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度应了，语气不再迟疑。他不知道为什么国师这么肯定陈茂明天会醒来，但那是国师啊！没有不值得相信的道理。
康公公依言推着陈度出去了。作为陈茂的大公公，贴身总管，康公公与陈茂相处了八年，他太知道陈茂的为人了，也真心为周舟与陈茂的感情感动。
他是一个太监，但他知道什么是爱，他们都不是坏人，他也看出来了，这宁王也是个心思纯正的，所以周舟下令，他都照做。
寝殿内只剩下周舟和陈茂。
周舟轻抚陈茂的脸，陈茂感知不到，他只能透过周舟声音的细微变化来猜测周舟的动作。
方才他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着实懵了——他是死了？还是没死？或者是——假死？
陈茂很聪慧，很快就搞清楚了自己的状况，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解救自己。
如果他一直这样下去，是不是可以听着史官诵读他的功绩，然后被活埋在皇陵里？
“陈茂。”
“阿茂……”
周舟在陈茂耳边呼唤他，一遍又一遍，陈茂多想开口回应，却无能为力。
他听得出来，周舟在害怕。周舟拉着陈茂的手，想与他十指紧扣，可是陈茂的手没有力气，冰凉的，僵硬的。
“如果你有任何闪失，我要严客卿挫骨扬灰。”周舟垂下头，在陈茂冰凉的唇上轻轻蹭着。
他赌严客卿不敢太放肆，可是他没有把握，严客卿心思缜密，手段激烈，他不能拿陈茂的命去冒险。
两天的时间，他也渐渐回忆起曾经的事情，跨越数百年的记忆，慢慢联系衔接，变得鲜活。
曾经远在南疆的严氏一族，是个十分畏惧光的种族，这个种族崇尚黑暗，认为黑暗可以吞噬一切，拥有至高的力量。
他们藏在南疆的密林之中，独特的生活方式让他们与世无争，但他们掌握着强大的巫术，严客卿应该是彼时严氏一族能力最强的巫师，甚至比周舟还要强大。
但不论明日严客卿提出什么要求，只要能救陈茂，他都会做。
“只要能救你，怎样都行。”
第109章 金铃花的线索
战事第二十一天，敌军援军到达前线，但在前一晚，大陈派出的先行军拿下了疆线外的西里城，把战场推向敌方家门口。
战线拉长，曹定坤表面镇定自若，心里难免不安，他们现在还有富余的粮草和兵力，但怎么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折腾。
粮草会耗尽，士兵会死亡，战争太过于劳民伤财，只希望战事可以早日结束。
身为将领，曹定坤从不期待仰赖军功扬名天下，他只希望和平，因为他在边疆待了太久了，所有的战士也是这样期盼的——尽快结束战事，回家去。
大漠的孤烟一缕，天地被一线分割成两色，没有风的时候，是寂静壮阔的美。陈易凯走上城墙，站到曹定坤身边。
“这城得守住了才行。”
“是呀。要打持久战，守着一城，也有利攻防，况且这西里城后头还有这么大一片石头群呢。”
“我倒是听说这石头群进不得，被叫做「吃人的魔鬼岩」。”
“那是什么玩意儿？”曹定坤咂舌：“不管那些牛鬼蛇神，不拍，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杀个片甲不留！哈哈哈。”陈易凯也豪气地大笑，叉腰看着城门外的景色。
很美，但也荒芜。
“我走之前小儿子刚会叫爹呢。”提起儿子陈易凯露出温和的笑意，“等我回去，可能就比我腿高了。”
“呵，吃啥能长那么快。”曹定坤撇撇嘴，揶揄道：“战事顶多一年，咱们没粮他们能有？别说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我看那鸟地连鸟都没有！看见没？都是沙！风那个吹啊，除了沙，还有啥？
除非他们吃沙活，不然这战，他们肯定想速战速决。等你回去，你儿子顶多四岁，能有你腿高？”
陈易凯听他巴拉了一通，笑着摆摆手：“行行行，在理在理。”
曹定坤一瞪眼，便不想搭理他，想了想又问道：“王爷呢？”
“吃饭呢。”
曹定坤闻言点点头，没再接话。
徐清风到底还是跟着大军一起拔营，走了一天来到西里城。
但是这回徐清风同陈恪都穿上了铠甲，徐清风以陈恪侍卫的身份正大光明地自由行动，看到徐清风，先行的陈易云只是吃惊，陈易凯是三人中最为不喜的，他直言：这遇到危险，是谁保护谁啊。还侍卫呢。
他嘀咕得小声，陈恪还是听见了，吓得陈易凯脸色一白，但陈恪没有发怒，只是淡淡道：“护他……”
他们都愣了，离得近的军士也有些懵，更让人吃惊的事，徐清风突然抽出剑往地上挽了一个剑花，入地三分的劲道和他的精准，颠覆了他们对他的印象。
那之后，尽管陈恪依旧餐餐回去与徐清风一起用膳，他们也没有那么大成见了。说到底，他们也不敢得罪仁王，但是两个男人相爱，怎么想都觉得膈应。
战场上没有绣花枕头，那就行，但是仁王这般看重那徐公子，也不是好事，陈易云默默增加了巡逻的守卫，就怕一个不慎，让徐清风落入敌方手里，成为要挟他们的把柄。
“我们一直推测他们的粮草不足，但是我昨夜里突然想起一事来……”徐清风放下碗筷，“青花会当时屯了那么多粮食，供应给谁了呢？”
陈恪递给他一方帕子，看着他洁面净手，“不是没有可能。”
青花会能够提供兵器给魔教，不是没可能提供粮食给塞外人，这其中不仅有利益驱动，徐清风先前一直怀疑青花会在朝廷里有稳固的靠山。
