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道:“一共三个,两男一女。” “给方才那段配音的是?” 秘书翻飞快的翻看了一眼手上的iPad,答道:“这人叫做杨北。” 说着将手上平板递过去,季时年扫了一眼,资料上有一张照片,是个长相清秀的少年,莫约十七八岁的模样,正是杨北在入职那天拍的。 季时年视线只在屏幕上停顿了两三秒,便移开了,但显然已经将杨北的资料看了个分明。 刚满十八岁,没有家人,学历初中没毕业,之前没有工作…… 这样一个人,竟然能用声音演绎出那般细腻而动人的情感,季时年一时倒是起了些兴趣。 “这个人好好培养。”季时年放下手中的报表,修长白皙的手指端起白瓷的茶杯,一时竟让人分不清那手指和瓷杯的界限。 “是的,季总。” “嗯,下去吧!” - 这些天事情很多,季时年晚上下班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钟。 他提前就让司机走了,自己开着车在街上晃荡,打算找个地方吃晚饭。 车子路过一处长街的时候,看到个人低着头坐在路灯下的马路牙子上。 他本也没怎么在意,但当车子经过的时候,那人一抬头,却吓得坐在地上撑着地面连退几步,然后一连惊恐的看着季时年的车,看着车子离去,方才伸手去拍自己的胸脯,整个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季时年车速开的并不快,但是却挨着路边很近,从后视镜将他的神态动作看的一清二楚,鬼使神差般的,他就将车子倒了回去。 从车上下来,看到那人缓缓的从地上站起身来,那人身量很高,目测超过一米九,白色劣质的长袖T恤穿在他的身上,给人几分消瘦空荡的感觉,他有一头很长的头发,被夜风撩得在空气中纷乱舞动。 季时年看他半晌,突然开口问:“你坐在这儿干什么,又出来体验生活?” 秦煜封捡起掉在地上的发带,这是他从自己那件破烂长衫上撕下来的一方布条。 他伸手很快的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给束好了,然后抬头看向季时年,脑中想起自己那天遇到的那个男人,连忙拱手一礼,“兄台,你是啊!” 季时年看他样子,顿觉好笑,但面上却仍旧没什么表情,“你今天不演乞丐了,怎么说话还是这调调?”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大体能听懂这里人的语言,但听季时年这么问,却只挠了挠头,没说话。 季时年看着秦煜封的笑容,莫名觉得有些傻气,接着又问:“你叫什么?”
第8章 秦煜封拱手,“敝姓秦,双字煜封”,顿了一下又接道,“南唐李煜之煜,封侯拜相之封,闯荡江湖的,身份低微,并无表字……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季时年看他说的一派严肃,愈发觉得有趣,难得的嘴角露出个浅笑:“我叫季时年……你吃饭了吗,要不我请你。” “多谢兄台好意,在下已用过晚膳,你且自去吧!”秦煜封这么说着,肚子却突然“咕噜”了一下。 “你这样子,像吃过的吗?”季时年视线扫了一眼秦煜封那不安分的肚子。 对上那双凤目之中似笑非笑的神色,莫名的,秦煜封顿觉有些脑热,“我却是用过晚膳的,只是当时时辰尚早……” “可是你也确实饿了,走吧!”季时年说着已然转了身。 季先生说话向来说一不二,这话一出,有着不容人拒绝的气势,鬼使神差的,秦煜封就跟了上去。 站在那通身漆黑,线条优美流畅的豪华跑车面前,秦煜封呆住了……难,难道自己要坐这物吗? 季时年见他傻愣愣站在那里像根大木头似的,伸手敲了敲车窗,“发什么呆,快上来。” “我……”秦煜封想说自己紧张,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甚丢脸面,正这时候想起什么,转口道,“我有物件丢在那边,去取来下。” 秦煜封疾步走到路边捡起自己那装着破烂衣衫的塑料袋,拎在手中,缓缓的向着季时年的车子摞过去。 季时年见他磨磨蹭蹭,有些不耐烦了,再次伸手敲了敲窗,“上来”,语气中带着几丝危险的意味。 秦煜封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拉开未关严实的车门坐了进去。 “安全带系上。”季时年抬手发动车子。 “啊?”秦煜封满脸不解,安,安什么带? 刚想细问,车子已经转弯开了出去。 短短一分钟内,季时年连续换挡,车子转瞬就飙到了五档,秦煜封感受着耳旁飞驰而过的呼啸声,一颗心瞬间飞到了嗓子眼。 从未有过的失速体验,让他惊慌无措。 季时年开了一段路,感觉身边无声无息,忍不住偏头去看,一看之下,顿时无言。 身旁那个身长九尺的大个子,此刻双眼紧紧闭着,牙关紧要,一张俊朗无涛的脸上,面色苍白,双手紧紧的捏成拳头。 “你……不会是害怕坐车吧?”季时年想了想,将半开的车窗升了上去。 耳旁狂躁的风声一瞬间被玻璃格挡在外,秦煜封缓缓的睁开眼睛,却仍旧不敢看向外面。 过了好半晌,这才开口,“我们坐的,是马车吗?可是这车为何无马匹拉拽,也能行走,速度还这般快?” 季时年看着秦煜封充满疑惑的一双眼,半晌才明白过来他话中之意,却又一时无言。 这个人,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装傻,亦或是还在寻找演戏的灵感。 “这不是马车,是轿车。”思量半晌,一向冷漠的季先生竟然选择了配合他演下去。 秦煜封立马道:“既是轿子,为何无人抬着?” “……”这戏没法演了,季时年决定还是不要再接话的好,不然一定得没完没了了。 他转开视线的时候,看到了秦煜封手中的塑料袋,里面皱巴巴的一团,忍不住问,“这是什么,你为什么一直拿着他。” 秦煜封如实答道:“这是我来此处时穿的衣裳,我现下无处落脚,便只能带在身边。” “无处落脚……你没有家吗?”