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顺道:“李太监已经带人去了。” 顾励点点头,在床上躺下。贞儿已经和他分房睡了,由侍卫与内侍们护送着,回了自己的殿室休息。 第二天就是新年,寻常的百姓在这一天会互相喜气洋洋地拜年,宫中却一片肃穆。顾励把江延书等人叫进宫里来,要他们务必尽快抓住凶手,让穆丞相早日入土为安。 是以原本该颇为闲适的正月,江延书等人一直在忙碌着。穆丞相经过仵作验尸,乃是被人敲击头部昏迷,接着被捂住口鼻窒息而死。 当时天色已晚,暂时未找到目击者,那名五军都督府的同知近子时离开官署,走到碾子胡同时发现阴影中有东西,走进了才发现是有个人躺在地上。 既然目击者和凶器都没有,江延书等人便只能从动机出发。一是凶手的杀人动机,二是穆丞相的动机:他在宫内宴席吃到一半,为什么要突然离去,在官署内坐了片刻,又是否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江延书去找穆丞相在除夕那夜翻看的卷宗,那些卷宗就摊开在他的案头,居然是牛种案中,京官们赴各地查案的记录。 江延书想不明白,穆丞相为何好端端地翻出这些卷宗来看,他又看出了些什么,他看出来的内容,与他的死有关联吗? 江延书把穆丞相看的卷宗随身带着,日也看夜也看,始终看不出什么。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想岔了,实际上穆丞相的死与这些卷宗没有关系?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所在的都察院发生了一件小事。 “失窃?”顾励眸光一闪,问道:“都察院的府署内可有丢什么东西?” “这就是臣疑惑不解的,没有任何财物丢失,只不过是一些档案被翻乱了,臣才看出来有贼来过。” “抓到窃贼了没有?” “案子已移交给康府尹,想必不日便能抓到这大胆毛贼了。” “爱卿以为,都察院遇贼,是否与穆丞相案有关?” 这正是江延书正在思索的事。他已有了些模糊的念头,只是还缺少作证,不便对顾励多说。 从宫里出来,江延书回到官署内,把那些陈年的旧卷宗又翻看了一遍,忽然又看到了牛种案的那一档卷宗。 这案子当初是交由督察院审理的,他把卷宗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感觉有些怪怪的。可仔细阅读卷宗,并未觉得有何处出错。 散了衙,江延书又从官署走到碾子胡同,冥思苦想着,除夕那天晚上,穆丞相从官署出来,为什么会往碾子胡同这个方向走?他家在文思院那个方向啊。 还是说他是遇到了什么人,跟着这人一边闲聊一边往这个方向来? 那么这个人家住在皇城以西么? 若说穆丞相是遇到了什么人,除夕那天夜里,会出现在宫门口的,也就只有刚从宫中宴席上回来的人了吧? 江延书倏然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人叫住了他。 江延书回过头,就见户部右侍郎姜允正看着他。 “江御史还在查穆丞相被害案吗?”姜允走上前来。 江延书点点头,叹了口气:“但愿穆丞相在天有灵,助我早日找到凶手。” 姜允也叹了口气:“说起来,穆丞相还是我那一年的主考官,与我有师生之情啊。万万没想到,他竟就这么去了。” 两人寒暄片刻,姜允看着江延书:“江御史今晚有空没有?不如去我府上喝一杯?” 江延书摇头道:“不了,没那个心情。” 姜允沉吟道:“其实是我有些线索,想跟江御史说。” 江延书精神一振,抓着他的手问道:“什么线索?” “去我府上吧,已准备了酒菜,咱们可以边吃边说。” 江延书跟着姜允去了他家,江延书已迫不及待地要问他线索的事,姜允却总是东拉西扯,说一些有的没的,又灌起江延书酒来。中途家仆来说吏部文选司主事郑琦登门拜访,姜允急匆匆地走了。 江延书心中生疑,想起姜允这厮平素喜好男风,难道是看自己丰神俊朗,意图不轨?江延书自认为虽然自己已经一把年纪,但是青春不在,风骨未朽,仍是魅力依旧,姜允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不是不可能啊。 想到这里,江延书登时坐不住了。就在这时,姜允也回来了,向他笑道:“已让郑主事先回去了,今夜一定要与江御史不醉不休!” 江延书登时越发不安,借口尿意来了,想偷偷溜走。然而姜允这宅邸真大,他从茅厕出去,四处一走便迷路了。 不远处传来姜允叫他的声音,江延书更是着急,喃喃道:“穆丞相,您在天有灵,还请保护我江延书度此一劫……” 不远处,姜允的声音着急起来,叫道:“江御史,您在哪儿呢?!”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便赶到了近前,江延书看见姜允从墙外转进来,连忙撒腿便跑。于是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在姜府的后院里撒起欢来。 江延书上了年纪,跑得累了,转过一处院墙,见到几楹房舍,当即推门进去,结果这开了门却教他愣住,之间这房屋内的床榻上绑着一个人,被堵着嘴,目光转向他,正呜呜叫着求救呢。 江延书喃喃道:“豁……姜侍郎这厮……竟玩得这般激烈么……” 姜侍郎的声音近了,江延书连忙把门关上,走到近前,终于认出被绑着的那人,居然是朝廷命官,吏部文选司主事郑琦! 江延书把郑琦堵嘴的布掏出来,说:“原来京城中传闻不虚,你当真与姜侍郎暗通款曲啊!” 郑琦叫道:“江御史!救我!姜侍郎他要杀我啊!” 江延书连忙替郑琦解绳索,就在这时,姜允也已经赶到,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江延书见他目露凶光,情知不妙,喝道:“姜侍郎,你知不知私自囚禁朝廷命官,是什么罪过?!” 姜允说:“江御史弄错了,这不过是我与郑主事之间的一点小小情趣罢了。” 郑琦怒道:“放屁!姜允,老子现在就跟你掰了。江御史,我知道是谁杀了穆丞相,快救救我!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江延书心中一凛,今天这些人都是怎么了,姜允说他有线索,把他骗到府邸中来,郑琦又说他知道凶手是谁,这是真的还是诓他? 姜允怒道:“不要再胡言乱语了!郑琦,你不要自毁前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24 20:16:01~2020-05-25 21:1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六桥揽轻舟、踏莎行草 10瓶;毛毛虫 9瓶;繁华映月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江延书直觉事情不简单。 姜允请他吃饭,想必不是觊觎他,而是别有图谋,而郑琦被绑在这里,也并非是因为情趣。 可是这两个人,怎么会和穆丞相案扯上关系?
