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把他震得不轻。是的,上一世,同门因他惨死,师傅因他叛出苏灵门,最后还因为救他而陨命。 陆妃妃说得没错,自己确实是个祸害。 “若你心里真的有他,请你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永不相见!我,会感激你!”陆妃妃捏住他的下巴,逼近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着,仿佛要把这些话都刻进他的脑子里,好永世铭记。 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洛子宴,此刻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整个人像蔫了的白菜。他不知陆妃妃是何时走的,等他缓过来时,旁边的人已经换成了苏茗烟,她是进来收拾地上的狼藉的。 洛子宴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全都知道是不是?她究竟对我师傅做了什么?你说!” 苏茗烟急忙挣扎,却挣不脱,恼怒道:“你这个疯子,放开我!”见他醉得糊糊涂涂,又取笑道:“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心思,苏公子也是你能肖想的?你配吗?” 洛子宴仿佛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仍自顾自地道:“我知道你的事,你有一朵大红头花,对不对?” 苏茗烟一听,脸上浮起红云,猛甩着手喊:“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变态,你竟敢偷窥我!” “你做甚?放开她!”背后响起苏亦的声音,义正言辞,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洛子宴像被浇了满头冷水,瞬间清醒过来。他无力地松开手,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自嘲苦笑。 “子宴,你怎样了?我扶你回去罢!”阿瑶走过来,伸手拉起他。洛子宴没有拒绝,他把头深深埋在阿瑶瘦弱的肩膀上。没有人看见他夺眶而出的泪水,如此的苦涩。 回到听风院,洛子宴足足躺了三天,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心碎。中间醒来了,他就睁着眼睛望着那屋顶出神。 他心里不明白,也不懂。 重活一世又如何?重新来过又如何?想抓的人还是没抓住。 苏亦回来了,他是回来收拾衣物的,此一去,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住了。 洛子宴爬下床。他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了,饿得全身没劲,双腿止不住地发抖。他走进苏亦的屋里,对着那忙碌的背影喊了声师傅,苏亦低低地应了一声。 “师傅!你真的爱她吗?你……真的爱陆教主吗?”洛子宴问完,在憔悴灰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干笑,可苏亦并没回头看他一眼。 “嗯。” 苏亦铎定的语气,让洛子宴的呼吸停顿了好一会,他极力忍住喉咙处的酸涩,张开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师傅,你是不是觉得和我在一起不好,让你觉得难堪了?我可以,我可以不对任何人说的。”他顿了顿,又道:“我只想陪着你,就好。” 苏亦终于停下手中的活,回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洛子宴走近他身旁,抓住他的手腕,认真道:“师傅,你就没想过她是骗你的吗?长河村那件事其实....” “够了!你即刻下山罢!看来这里是容不下你了。中原近日来洪水肆虐,生灵涂炭,你也正好去历练历练,见见世面,长长见识!免得你整天在这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苏亦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洛子宴愣愣地站在屋里,还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瑶做了些吃的端进来,劝了些话,洛子宴也没听进去多少。他胡乱吃了些饭,身体恢复了力气。 他走出院子看了下,地面上全是从山上冲下来的泥土。这三天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山上的树木东倒西歪,好像被什么袭击过似的。他一口气跑到后山,一亩地的板蓝根全被大水冲了去,一根都找不到了,几个月的心血就这样没了。 洛子宴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啊啊——” 喊完也没觉得减轻丝毫,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崩溃地痛哭起来。连同着眼泪一起倾泄而出的还有这几天的委屈和难受。 确实该下山去看看了,人的一生,不应只有情爱。 洛子宴与阿瑶说自己想下山去看看,阿瑶也正有此意,两人决定结伴而行。洛子宴挖出了藏于床底下的木盒,收拾了些外伤草药,带上朔雪剑就出发了。 走之前,洛子宴去见了苏亦。那会他正在跟陆妃妃对弈,他走过去,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师傅,我走了,你多保重。” 洛子宴想着,如果那人表现出一丝不舍,他就留下来。 哪知苏亦头也没回,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抛来冷冷的两个字:“去罢。” 如果说水灾是导致他下山的直接原因,那么苏亦的冷漠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简单的行囊,几两银子,洛子宴终于下定决心要下山了。离开这生活了十年的苏灵山,还有那个曾经以为永远都舍弃不下的人。
