地去了,又急急慌慌地回来,“大、大、启禀大人!魔教抢夺粮饷啦——” 小官的声音高亮,魔教的样子太过可怖,他吓怕了,一嗓子嚎得脆亮高亢,雷靖只觉得方圆几里都听见了。 “那还不快派人应援!快啊!”雷靖做出慌张惊怒的模样,一脚踹向那小官,“来人啊!杀尽魔教,保护粮饷!” 小官挨了一脚,疼得抓心挠肝,挣扎着爬起来要去下令,关汉中的人马就在此时赶到。 因着封锁了南城门到西城门的路,限制了百姓的出行时间,今夜的卓州城不一般的空旷,关汉中与着十几个手下驾马而来,马蹄声「哒哒」地踏在路面上,带着非凡的气势,他们之后还有十几人,一行人径直略过雷靖,向着城门外去。 粮饷到了阿绿等人近前的时候,阿绿没有动手,观察了一会儿,才下令出击—— 从队伍中间突破,杀了侍卫,放火烧车,而后其他埋伏者从前后包围,让护送粮饷的众人措手不及。 一边急着救火,一边应付魔教,然而队伍领头的大肚子官员转眼间就掉了脑袋,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两百人,竟不敌不足二十人的魔教! 关汉中心中一惊,但仔细一看,魔教并非个个能以一当十,只有那绿衣的男子和他身边的大汉,两人所过之处,血流成河,而关汉中带人助阵后,魔教很快沦入劣势。 关汉中定下心,大刀出鞘,飞身上前,一边下令众人灭火,很快便控制了局势。 胡戈见势不妙,拉着阿绿要撤退,阿绿杀红了眼,甩开了胡戈的手。 彼时魔教只剩下五人,关汉中手中大刀一转,又斩杀一人,紧接着乘势向阿绿袭去。 阿绿正被数人围攻,论武力他们都不是阿绿的对手,阿绿只是不快被围着的感觉,下手越来越狠,身上染了不知多少人的鲜血,关汉中袭来时,他有所察觉,却来不及躲闪,本打算硬抗下来再反击,胡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冒死替阿绿挡了一刀,又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关汉中电光火石间想起关鸿丰的眼伤,只是一瞬间的迟疑,胡戈将袋子往地上狠狠一甩,“砰——”地起了阵阵烟雾,熏得人眼干嗓涩。 趁着烟雾的掩护,胡戈拉着阿绿躲进林子中,飞快离开了现场。 关汉中咳出了眼泪,等烟雾散去,混乱已经平息了。 “启禀大人,王晋王大人在此。”田五绑着一人走到关汉中跟前汇报道。 王晋双手被缚,头发散乱,衣服也划破了,沾了不知谁的血,看起来狼狈不堪。 被田五丢到地上,王晋哆哆嗦嗦半天都回不过神,那领头的官员方才就在他眼前被杀,脑袋掉了,还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停下后还能看见眼睛动了动,吓得他两股战战,想跑又慌不择路,自己撞进田五怀里。 “看好他。”关汉中不多话,转身回城,而躲在城内观望的雷靖直觉关汉中是冲他而来,扭头就跑。 他不敢自尽,又不敢就这么走,没钱没车,能走去哪?翻身上马,雷靖毫不犹豫先往雷府去,半路上突然想起来一人,调转方向又往一家小倌倌馆去,但那儿早已人去楼空。 “呵……”关汉中驾马追上来,“还往哪跑?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当真逃不掉了吗? 雷靖调转马头,与关汉中面对面。“我只是一个小棋子,你要的大头,已经往南城门出去了,想必才走不久,你这时候追还来得及。” “哦?”关汉中不信,审视在雷靖。他常年断案,接触过各式各样的犯人,浑身透着咄咄逼人的气场,不怒自威。 雷靖抓紧缰绳,“青花会的幕后老板,江湖人称百晓生的宵别,关大人与他也称得上熟识吧,被耍得团团转呢。” “哼,你总是这么多话?” 关汉中并不中雷靖的激将法,雷靖还要开口,关汉中却不欲与他废话,命人将雷靖拿下,与王晋分开关押,还要小心保护。 雷靖被带走,关汉中示意田四带人去南城门,不管雷靖说的是真是假,查探一番总是没错。 捉了雷靖、城外的粮饷、青花会最后的审查,一堆事等着他呢,关汉中心中堆积在公务,闷哼一声往雷府去。
这一夜,平静的卓州城发生了巨变。 宵别坐在马车里,手边有三两个酒瓶,马车摇摇晃晃,四周寂静无声,过了今夜,青花会是生死石,卓州会如何,都与他无关了。 “启禀公子,有人跟着我们。” “哦?”宵别感觉到微醺,心跳慢慢加快,也没有问是谁,薄唇轻启:“杀……” “是。”阿戊接令,让车夫继续向前走,自己一个翻身,平稳地落到地上。 马车渐远,一直尾随马车的那人则不慌不忙地走近,分明就是方才遇到的那个醉鬼。 “在下青衣门莫青,江湖人称「一声笑」,敢问这位大侠怎么称呼?” 阿戊不回话,猛地发起攻势,抢占先机。
第105章 莫青与一声笑 一声笑是孤儿,记事起就四处流浪,七岁时遇见青衣门的浮岭,被收为坐下弟子,取名莫青,自此有了一个归宿。 浮岭真人一直认为人生在世便如浮萍,「家」不过是个虚幻的港湾,莫青受师父的影响颇深,但儿时的经历让他还是下意识地把青衣门当做家。 青衣门的日子让他快乐又满足,有饭吃,有衣服穿,有关心他的师父和师兄,还能睡床,比流浪的日子好太多了。那时他还只是莫青,而不是一声笑。 莫青飞快地成长,不多时浮岭接手青衣门,他的身份也一下子变得举重若轻起来——他是青衣门的二师兄。 尽管不是大师兄,但是关鸿丰是个极好的人,所以他并不在意。但越成长,才越深知:人心难测,江湖不易。 在浮岭病危时,青衣门发生了一场不小的争斗,彼时关鸿丰已经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了,莫青不追求名气,也不追求武学极致。 故而一直磨蹭着不愿下山游历,眼看浮岭就要去了,三师弟和四师弟斗得厉害,莫青不胜其烦,又不能一走了之,正巧在山下捡了个叫苏里白的小鬼,当做逗乐似的养着,一边等关鸿丰回来——他跟许多人一样,认为青衣门的掌门应该是关鸿丰。 然而关鸿丰回来了,却是为了离开师门。 莫青不解,但也无力阻拦。浮岭把毕生的精力放在武学上,坐下的弟子都武艺高强,其中以关鸿丰名气最胜,莫青只比关鸿丰差一点。 但浮岭严厉有余,教导不足,关鸿丰和莫青一样,既不追求武学极致,也不向往功名利禄,当时莫青以为他们会一生汲汲,也找不到方向。 但八年前关鸿丰离开师门时说:他找到了。 莫青不知道关鸿丰找到了什么,他也开始游历,下了山,出了青衣门,见识到致美与致恶夹杂的江湖。 都说走江湖的时候,不可信小孩、女人和老人,莫青出入江湖,没有防备,中了当时毒女戚可心的计策,落了一身污名,此后索性成了夜色里的花蝴蝶。从青衣门莫青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声笑,这身份的转变他也不曾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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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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