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是自己的仇人;如果,叔父没有告知自己残酷的真相,那该有多好? 洛子宴起身,踉踉跄跄地朝听竹院走去..... 苏亦正坐在床上打坐调息,突然,一条黑影从窗口掠进。 “谁!”苏亦警惕问道。 “少门主,是我。”一个夜行衣装扮的蒙着面巾的男人出现在屋里。 “何事?”苏亦问。 “少门主,老门主仙去了...”男人哽咽道。 “何时的事?”苏亦颤声问道。 “十天前。自你离去后,苏门主便终日郁郁寡欢,茶饭不思,不久就......” 男人递过一只小巧的黑木盒交给苏亦。苏亦颤抖着打开木盒,一只银手环映入眼帘。 苏亦紧紧捂住手环,双目紧闭,睫毛微微颤动,内心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此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你先走罢,保重!”苏亦道。 男人点点头,翻身从窗口跃了出去。 苏亦把银环装好,揣入怀中。 这一幕恰巧被刚进屋的洛子宴看了个正着,内心顿生猜疑,表面却若无其事。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苏亦跟前,在自己那张小木床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苏亦看,仿佛想从他那张淡漠的脸上找出答案来。 “我想问你些事,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洛子宴道。 苏亦抬起头,神情略为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是从哪里找到我的?”洛子宴问。 “神魔山断崖旁的石洞处。” 洛子宴再问:“你好端端的从苏灵门跑到神魔山去作甚?” 苏亦神情变得有些异样,他怔怔地看着洛子宴,好一会又垂下眼眸道:“我只是去寻个人。” “寻何人?” 苏亦低声道:“寻我失散的妹妹。” 洛子干笑道:“师傅,你还真是一点谎也不会撒呢,这么蹩脚的理由也就只有你才编得出来罢!整个苏灵门谁人不知你苏亦是苏老门主独子,你哪里冒出来的妹妹?” 想不到他会这样说,苏亦脸色骤变,讶然地看着洛子宴,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洛子宴看他的表情,心中已是猜到几分。 洛子宴起身,逼近,伸手把床头的黑匣子举在手里:“我今天倒是要看看,这个你拼了命都要护住的匣子里面究竟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说完把手中的匣子重重往地上一砸。匣子被摔成两半,里面的物件被摔得七零八落。 神魔令、藏宝图、大红头花、墨色玉笛,它们静静地躺在地上。 洛子宴弯腰捡起神魔令和藏宝图,把东西亮到苏亦眼前,冷笑道:“你无非就是要它们?整整十年啊,你藏得可真深,我佩服你啊,师傅。”
苏亦摇头,“我没有...” “你没有?这藏宝图你整整十年都没有跟我提过一句,你没有什么?” “我只是不想你去…...” “不想我去?去哪?”洛子宴苦笑着摇摇头:“不想我去是假,想占为己有才是真的罢?千辛万苦回苏灵门取来,想借用我的血开启宝藏?真是煞费苦心啊!” 苏亦被他噎得目瞪口呆,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本就不是伶牙俐齿之人。他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如此的熟悉又陌生.... “为何不辩解?还是默认了。” “既不信我,解释又有何用?” 洛子宴冷哼一声,把东西塞入自己怀中,头也不回就走了。 苏亦看着洛子宴离去的背影,来不及去想发生了什么,他只觉整颗心都瞬间被掏空了。还没来得及感受丧亲之痛,又迎来徒弟的质疑和拷问。 他没有去梳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就这么看着门口出神。 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从怀里拿出那银环,放在手心里摩挲着,突如其来的悲伤袭满整个心门。 “孩儿不孝....”他全身颤抖着,泣不成声。 过了半晌,他终于渐渐平复心情,拿起银环,左手挤成一团,把银环套进指尖,稍稍用力,银环便滑进了手腕之中。整只手则因为刮伤而变得血迹斑斑,有些骇人。苏亦也不去理会,他拿出包裹摆放在床上,拿了些衣衫搁在里面,又拾起地上的玉笛和大红头花。他拿起玉笛看了看,终是把它和头花一起放进匣子里,盖好,放在床头的木桌上。 整理好包裹,他看了看时辰,亥时了。 明天再走罢。 洛子宴回到神魔殿,侍女便迎上来,问可要用膳。洛子宴没有胃口,摆摆手让她们下去。他躺在床上,又望着帐顶出神。他想到听竹院那个从窗口翻身出去的黑衣人,内心满是疑虑;想到这几天发生的林林总总,心生烦躁。 “啊——”洛子宴怒吼一声,把床前的桌子掀翻在地。 洛南天来了,他把洛子宴紧紧地拥在怀里,用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孩子,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振作点。” 洛子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苦楚,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叔父,我该怎么办?我该拿他怎么办,求求你告诉我..….” “他对你虽有血海深仇,却也有养育之恩,侄儿下不了手是人之常情啊。侄儿念及旧情,心善是好事,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洛南天顿了顿,思忖片刻,又道:“不如....侄儿在明教一年,可知明教有一种毒叫失心丸?侄儿既然下不了杀手,不如把他留在身边,侍奉终老。” 洛子宴停住哭泣,“叔父,你是说失心丸?” “正是,把他变成失心失智之人,既报了仇,又可留他性命,岂不是两全。” 