第37章 叔父 一路上惨不忍睹,山坡崩塌,沙泥俱下。曾经傲然挺立的树木如今被连根拔起,一个月前还是绿意盎然的漫山遍野,眼下却沙石横流。 长河村靠近河边,洪水肆虐更是严重。房屋,牲畜、财物皆被洪水卷走,村民无家可归,只得临时在河边搭建了帐篷,在里面烧火取暖,望河兴叹。 灾难来得很是突然凶猛。仿佛在一夜之间,人们还在美梦当中,肆虐的山洪夹杂着折断的树枝和石块从山谷奔泻而下,吞食了整个村庄。卷着木屋,连同里面的生命,不断冲入早已翻腾汹涌的河流之中。 药铺也无法避免被洪水冲走的厄运,医者自身难保。伤民更是无药可吃,惨叫连天,洛子宴的到来,给他们燃起了些许希望。 洛子宴带了不少伤药,正好派上用场,伤患自觉排成长队领药。自从洪水侵袭了他们的家园,村民都变得异常团结,谦让。 派完药已是晚上,阿瑶先前住的屋子经过洪水的洗礼,只剩下一片空地,连木板都找不到了。只得找人借来一个帐篷,帐篷里放了块木板。洛子宴在木板上打坐,阿瑶出去找村民要些吃食,回来时手上多了两只馒头。洛子宴没什么胃口,他看了看两个发黄的馒头,深有感触地道:“若是有钱,这些灾民就能早些重建家园了。” 阿瑶点点头,小口吃着手里的馒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此情此景又觉得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洛子宴躺下,望着帐顶,痴痴道:“阿瑶,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估计是想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阿瑶垂下双眸,闷声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变了就是变了,无非就是不爱了呗。” 对啊,不爱就是不爱了,哪有那么多隐情。洛子宴不再纠结,闭上双眼,一觉睡到大天亮。 早上,外头有些吵杂。洛子宴走出帐篷,发现外面围着些人,不知是发生了何事。他走过去拨开人群,看见地上躺着一中年男子,看气色已是死去多时。 “怎么回事?” 村民们都低着头不说话,此时远处走过来一个女人,她冲进人群,扑倒在尸体上嚎啕大哭起来。 原来,村民的粮食都被洪水冲了去,男人见家里的小孩饿得快不行了,昨天冒着危险下河捕鱼。洪水还没消退,他一下河便被洪水卷走了,今天下游的村民在河边发现了他的尸体。 几个粗壮的男子把尸体抬去埋了,又安抚了家属,河边渐渐恢复平静。 上一世,洛子宴杀人无数,这一世才刚刚经历生死,内心竟是如此的难受。在灾难面前,生命竟是如此的渺小,就如一粒尘埃。 在长河村前后待了半个月余,看伤患好得差不多,他们就离开了。一路南下,经过低洼的巴陵,到荒凉的洛道,所到之处,无一不被洪水侵袭,春耕种下的庄稼更是连根拔起,毁于一旦。房屋摧毁,生灵涂炭,伤的伤,死的死,皆是一片惨状,仿佛人间炼狱。
他们身上带的草药已所剩无几,能救则救,能给则给。无奈,仅凭一己之力,又如何拯救茫茫苍生?在洛道待了数天,他们又动身继续前行,下一个驿站便是长安城。 长安城内依旧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丝毫没有受到□□带来的影响。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看着万花楼下,吃喝玩乐的富家公子,洛子宴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这句话。 下山这几个月来,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所见所闻,令他感触良多。天灾给人们带来了无数苦难,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无家可归。想伸出援手,却因自己的渺小而无能为力。 又在长安待了数天,他们开始动身去神魔山了。洛子宴雇了辆马车,他们俩轮流换着驾车,倒也不累。从长安出发,走走停停,用了半个月才到神魔山。水涝严重,山路遭到损毁,无法通行,只能绕道而行。 神魔山和记忆中一样,奇峰异石,巍峨耸立。到了山脚下,弃了马车步行上山。阿瑶不会轻功,洛子宴只得带着她慢慢走上去。 在日落之前,他们终于到达了神魔教大门口。 无比熟悉的场景和面容,完全跟记忆重合,让洛子宴不禁打了个寒颤。叔父还是跟上一世一样,虚假得令人起鸡皮疙瘩。这些现如今听来假惺惺的温声细语,在上一世却是非常的受用,把天真的洛子宴耍得团团转。 若是当初没受叔父蛊惑,没逼师傅吃下那失心丸,结局会不会改写? 洛子宴经常这样问自己。 只可惜,答案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与洛南天相认后,洛子宴与阿瑶径直去了听竹院。那里有着无数前世的回忆,回忆里还夹杂着血泪。 那竹子,那石桌,那零零星星的小花,完全和记忆中一样,只是,少了那人,那猫。站在听竹院门口,在他眼前的仿佛是一片梦境。洛子宴痴痴地走了进去,突如其来的悲伤涌上心头,怎么也抑制不住。待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满脸是泪。 洛子宴喊来下人,吩咐他们,砌个大浴房,挖口水池,做把藤椅。 一切布置完毕,洛子宴走进屋里,才记起来,这院子里只有一间屋子,又喊来人要他们再搭建一间小屋子,供阿瑶住。 第二天一早,洛子宴洗漱完毕,揣好东西就去了神魔大殿找洛南天。他跟上一世一样,慈眉目善,扮演着慈祥长辈的角色。见洛子宴到来,不觉半点惊讶,反倒亲切地迎上前来,笑眯眯道:“宴儿,你来得正好,还没吃早饭罢?” 洛子宴心底冷笑,表面却不露声色。他坐到桌子前,不客气地吃起来。 许久没吃过如此丰盛可口的早饭了,上一次吃是在什么时候?也许是上一世,还是在这神魔殿里。神魔教一向富足,由于地理环境因素,水涝并没有给神魔山带来任何影响。 洛子宴吃饱肚子,从怀里掏出那木盒子,凑到洛南天跟前,道:“叔父,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他们临终前托付于我,让我若是能活下来定要亲手交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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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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