季时年问。 秦煜封盯着手中的青布长衫,眼神茫然:“无家,有家……我的家在何处?我不知道如何回去了!” 突来的感伤气氛让季时年一愣,好半晌才又道:“别告诉我你是离家出走或者迷路了!” 秦煜封眼前又出现了那场大火,一时之间,仿佛魔怔了般,口中不自觉喃喃道:“宣和六年元宵之夜,吾于百乐茶楼登台戏口技,不知缘何,后台忽起大火,那场火来的激烈而凶猛,一时滔天,吾本以为葬身火海,可是睁眼之时,却发现自己并未殒命,然后就来到了这个陌生之所……” 季时年听着听着,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凤目之中渐渐蔓上震惊,宣和六年,那不是宋朝徽宗年间的最后一个年号吗,这人莫非不是在演戏,而是疯魔了? 秦煜封全然不知自己那番话在旁人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他偏头看向季时年,“你们这里,如今又是其年几何?你可听说过汴梁城?我的家乡就便在那里。” 那双往日里干净澄澈,灿若星子的俊朗眼眸中,惶恐的、思念的、茫然的、无措的、孤寂的……,此刻诸般情绪交杂。 季时年定定的看着那眼中急速流转的情绪,竟从中找不出半分的虚假,鬼使神差的,他说道:“汴梁城吗?我知道。” “甚么——”秦煜封一把抓住季时年的手,激动道:“你知晓,你晓得汴梁城?” 季时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打了个滑,车身一阵激烈晃动,差点撞到马路牙子上。 他赶忙稳住车子,一把将车停到路边,语气严厉道:“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视线对上秦煜封眼中的期渴,斥责的话突然哽在喉头说不出来了。 定了定神,他看着秦煜封的眼睛,缓缓道:“我知道汴梁城,也知道它在哪里,可是宣和六年距今,那已经是八百二十多年以前了。” “甚、甚么、八百二十余载……这怎么可能,你可莫要唬我才是!”秦煜封不敢置信。 季时年被他目恣欲裂的神情震惊到,竟一时不忍再说下去,半晌他突然驱动车子开了出去。 秦煜封呆呆的坐在那里,双眼空茫,像个茫然无措、迷途不知归家的孩童,又像根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头。 往后多少次回忆起这一幕场景,季时年总想,自己不信天,不信命,更遑论怪力乱神,可是当秦煜封说出那般荒唐言语的时候,自己为什么竟连质疑也没有的就相信了? 车子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再次停下,季时年边伸手解安全带,边道:“下车。” 秦煜封恍若未闻,动也不动。
第9章 季时年推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门,伸手推了秦煜封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秦煜封抬头看他一眼,从车上下来,行尸走肉般的跟在季时年身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或许是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办,亦不知要何去何从。 莫约走了十来分钟,两人进了一条小胡同,胡同幽深无人,两侧隔几米便有一道门廊,红漆的木门紧闭着,廊下挂着大红的灯笼,显出几分古朴味道来。 秦煜封看着这曲径通幽的环境,不由想起汴梁城中,他和师父居住的那个小院,便也是处在这样的胡同里,一直沉默的人,终于开了口,“这是要去往何处?” 季时年道:“吃饭去。” 秦煜封伸手抹了一把脸,小声道:“此处与我家乡倒有几分相似。” 清朗低沉的声音,乍响在寂静幽深夜色中,恍如玉手撩拨古琴发出的乐音,苍雅之中平添几分落寞。 季时年楞了一下,转而又一言不发的往前走去。 “到了”,又行几分钟,季时年突然停下步子,看着身侧一方半掩的红漆木门,他拾阶而上,伸手推门,继而走了进去。 秦煜封跟着进去,转过门廊,眼前豁然开朗。 四合的仿古小楼,中间一个大庭院,庭院中生着几人高的芭蕉、芭蕉树下放着个大水缸,盛了满缸的水,水中三两浮萍,中间一支睡莲亭亭玉立,古老的桂树枝繁叶茂,阵阵幽香扑鼻而来。 楼高四层,红漆木柱,青砖碧瓦,层层楼上都挂着复古的宫灯,灯盏里面并非跳跃的烛火,而是通电的彩灯,但在外面看来,倒也分毫发现不了。 两人方行几步,远处便有人来迎上来,来人是个年轻女子,身上穿着改良的汉服罗裙,看到季时年的时候,态度恭敬的叫了声“季先生。” 季时年想必是这边的常客,点了点头道,“老规矩。” 女人点头,微微躬身坐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带着他们上了三楼的一间包厢。 包厢的格局是完全的复古风,里面除了几盏通电的花灯之外,几乎看不到现代的气息,墙上挂着些花鸟字画,绕过一扇折叠屏风,便见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圆形的红木桌,桌子不大,上面没有摆放任何的东西,纤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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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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