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唤侍女陪同,独自跑了出去,一个人在神魔教里乱窜。诺大的一个神魔教,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瞎跑了一会,误打误撞来到一处幽静的偏院,只见里面修整得干净爽洁。院子里种满了竹子,还有个小小的凉亭,凉亭里有石桌、石椅、还有棋盘,地上摆放着几盆花草,正开着淡雅的小花。洛子宴轻轻走进去,心里惊叹着竟有如此雅致之处,觉得那人定会喜欢。 不知不觉进了内院,内院的栏杆上晾着件白色长袍,洛子宴觉得有些眼熟。来到屋前,门没掩实,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立着一块屏风,绕过屏风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洛子宴心里怦怦直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走过去,揭开被子一看,躺着的人正是苏亦。只见他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头发凌乱散落在身体四周,没有一点生人的气息。洛子宴颤抖着把手放到他鼻子下探了探气息——气若游丝。 还活着.... 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洛子宴轻轻揭开他的中衣,发现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很多已经溃烂流脓;双腿也是伤痕累累,脚底已磨掉一层皮,肿胀不堪.... 洛子宴心如刀绞,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觉得无论发生什么,定然也和自己脱不开关系。他跑到门口,大声唤来几个侍女,让她们打来一桶开水,再拿些上好的金创药过来。 不一会,水和药来了。洛子宴给他清理了伤口,再敷上金创药,包扎好,可人还是没醒来。 洛子宴心里很害怕,自己的师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躺着一动不动。他懊恼不已,都怪自己在苏灵门的时候,每天只想着浑水摸鱼,没有好好修习医术。师傅救活了自己,自己却救不了师傅。他难过极了,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 “哭什么?”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他赶紧抬起头,停住哭泣,拉住苏亦的手问:“师傅,你觉得如何了?” 苏亦刚醒来,身体虚弱得厉害,也不搭他的话,只吃力地喘着气。 洛子宴见状,心里边更是难受得紧。他跑去跟洛南天要来两根老参,亲自到厨房剁成段儿,煎水,喂苏亦饮下。 第二天,苏亦的精神好了些,但还是不能下床,整个人仍旧蔫蔫的,仿佛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喝下参汤后又昏睡过去。 洛子宴静静坐在床前,他想着等师傅醒过来一定要好好好待他,不再让他受一点伤。 他把苏亦的手拿到自己的手里摩挲着,发现他的指甲有些长了,取来剪刀,小心帮他修剪着。 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很是好看。就是这双好看的手拯救了多少人的性命;又多少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甚至不顾自身的生死安危?洛子宴眼睛湿润了,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值得世间最好的对待。 指甲剪好了,洛子宴捂着他的手,手指冰冰的,没一丝温度。他赶紧又探了探气息,还活着,呼吸微弱但绵长,他稍稍松了口气。剪完手指甲,又剪了脚趾甲,直到把整个人都收拾得妥妥贴贴才在床前坐好,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 这个人,真好看,就算是病着也好看。 他的睡容看过千万遍,但总感觉怎么看也不够。他贴近他的脸,细细端详着,清数着每一根睫毛。睫毛如扇,在眼眸下投下一抹浓重的阴影;浓淡相宜的剑眉;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双唇;白皙无暇的脸庞;五官立体,轮廓分明。睡着的他像个沉静的仙子。 看着看着,洛子宴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脸也在微微发烫。 终于忍不住,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起身的时候,看见对方正眯着双眼,定定看着他。他吓一跳,忙问:“师傅,你醒了?” “如果我不醒,你还准备干什么?” “师傅,我、我去给你拿参汤。”洛子宴逃似地跑出屋子去。 当他捧着参汤,忐忑不安回到屋里时,苏亦正坐起来靠着床头歇息。他走过去,揭开炖盅盖子,试了试温度,勺了一口喂给苏亦:“师傅,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在南平山打了场恶战。对方三十余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哦?那师傅是背着我上山的吗?” “我抱着你上来的,只有这样,你身上的毒素才尽可能扩散得慢些。” 洛子宴内心泛起一丝涟漪,他紧紧攥住苏亦的手,哽咽道:“师傅,不要走好不好?留在我身边。” “……”苏亦神色变得凝重,抬起双眼嗖嗖盯着洛子宴看,好像要把这个人看穿了去。 洛子宴被他看得难受,拽了拽他的手,低声喊道:“师傅……” 苏亦目光柔软了些,嘴角动了动,终于挤出一个字,“好。” 洛子宴破涕为笑,把他整个人拥入怀中,抚摸着他的长发道:“师傅,这辈子,我都不想与你分开。” 苏亦缓缓推开他,道:“过些时日,我需回苏灵门一趟,取一件重要之物。” “什么重要之物?我与你一同去?” “不必,多一个人反而不便。” 洛子宴便不再说什么。他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决定好的事,就绝无转寰的余地。 给他换好了药,洛子宴决定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做给他吃的。虽然他已辟谷多年,但有伤在身,多进食些滋补之物可促进伤势好转。翻翻找找半天,都是些油腻之物,洛子宴决定再墩一壶参汤,蒸一碗鱼露百合羹,他吃得不多,这两样足够了。