洛子宴心里砰砰直跳,他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样。也许把他变成傀儡也没什么不好,总比取了他性命要强上千倍万倍。爹娘的大仇,必不可能不报,但是面对那人,他确实也下不了狠手,失心丸也许已经是唯一的选择。 洛子宴回到听竹院,外边已是伸手不见五指,他没有打灯,摸着黑走进屋里。屋里的人已经睡下了,他站在床前。透过射进来依稀的月光,朦朦胧胧看见木桌上的包裹,还有那只黑匣子。 ——行囊都捡好了,他要走了,居然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掉。 他点上油灯,然后在自己的小木床坐下,盯着那人看。很快,他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银手环。 ——假意叛出,如今阴谋败露,便想逃回苏灵山? 许是听到了声响,苏亦醒了。“子宴。”他睁开眼,低低喊了一声。 “嗯?”洛子宴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要回苏灵山了。”苏亦道。 “我的仇还没报,你就想走?”洛子宴起身抓住他的胸襟。苏亦被他拉扯着站了起来,消瘦的身躯像是在他手里摇摆不定的布娃娃。 “你不信我?”颤抖的尾音里,透着无限的惊讶?失望? 洛子宴微微扬起的嘴角,透出些许嘲弄的笑意。他从怀里取出一颗手指粗的药丸,道:“你吃下它,我就信你。” 苏亦看着他手里的药丸,瞳孔陡然收缩,下意识地摇头,“不....” 洛子宴贴近他的脸,面目狰狞,“我就知道你不肯,那就让我杀了你,为我爹娘报仇雪恨罢。”说完击出一掌,重重打在苏亦的胸膛上。 苏亦受了重击,嘴角渗出血丝,他却顾不上擦去,“我吃了,你就信我?” 洛子宴点点头。 苏亦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丸,往嘴里送去,眨眼之间,已吞落在肚。 洛子宴没想到他会这么决绝,顿时傻眼,他使劲摇着他的双肩,喊着:“吐出来,吐出来啊,我信你了...” 不到一刻钟,苏亦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眼神也开始涣散。 “不,不..…不!怎么会?...…”洛子宴开始慌了,他双手紧紧搂住苏亦,语无伦次地喊着,怀里的人却一动不动。 他害怕极了,他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你应我一下,我是子宴呀师傅,你摸摸我的脸,师傅....”可是那人没有丝毫回应。 洛子宴急得痛哭流涕,他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双手捧着他的脸,想感受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脸上的热度,可惜是那么的微弱,仿佛没有气息。 他颤抖着,用手托起他的下巴,这是一张多么好看的脸,曾经在这张脸上对着他展现过天底下最好看的笑容,可是如今却没有一丝丝表情..... 洛子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脑袋一片空白,整颗心就像被撕裂般,痛得他全身发抖....他想大声呼喊,喉咙里却什么也喊不出,他绝望地张着嘴巴,任由泪水模糊了双眼.... 原来,失去竟是这般感觉么? 痛彻心扉。
第22章 傻子 洛子宴扶着苏亦躺下,把他的长发轻轻撂在一旁,自己也贴近躺下。他把他抱得紧紧的,前胸贴着后背,没有一点缝隙,仿佛连心跳也重叠。他闻着他的发香,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师傅,我会陪着你,一辈子。” 第二天,洛子宴醒来,看见旁边的人还是昨晚的姿势,没有丝毫的变动。他把他掰过来,看见他睁着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贴近他的脸,轻轻问:“你昨晚有没有闭上眼睛,乖乖睡觉?” 可那人并不会回答他,只是睁着双眼,神情呆滞。洛子宴拉着他坐起来,道:“我给你梳头。” 梳好头发,洛子宴又给他换上一套新裁的广袖长袍,纵然是面无表情,却还是很好看,飘然若仙,美不可言。 洛子宴呆呆地看着,情不自禁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他心里砰砰直跳,从未有过的紧张,可那人没有反抗也没有怒斥。洛子宴放下心来,双手搂紧他的腰,覆上他的唇,辗转缠绵…… 亲了好一会,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洛子宴放开他,看见自己的涎水从他的唇边滴落下来.... 也对,他都失去神智了,又哪里还会亲吻? 他扶着苏亦来凉亭里坐下,木头扑通一声跳到苏亦的膝上,在他腿上蹭着、翻滚着,却得不到对方的回应。木头抬起头,转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苏亦,喵喵地叫着,仿佛在说:你摸摸我,你抱抱我。 它又哪里得知,眼前的这个人,再也不会轻轻地抚摸它,给它渡真气了。 洛子宴拉着他的手,来到池边。 池里的莲藕已经长出一点点荷叶来,里面养的鱼苗也有两指粗了,在池里撒着欢畅游着。洛子宴指着那鱼道:“师傅,你看到吗?这是鲈鱼,再过三个月,我就能抓来给你做鱼露百合羹了。” 那人睁着双眼,并没有看池里。 洛子宴转到他前面来,用手在他鼻子下面探了探气息,又抓起他的手把了脉搏。 生命气息很微弱。 洛子宴赶紧给他渡过一丝真气,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轻快足音。 洛天一带着几个侍女走了进来,她走到两人跟前,仰起脑袋,看着洛子宴问:“你就是我哥哥?” “何事?”洛子宴问。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5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