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重锦嘴角一抽,应道:“好的,父亲。” 进了宫,果然直接被送去了乾清宫,顾琛近日忙得很,许久没见着小孩,想得厉害,不管不顾地把人抱在怀里。 叶重锦不敢跟顾琛坦白安启明的事。此事牵连了安家,收留乱党是诛九族的大罪。更何况,他也顾及与陆子延的情分,安启明许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的血缘至亲了,他总要为他考虑一分。 他心里藏着心事,因而乖巧得很,顾琛与他说话,他都乖顺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顾琛捏着他的下颚,奇道:“朕的阿锦被人掉包了不成?” 叶重锦瞪他,这人一贯没个正经,便道:“是啊,阿锦是赝品,还请陛下放我回家。” 顾琛笑道:“这可不行,朕须得验明正身,才好做定夺。” 说着解了少年的腰带,叶重锦被他揽在怀里,动弹不得,憋得满面通红,道:“你这是作甚。” 顾琛委屈道:“朕实在想你。” 叶重锦道:“你脑子里便没有正经事了吗。” 顾琛不甘不愿地停下手,哼道:“谁说的,正要说正经事。那个叫寒烟的小倌已经被朕找到,竟躲去了凉州,终于叫人发现了踪迹,只要盯紧了他,用不了多久,幕后主使便会现形。” 叶重锦问:“那个幕后主使,你要如何处置。” 顾琛眸色渐冷,他抚着少年的脸颊,低喃道:“碎尸万段也不足以解朕心头之恨,朕要让他尝尝,痛失所爱,生不如死的痛楚。” 见少年面露怔忪,帝王敛了厉色,温柔地将少年揽入怀中。 “阿锦,你什么都不必想,朕总会护着你。” 叶重锦应了一声,心绪复杂难言,窗外一盆金盏,开得正灿烂。 这一世,他们会幸福吧。 可他该怎么办,才能既不伤害子延,又不会叫顾琛难做,他心里的想法又是什么。 恨么,自然是恨的。 前世他自己的仇,顾琛的仇,他该一笔一笔地讨要回来,才不枉费上天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可安启明背负的国恨家仇,滔天恨意,不比他少。 叶重锦跟着空尘大师学了几年佛法,难免比从前心软了一些,偶尔会想起佛家的因果之说。 对与错,是与非,谁又能三言两语说得清楚。 他回身抱住男人,在顾琛耳边轻声叮嘱:“我只求你一件事,放无辜之人一条生路,自古至今,有多少仇怨是由杀孽造成的,杀戮只会不断衍生杀戮,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琛拾起他的一缕青丝,凑在鼻尖轻嗅,而后,无奈一叹。 “朕记住了。” 一个杀神,偏爱上了心善的菩萨,自然只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用过午膳,叶重锦躺在龙床上午睡,顾琛命人将御案抬在床边,既可以看顾自己的宝贝,又能处理政事,两不相误。 忽然宫人来报,说相府传来消息,二公子的那头白虎不知怎的逃出了院子,如今正在街上横行,还咬伤了一人,如今被京兆府的人制服了,关在笼子里。 顾琛眼都没抬一下,只问:“那头白虎伤着没有。” 宫人愣了愣,道:“不曾听说老虎受了伤,倒是那个书生伤得不轻,好像断了一臂。” 顾琛扯了下唇,那只白虎胆小着呢,在阿锦的院子里还能横一横,到外面,只会比猫乖巧。 倘若伤人,只有一种可能,有人试图伤害它。 他道:“让金吾卫去查,朕要知道,究竟是老虎发疯,还是有人逞凶。” “那……伤人的白虎该如何处置?” 顾琛道:“送进宫来,好生照料,它受了惊吓,不要让生人靠近它。” “喏。” ======= 叶家。 叶岩柏捋着胡须,问:“陛下怎么说?” 叶重晖道:“暂且把大猫押进宫去了,金吾卫也到了,说奉圣旨前来查探究竟。” 安氏在一旁哀声叹气,道:“这可如何是好,那白虎半岁养在府里,跟人同吃同住七、八年,别说咬人,就是凶一下都是少见的,必定是有人使了诡计,可它又不通人性,即便有远去,又如何替自己伸冤。” 叶岩柏道:“夫人安心,说是押进宫,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在宫里,总比京兆府的大牢里好。” 安氏点点头,倒是认可了这句话。 她问儿子:“那位被大猫咬伤的公子,如今怎样了?” 叶重晖道:“血止住了,应无性命之忧,只是右臂已断,再无痊愈的可能。” 安氏眼眶一红,摇头道:“真是造孽,且不论真相如何,此事责任在相府,只能尽量弥补他了,养伤期间,切不可亏待委屈了那位公子。” 叶重晖颔首:“孩儿明白。” 等儿子退下,叶岩柏叹道:“下个月便是大婚,也不知会起什么波澜。” 安氏握住他的手,道:“妾身相信,无论遇到什么波澜,总是会化险为夷的,因为这个家有老爷,有晖儿,还有阿锦,你们父子同心,便没什么难题解不开。” 叶岩柏反握住她的手,笑道:“也因为有夫人在。” ======= 西院。 叶重晖问:“人可醒来了。” 婢女小心答道:“回大公子的话,刚刚醒来,哭了一场,不肯喝药。” 叶重晖颔首,自顾走进屋里,那书生先前流了不少血,室内的血腥味还很重。 他走到床边,那书生躺在床上默默流泪。 “为何哭。” 那书生面露凄苦,道:“断了右臂,从此成了废人,寒窗苦读十年皆为泡影,索性死了干净些,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叶重晖皱了下眉,道:“你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 那书生点点头,又摇头,枕头已被打湿。 “我家境贫寒,母亲一心盼着我出人头地,光耀门楣,除了读书,我也没有别的本领谋生……” 叶重晖道:“咬伤你右臂那头白虎,是舍弟爱宠,你的伤,我叶家难辞其咎。” 那书生张了张嘴,道:“叶家?莫非是那个叶家……” 叶重晖道:“你寒窗苦读十年,想来识文断字不成问题,虽断了右臂,却并非废人,等你伤势痊愈,我派人送你去津州,叶家学堂不会亏待读书人。” 那书生望着他如玉的面庞,面露感激之色,道:“多谢公子。”