拿定主意,洛子宴把跟叔父要来的两株上好的百年老参切片儿搁在炖盅里,慢火炖着就去后山抓鱼。这里不比明教,没有湖,走了好一会,洛子宴才看见一条小溪,溪水清澈,却没见什么鱼虾,洛子宴脱掉靴子,挽起裤脚,趟进水里慢慢寻找着。 约摸找了一刻钟终于让他看见一条小鲈鱼,一斤上下,够了,总比没有好。洛子宴一根飞针射出,正好射中鱼头,小鲈鱼稍微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洛子宴捡起鱼,一刻也没耽搁直往厨房跑。 杀鱼,打蛋,放百合,洒胡椒,搅拌,放蒸笼里蒸着。洛子宴又去看了看炖盅里的参汤,看炖得差不多了,提起来放到一旁。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全都弄好了。洛子宴捧着炖盅和鱼露百合羹回到屋里时,苏亦已经起来了,正在床上打坐。 “师傅,快吃点东西罢,我给你做了鱼露百合羹。” 苏亦睁开眼睛,靠着床头坐好。洛子宴拿过参汤要喂他,苏亦也不推辞,张开嘴巴喝了一口又一口,很快把一整盅汤都喝完了。 洛子宴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过鱼露百合羹:“师傅,尝尝这个,今天的是鲈鱼,以前你没吃过这种鱼。” 苏亦吃了一口,“味挺鲜的,难捉吗?” 洛子宴咧开嘴笑了笑,“不难,只要你愿意吃,我天天给你捉。”
第17章 采药 苏亦没搭话,默默吃着。洛子宴见他嘴角沾了一点点残余,便用手轻轻给他拭了去。 这突如其来亲昵的动作令苏亦微微一怔,他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洛子宴见状,话锋一转,“师傅,你喜欢此处吗?” 苏亦有些不解,问:“你是说这个院子还是神魔教?” “神魔教和这个院子,师傅你喜欢吗?如果喜欢,我让人再修整一下,添置一些杂物。” “尚可。” 他说的尚可,那简直就是太可。洛子宴像得到了鼓励般,干劲十足,立刻找了些工人过来。 “这里给我砌个大浴房,要宽敞明亮,用上好的石板,防滑那种。” “这里给我挖口水池,把溪水从山侧那边引过来,里面养些鱼虾种些藕。” “还有这里,放个藤椅。” ..... 洛子宴指手划脚吩咐着。是啊,他就是这神魔教的少主,要什么不可以?只要那人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想为他摘下来。 可惜,这里不比苏灵山,很多药材都严重匮乏。苏灵山钟灵毓秀,草药遍地,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时间过去三天了,苏亦的伤口虽然没有恶化,但也不见好转。精神却一天比一天差,那些个金创药也就市面上随便都能买得到的一般货色,自是比不得苏灵门自创的金创药。洛子宴心里着急,他决定亲自上山摘采草药。可是苏亦现在还不能下床,需要人照顾,托付给这些侍女他又不放心,他想到苏茗烟,却不知她此时在何处。洛子宴决定先回去找洛南天问问。 洛子宴匆匆回到神魔教大殿。洛南天正和几个教众在商量着什么,他走过去,道:“叔父,你空闲吗?我想找你问些事。” “侄儿有何事但说无妨。”洛南天随手遣退手下。 “你可知道跟我们一起来的苏姑娘现在在何处?” “这个自然是知道的,我吩咐下人安排她住到西边的偏院去了,那里环境安静适合疗伤。” 洛子宴也不多寒暄,谢过叔父后就马不停蹄走了,来到了西边的偏院,一进门,听见里边有吵闹声。 “不就是碰碰你的猫吗?真小气,别忘了你现在还住在我们家呢?不乐意就捡包袱滚蛋。” “这是我们公子的猫,你没资格碰,再碰剁你的手。”是苏茗烟的声音。 “你们公子是什么人物?我会怕他吗?我爹可是教主!” 洛子宴走进去,看见苏茗烟抱着木头,正跟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在争执着什么。 “你是何人?”洛子宴问。 “我是何人?这整座神魔山都是我家的,你问我是何人?我是这里的主人,我叫洛天一!你呢?你又是谁?”少女趾高气扬地说道。 洛子宴大概猜到,这便是洛南天的独女洛天一,也不跟她计较,拉过苏茗烟问道:“你没事罢?有没有受伤?” 苏茗烟霎时眼波流转:“受了一点小伤,现在已经没事了。诺,木头还给你,这几天可把我烦死了。” 洛子宴抱过木头,摸了摸它的脑袋,瘦得硌手,人瘦了,猫也瘦了。但这会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他急忙道:“茗烟,我找你有事。” “何事?说罢。” “我想上山去弄些草药,你帮我看着师傅行不?” 苏茗烟蹙起眉头:“他如何了,要紧吗?” “他伤得有些严重,我想上山给他弄些药材。” “行罢,那他现在在何处?” 两人回到那院里,只见里面热闹得很,工人们已经开始忙乎起来了。 屋里苏亦还在床上躺着,洛子宴过去,把木头放在他旁边,用手探了探他额头,体温正常,只是睡着了。洛子宴回过头跟苏茗烟道:“请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师傅,厨房里有炖着的参汤,醒了就给他喝,不论次数;晚上熬些白粥打一个鸡蛋拌着给他吃;亥时给他备些温水,他要洗脸擦身子,拜托了。” 苏茗烟默默点了点头,目送他出门。 洛子宴背着个篓子就上山了,此时已是午时,可他片刻也不想再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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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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