就在江延书思索的当儿,姜允和郑琦已经争执起来了。 郑琦道:“自毁前程?我左右不过是犯了点小错,陛下宽宏大量,不会与我多加计较。我看若是把事情捅破,要被毁了前程的是姜侍郎您吧!” 姜允见他在江延书面前大喇喇说出这番话,已急的不知怎么办了,连连叫道:“郑琦!你闭嘴!你这疯子究竟想怎么样啊!” 郑琦恨声道:“我疯?聂光裕往我嘴里塞猪脑的时候,你怎么不指责他发疯呢?!” 聂光裕? 这事怎么又跟陛下跟前炙手可热的红人聂侍郎扯上关系了? 江延书有一种直觉,他在面对一个看似清浅,实则深不可测的水潭,只要他敢探入水潭搅动,必定会掀起一片污浊。 甚至,这污浊会将他也吞没。 可是,这就是他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职责啊。 更别说穆丞相在官场上对他多般照拂,更有知遇之恩,如今穆丞相遇害,他若是不能为穆丞相伸张正义,不如自裁了事。 江延书当即抓住郑琦的衣袖,替他解绳索:“郑主事,你知道什么,一一对我说来,你放心,若你犯过什么事,我一定禀明陛下,求他从轻发落。” 姜允怎么可能放任郑琦乱说话,当即立刻冲上来,想阻止江延书。江延书已有准备,一脚踹向姜允。 姜允抱住他的腿,险些把江延书拖到地上。郑琦冲上来,撞开姜允,两人摔在一起。 一番扭打中,姜允随手抓起一物,敲在郑琦的脑袋上。江延书吼道:“姜侍郎,你杀人了!” 姜允一愣。 郑琦一脑门的血,看着姜允,问道:“姜允,你当真要杀我吗?” 姜允丢开手中的东西,脸上是刚从激动状态中脱离出来的茫然。 江延书见他终于清醒,说道:“姜侍郎,随我一起去趟衙门吧。” 他带着姜允与郑琦出了房门,走过院子,这才终于发现,姜允已把府中下人遣退,难怪方才他与姜允一番追逐,也没有下人来帮忙。看来这家伙的确图谋不轨啊! 这件案子顾励交给了三法司会审,江延书便把人交由刑部审问,姜允交代得快,原来那天都察院失窃案,是姜允找他在都察院中就职的表弟动的手。 “我交代他偷取的是三年前牛种案的卷宗,其中有两卷,一卷是穆丞相遇害当晚看的那卷,另一卷是牛种案的裁决书。” “原来是这样!”江延书想明白了,还好他成天把卷宗带在身上,否则那天只怕要被人偷了去。至于裁决书,难怪他后来翻看牛种案卷宗时觉得有些不对,原来是裁决书不见了!这两份卷宗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 姜允继续说:“我那表弟只找到裁决书,未曾找到穆丞相看的那卷,我表弟一打听,才知道江御史天天把这卷宗待在身上。” 江延书恍然大悟:“你把我邀请到你府上喝酒,其实是为了窃取卷宗?” “我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你要这卷宗做什么?” “不是我要,而是幕后指使我的人,要这两份卷宗。” “是谁指使的你?” “是……是工部侍郎聂光裕!” “他要卷宗作甚?”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我知道,这事一定和穆丞相之死有关!” “你是说,是聂光裕杀了穆丞相?” 姜允摇摇头:“我不知道。” 郑琦那边的审讯也很快,他的案情就更简单了。姜允雇佣人去都察院偷窃卷宗,郑琦与他过从甚密,立刻发现了这事。他原先不明白姜允为何要这么做,直到暗中偷看到聂光裕催促姜允尽快把事情办好,才知道这件事与聂光裕有关。 聂光裕为何好端端地让姜允去偷卷宗?这可是犯法,若这事被查出来,一个堂堂朝廷命官竟派人行窃,莫说传出去不好听,搞不好是要吃牢犯的。 他托人打听后才知道,穆丞相死去的那夜,曾经回到官署内翻看过牛种案的卷宗,他立刻便想到聂光裕一定与穆丞相的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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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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