叶重晖微微颔首,道:“你好生休养。” 言罢,转身离去。 过了许久,那书生抚着断了的右臂,唇角泛起一抹冷笑,叶恒之,让少主牵肠挂肚的叶家大公子,果真是个石头心肠。 牺牲了一只手臂,却连一句安慰都不曾听到。
第119章 盘算 尚书府。 莫怀轩低笑一声, 将手中的密报放在一旁, 挑眉问:“跟丢了?” 地上跪着两名高手。 其中一个道:“是, 原本跟着好好的,刚到京城,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凭空消失了。” 另一人也道:“我们甚至以为……青天白日见了鬼。” 莫怀轩眼神沉沉,缓缓勾起唇, 道:“若他是鬼, 本官就做一次抓鬼的鬼差。” 这世上, 没有让人瞬间消失的绝顶轻功,此人内力低微, 即便会些拳脚功夫, 也不成威胁,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他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 有一种昆虫, 会改变己身的颜色, 和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借以躲避天敌的追捕。 这个寒烟, 是一只会变色的昆虫。 “他从凉州回来,必定是得了命令, 只要他还在京城, 总能找到。” “是。” 莫怀轩挥了挥手, 那两人恭谨地退下。 他翻开近期的调令, 柳知周又官升一级, 与他相关的势力开始渗透内阁,在朝堂上逐渐站稳脚跟。 他仿佛看到了一盘巨大的棋局,朝堂上的百官便是棋子,双方各执黑白,黑棋一路引吭高歌,吞并白棋的领地,却不知道,棋盘上看不见的地方,早已遍布白棋,只等那只隐藏在幕后,操控黑棋的手出现,这棋局便结束了。 原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弈。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只是因为那人是悠儿最在意的皇兄,所以,他才甘心成为他手中的一枚白棋,仅此而已。 ======= 次日,叶重锦从顾琛那里听说了大猫的事,恨得直咬牙。 “竟把主意打到大猫身上,可恨,可有查出什么。” 顾琛道:“金吾卫在相府盘查过,只查出白虎喝的水里加了一些药,但分量不大,不至于让一只成年白虎发疯,还有,外院的一名小厮昨夜自杀身亡。” “只怕是个替罪羊。” 顾琛道:“那头老虎被你养得娇气,别人喂的食物都不肯吃,所以就把药加在水里。” 叶重锦蹙起眉,大猫饮用的水都是从城外山泉运回的,都是院子里信得过的人去办的,只是途中会有几个挑夫经手。 “难怪,我说相府里怎么会平白无故混了内贼,原来根本就不存在内鬼。可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一只老虎,对他们能有什么威胁,为何要千方百计害它。” 顾琛道:“老虎逞凶,外人对叶家或许有些微词,但百年望族,岂会轻易撼动。” 叶重锦想的心烦,道:“我去看大猫,它一定吓坏了。” “好,朕陪你去。” 顾琛先前命人在皇家园林内圈了一片林子,想把大猫养成一只真正的老虎,等它恢复了野性,以后就不会轻易接近阿锦了。 叶重锦哪里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还当他贴心为大猫着想,颇有些感动。 那头白虎昨日受了不少委屈,见到主人,嗷呜一声就扑过来,又是蹭又是舔,叶重锦抚着它光滑的皮毛,好生安抚了一会。 等它不怕了,叶重锦才板起脸,训道:“听说你咬了人,让我看看。” 说着掰开了老虎的嘴巴,两颗尖利的牙齿堪比利刃,难怪能轻易把一个成年人的手臂咬断。 叶重锦拍拍它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再没有下次了,以后再咬人,我就把你送回山里,不要了。” 大猫哪听得懂,只觉得主人似乎生气了,它无辜地眨着灿黄的眼眸,顺便甩了甩长而有力的尾巴,狠狠抽了顾琛一下。 “……” 某帝王冷笑一声,从身后拥住少年,道:“阿锦,老虎毕竟是老虎,你与它说道理是行不通的,不如让它在山林里吃几天苦头,以后就不敢横了。” 叶重锦虽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狠不下这个心。 顾琛劝道:“这林子深处有不少野物,它若是饿了,总会自己去找食物的,它是虎,你把它当成猫养,反而是害它。” 叶重锦深以为然,其实他在家里,也偶尔会给大猫扔一些活物牲畜,让它自己猎杀,它做得也很好,在山林里逍遥几天,应该不成问题。 他点点头,拍着老虎的脑袋,“你在这里反省,我过几天再来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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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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