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是西北连营入侵的时候,朝廷盼着我去打仗,我自己也希望可以大破西北蛮子来证明我的实力,让他们答应我可以驻守在边疆,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那一仗,我倾尽了心血,一定要赢。” 听着赵拓的沉闷的声音,秦元熙隐约觉得里面可能有什么猫腻。 “输了吗?”他问的声音很轻,生怕一点大的动静就惊扰了赵拓一样。 “没有,赢了,直捣敌营地,大获全胜。”赵拓握紧了秦元熙的手:“那场仗我失去了我最信任的副将,我、唯一的朋友。” “他死了?”秦元熙有点不忍心,想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安慰。 “他泄露军机给敌人,我亲手杀了他。” “啊?” 秦元熙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脸立刻就苦了起来,抱着赵拓:“他背叛了你,你杀他是、” “他没有背叛我。”赵拓打断了秦元熙的话:“他始终对我忠心耿耿,他为了我泄露军机,只有战败我才能继续留在军营,一旦大战胜利,朝廷必然会将我调回京城。” “为什么?这什么强盗逻辑?” 秦元熙简直想不明白了,这是什么道理? 不仅他不明白,那时候的赵拓也不明白。 “后来果然不出副将所料,那一场仗打赢了,我并没有得到属于我的功勋跟嘉奖,反而被一道圣旨召回了京城,革去了武将的职位,从翰林院一个小职员重新做起。” 秦元熙看着赵拓眼里的不甘,更是气不过:“凭什么?是不是陆家人搞的鬼?” “都有吧。”赵拓叹了口气:“少年时候的我太过锋芒,风头太盛也招了一些嫉恨,陆家人希望我可以吃一堑长一智,他们告诉我打仗不是真本事,权利才是真本事,只有把权利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才能不会任人拿捏。” “之后在陆家人的安排下,从小职员开始做起,一步步走进内阁,成为内阁重臣之后,我办的第一个案子,是我的老师。” 秦元熙感觉到赵拓的指尖有点凉:“前任内阁首辅,他是离皇权最近的一个人,最后满门抄斩,这些年我一步步往上走,一步步往上爬,可到底自己在做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就好像是随波逐流一样,陆家早就没了人,我明明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了,可偏偏不知道应该要往什么地方走,一年又一年,我早就在这里面迷失了自己。” 在这条路上,他杀过自己的朋友,杀过自己的老师,杀过自己的同僚,可他做这些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他把自己困住了。 “我只是想找回自己,那个真正属于我的自己。”赵拓握着秦元熙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把丢了的自己找回来,真的好难。”
第93章 秦元熙明白问题所在了。 他的阿拓那个恣意的少年郎,有他自己梦想,他想象自己成为一员驰骋疆场的大将军,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凭借自己的满腔热血达成自己毕生的夙愿。 他有理想有追求有目标,也曾经一步步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向上过,他在边疆打的每一次胜仗都让他朝着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曾经他以为只要努力了,他就能成为那个少时外祖口中的英雄,他想成为一个英雄,但现实却将他的梦打碎,给他一记重创,让他不得不抛弃自己的梦想,放下曾经他所渴望的一切,去做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 “你就是阿拓,在我心里面你就是阿拓。” 秦元熙的声音有点哽咽,仿佛受了委屈的人不是赵拓反而是他一样。 “回京之后我时常惦念边疆,想那里的士兵,想那里的畅快,想跟大家伙儿已经一块儿痛快地喝酒吃肉。”赵拓抚着秦元熙的发,语气里带着一点的怅然:“但是可惜,那样的日子再也没有了,没人陪我喝酒没人陪我纵马,再也没人能说句心里话。” “在这里,我没有一个朋友,人人都揣着自己的阴谋阳谋,说话做事全凭算计,有人巴结有人奉承有人防备着处处提防。”赵拓把曾经的自己一点点讲给秦元熙听,这些话他从来都没有对外人说过:“我厌烦他们人人脸上虚伪的嘴脸,为了达到自己的利益,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勾心斗角,既虚伪又恶心。” “有些人表面跟你称兄道弟,第二天就能把在朝堂上弹劾你八大罪状,今天把酒言欢明天就在背后捅刀子,各种党派之争,稍微不慎就中了别人的计谋,想再翻身都难上加难。” “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他们斗来斗去,最后也终于成了他们中的一个,将自己卷入其中,那些我曾经厌恶的唾弃的,全都加诸在我身上,我变成了他们,跟他们一般无二。” 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几许压抑的情感,秦元熙能感觉到他心里面的茫然无助。 “不一样的,怎么会一样,才不会,你是陆王爷呀,你兼顾天下苍生,造福黎民百姓,你跟那些想升官发财的一点也不一样,只是换了个身份,你还是那个把黎民苍生放在心里的你,跟他们一点点也不一样。”秦元熙急得不行,眼睛都红着:“你做得可好了,要不是你,老百姓的日子肯定过得很辛苦,驻守边疆你保卫的是黎民,在朝廷你保卫的还是黎民百姓,甚至是更多的人。” “更多的人?” “当然!”秦元熙立马肯定道:“朝堂之上一个小决定就能影响天下动向,你在高位可以决定民生政策,你每做的一个决定,对老百姓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关乎他们的幸福,怎么能一样。” “阿拓,你跟那些官蠹是不一样的。”秦元熙红着眼睛去亲赵拓:“他们当官是为了个人私利,你心中有天下,不管在哪儿你都是在保家卫国,你跟他们不一样。” 赵拓心里的结在他没办法承认自己身为陆王爷时所做的一切,他觉得在朝为官的他失去了心中信念,再无法成为那个驰骋沙场报效国家的英雄,他沾上了满身的阴影,在朝堂上扮演着一个自己都唾弃的人。