所以这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局，这样一想，打胜战的几率似乎少了几成。
“应该查探看看。”徐清风和陈恪一起站起身，沿着屋子缓缓溜达：“可惜关鸿丰眼疾未愈，不然便可派便他去刺探敌情。”
“这事一会儿安排，你不用担心。”
屋子不大，几个来回后徐清风又提起他在生死石中看到的那个画面：“杏花林，我觉得这肯定是意有所指的。”
“嗯，不然你也不会看见。”
“你想啊，我们接触过与杏花有关的，就是杏花酒。而与杏花酒有关的……”徐清风偏头看向陈恪：“也只有那两个人而已呀。”
陈恪却摇摇头，“你这样解释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何区别？生死石可掌乾坤，既然给了你这样的预警，想必有特殊的用意。”
“但我想不出啊……”说来说去，又绕回了原点，徐清风不禁有些挫败。
陈恪却不在意，想了想道：“或许，持律大师并不希望你窥得天机。我们可以推测朝中的那人给了魔教指示，借由魔教在江湖中寻找生死石，那追究这一切事情的根源，应该是这石头。生死石，天机石，石中乾坤。”
“还能令死人复生……”徐清风拿出生死石，举到眼前，不论多少次，他都觉得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不符合他之前关于「体型硕大」的猜想。“他想要这石头做什么呢？”
“不知道。”陈恪利落地回道：“生死石的能力不只这一种，若说掌乾坤，他玩的这几手已经要把天下翻过来了，若是说为了穿梭时空，这太过匪夷所思，可能性最大的应该还是活死人。”
“但他不知道所谓「活死人肉白骨」其实也是变相地穿梭时空。”徐清风感觉溜达得差不多了，再溜达下去可能又要饿了。
“也许他知道呢？”
“嗯？怎么会？”
陈恪沉吟道：“我先前命人往南疆去查探过，并没有杏花村或者杏花林，也不产杏花酒，那里都是毒虫瘴气，湿气也重，养不活大片的杏树。但是在南疆角落的小城迷城，当地县志记载了约九百多年前，那里是一片繁盛的杏树林。”
“九百多年前？”徐清风哑然，那就是父亲跟他说的故事发生的时期了。徐清风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陈恪也觉得不可能，两人走到书案前坐下，一盏茶的功夫后全公公来叩门，陈恪便去曹定坤的大帐与他们商定刺探敌情的事。
徐清风没有跟着去，虽然他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但总觉得不自在，便也很少离开仁王的大帐。
徐清风独自坐了一会，起身往军医帐去，他想向阿满打听打听，或许阿满能知道些别的。
徐清风去的时候阿满正在给关鸿丰换药，左鸣坐在关鸿丰身边。
关鸿丰的眼睛是被一种名为蜜僵草的植物所伤，阿满所做的便是拔毒，用药逼出毒素，而后每隔一天拔毒一次，阿满用金针刺入，将毒拔出，只是眼睛周围的部分都十分敏感。
所以这个过程极疼，徐清风进入医用大帐时，关鸿丰正满头大汗，紧紧攥着左鸣的手，两人的手都用力到发白。
左鸣很是心疼，没有注意到徐清风。
徐清风也不出声打扰，等着阿满完成治理。关鸿丰唇色发白，身子克制不住地抖了下，左鸣知道这是疼极了的反应，每当金针刺入，关鸿丰的身体会迅速冷下来，左鸣拉着关鸿丰的手，像握着一块冰。
治疗进入尾声，阿满缓缓旋转金针，一点一点拔出，拔出后可见金针尖端发灰，色泽黯淡。
蜜僵草的威力十分强劲，第一天拔毒时，整根金针都染成了黑色的，阿满仔细看了看金针：“效果不错，再两次拔毒就结束了。”
金针拔出，关鸿丰也松了口气，背上全是汗。左鸣拿过帕子替他擦汗，站起身才发现徐清风，方才他过于专注，徐清风靠近他都没有察觉。
“公子……”
徐清风摆手，示意不用行礼，“扶关鸿丰回去休息吧，大战在即，身体要紧。”
“多谢公子。”
左鸣掺着关鸿丰慢慢走出去，知道他们出了医用大帐，阿满才开口道：“公子是来找我的？可是哪里不舒服？”阿满说着，不由自主想往徐清风身后看去。
“咳。这是谁？”徐清风清咳一声，有些好奇地看向阿满身边，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方才在治疗过程中一直恭谨地捧着器具，乖巧地配合阿满。
“是个孤女，被落在城里，许是与家人走丢了，倒在营区外头，奄奄一息地看着很可怜，我就捡了回来。”
阿满有些不安，私自留下这个女孩的事情，她没有报备，“她叫塔西雅，很乖，很听话，还能帮我干活，公子，能不能……”
塔西雅听不懂汉话，只是看着阿满的神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徐清风笑着点头，玩笑般道：“留着吧。这么小的人，吃不多吧？”
“是是是，吃不多。”
“我来是有些事要问你，你的奶奶可有提过关于南疆的事，或者杏花树林之类的。”
“南疆的杏花林？”阿满闻言低下头，右手托着下巴，细细地想，半晌摇摇头，“我们对于南疆知道的很少，有一种说法是我们在一千年前也是来自遥远的南方，但是族里没有记录，阿奶说本来有本族书，上头记载了族里的所有历史，可是后来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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