他杀了副将,回到了京城,成了人人敬仰的摄政王,却弄丢了那个少年郎,他把真正的自己弄丢了。 他觉得不该如此,那不是他想要的,他不应该成为那样的人,就在这种自我厌弃与自我否定之中,他病了。 生病的他从陆伯桓的人格里分裂出来了一个少年,也就是赵拓,那个他想要找回的自己。 赵拓是他一直想做的自己,一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赵拓的身上还有着赤诚与热血,赵拓是那个还没有被阴暗的朝堂一点点吞噬的灵魂,赵拓才是那个自由的陆伯桓。 “后来,就变成了这样。”陆伯桓低头笑了一下,带着几分的无奈跟苦涩:“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意识总有模糊的时候,再醒过来就好像中间发生过什么,而我全都不记得,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自己生病了。” “那、那现在呢?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秦元熙抓着他的衣襟问:“你能分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吗?” “我知道,不管是陆伯桓还是赵拓都是我。”陆伯桓揉了一下秦元熙的发,笑容里多了一丝的宠溺:“不过,我知道你喜欢叫我阿拓,就还继续叫阿拓好了,我外祖小时候也这样叫我,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真的喜欢?”秦元熙仰着头,故意问:“那你不会再跟自己吃醋了吧?” “也不好说,说不定还是要吃一下的。”陆伯桓笑了:“不过,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我就够了,名字什么的也只是一个代号而已,现在更名改姓很麻烦,不然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那我叫你阿拓。”秦元熙答应得很爽快,答应完还又一叠声地叫了好多遍才满足。 “真好,阿拓你不知道,那段时间真是吓死我了,整天提心吊胆的,现在就很好,有你在身边我觉得踏实很多,很满足。” 枕着陆伯桓的肩膀,秦元熙感叹了一声:“还好那些都过去了,你看我们现在一家三口,还有可爱的小宝,多好呀。以后呢,我们就安安生生好好过日子,想做大将军我们就继续做大将军,摄政王就算了,感觉没留下什么好印象,那个位子给你太大压力了,想处理朝政还有皇后的身份,不比摄政王好用多了,以后朕护着你,看谁还敢欺负我家阿拓,朕帮你出气!” 这宠夫的语气,还真是霸道极了。 “还有一件事,我要解释一下。”陆伯桓拉着秦元熙的手,神色有些惭愧:“就是……” “我理解。” 秦元熙靠在陆伯桓的肩膀上:“要是想说造反的事情就不用提了,我理解的。” 关于造反那件事,秦元熙还真是不在意了。 刚开始知道的时候心里面确实是难以接受,好像是天都塌了的感觉,但等他慢慢了解之后,也早就不介意了。 “造反什么的都情有可原,再说了,那不是那会儿你生病又分不出我到底是谁。”秦元熙的语气轻描淡写:“你想造反又不是造我的反,你反的是那个草包的皇帝,那种猪队友干啥啥不行还专门扯后腿,我要是你,我肯定也撂挑子不干了。” 说着还十分大气地拍了拍陆伯桓的胸膛,要不是拍的时候稍微有点那什么还真有点大义凛然的意思,就是手往陆伯桓的胸膛上多蹭了几下,占足了便宜才拿开。 “而且我能理解呀,他要杀你的,肯定斩草除根,你这么优秀,文能治国武能□□,他一个草包,干什么什么不会还不如我呢,他能不嫉妒你?” “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留你在,功高震主这事儿早就屡见不鲜了,不用跟我解释这个,我呀,早就看明白了。”秦元熙笑呵呵:“才不跟某些人一样,连自己的醋都吃,小心眼儿,朕毕竟是皇帝,那必须很大气!” 大气的皇帝陛下被小气的皇后按在了软榻上使劲儿欺负了个过瘾。 水榭外余音袅袅,陆伯桓护着秦元熙免得他从软塌上摔下来,但还是很认真地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告诉了秦元熙。 “其实最开始并没有这个想法,或者说,一直都没有这个想法,谋逆两个字太重了,不仅仅是大逆不道,而且也有违我的初衷,不管是陆伯桓还是赵拓,都不会做这种事情。”陆伯桓说到这儿的时候顺手拈了秦元熙的头发,拿在手里细细把玩:“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很多人都不相信,但我确实愿意辅佐他,但问题就在于,朝堂上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我身在这个位置,有些事情早就身不由己了,肩上担着一份责任我就必须去做。” “我懂。”秦元熙冲着陆伯桓笑了笑:“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开明好不好?我又不傻,这么大一个国家,这一摊子的事情,你既然接了手就肯定得做下去,你想做事情,就肯定会妨碍到有些人的利益,这种事情几千年来如此,上位者呢又不够贤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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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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