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垂下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笑着说道:“你这个问题,要是早来几百年,我就告诉你了。” 陈执眯眼,“哦?” 雪叹了口气,“曾经我确实像信里说的一样,月无论是失踪了还是死去了,我会替他守好他守护的一切,所以我一直等着这个人,然而这个人一直没来。与此同时,这一年一百年几百年,我在想一件事……” “嗯?” 雪笑了,“凭什么月辛辛苦苦得到的东西,我就这样轻易给了其他人。你们有什么资格得到月的东西?!!” 雪突然吼道:“这一切,都是属于月的!谁都不可以拿到!!” 陈执看着男人扭曲的脸,却突然笑了。 雪愣了一下,水一样的眼睛充满疑惑,“你为什么笑?” “我笑的是,月都死了,好不容易留点东西。你却为你的自私,为你的独占欲,用一个漂亮的借口,堂而皇之抹掉你神明存在的痕迹。这不够好笑吗?” “月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到。” 陈执挑眉,“真的吗?” 他和温兰绪查过,月这个人,十足的没心没肺,对学到的东西从来没生过私藏的想法,因为备受爱戴。 “我只是不想让月的东西被其他人抢走。” 陈执说道:“可是月死了。” “死了就不能活过来吗?!”雪冷笑,“我之前真的是太蠢了,坦然接受月的死亡,甚至还生出做替代品的想法,我做了一个又一个,但是,即使再像月又如何?谁都无法替代月。所以这些替代品,都去死吧。” 说到这里,男人突然扑向陈执,“你也是。”
第59章 而陈执似乎早有预料,他突然后仰,身体张成一个饱满到反弓的平角,在雪的身体刚扑到他身体上方正要砸到他的时候,陈执抬脚一踢,一个翻身,稳稳的起来。 而雪的身体直冲冲砸在后面的墙壁上。 “砰——” 是类似钢铁一样的金属发出的碰撞声。 浓烈翻滚的黑烟之下,雪一点点从墙的坑洞里爬出来,他的头发已经散开,脖子和四肢关节处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这一切都昭示着面前这位只是个人形怪物。 陈执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踢了踢腿。 就刚才那一脚,他的脚骨已经震裂,整条腿几乎都是麻的,麻中带着持续不断的痛感,陈执抬腿抱了下膝盖,抽出冰冷的光刀,脸上难得流露出兴味的表情。 “来。”他说道。 人形怪物再次扑了上来,他虽然有着完美到几乎和人一样的外表,但动作酷似虫兽。据说雪是一位出色的机甲师,说不定融了虫兽的什么玩意儿,才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如此坚不可摧。 陈执略作思考,突然抽出光刀,光刀瞬间放大数倍,他两手举起,身体跳起直接劈向雪的脑袋。 雪温润的眼睛闪了一下,就像进了一只蚊子。他的身体没有避,甚至抬起头,额头直直对着光刀,他的目光落在陈执的脸上。 真像啊。 他想。 “砰——” 光刀和头相撞。 巨大的反冲力让陈执蹲着身体擦着地被迫后退,在光刀和摩擦力的作用下,他的膝盖在地上划出长长一条裂痕,裤子生生磨烂,膝盖血肉模糊。再看帮他压住身体现在戳在地面的光刀,陈执抽出刀,光刀均匀的碎成了十几段,“哒哒哒”的砸在地板上。 而这个人形怪物,他伸手赶走身上弥漫的黑烟,被光刀砸中的脸上只是划出一条微不可见的小裂口,滋啦滋啦冒着电火花。 陈执垂眸,因为蹲着身体,他黑色的卷发落在地上,握着光刀的手,虎口被巨大的冲击力震裂,血水从裂开的伤口汩汩流出,顺着漆黑的刀柄,滑落碎裂的刀刃上。 “滴答,滴答。” 血水砸在地板上。 空气寂静了几秒。 雪僵硬地转动自己的关节,他的眼睛注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苍白的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破碎的刀,一只腿半跪在地上,身体一动不动,偶尔有风吹动他黑色的头发。 他的背后是数以万计在时间里静默的无脸雕像,而只有这一个人永远生动活泼。 雪感觉自己的心久违的痛了一下,他的身体一点点直起,恢复了作为人时端庄的仪态。 胜利者迈着优雅的步伐看向自己的手下败将,语气充满了傲慢和嘲讽,“你打不过我。” 陈执很痛,只是和这个怪物切磋了两招,全身都在痛,五脏都好像被这痛楚硬生生撕扯着移了位。他的脑子已经不听使唤了,“嗡嗡嗡”个不停,一片乱麻,所剩无几的功能都用来调整身体机能了。 但陈执偏不,他嘴角用力的可以说是凶狠的向上咧起,然后对站在他面前俯视他的男人露出一个冷笑。 他甩掉刀柄,又甩了甩手上的血,就像是在扔没用的垃圾,毫无留念,然后他一点点地站起来,“呵。” 雪愣了一下。 下一秒,陈执的身体像弹簧一样跳到雪的身体上,双腿紧锁住雪的腰,双手死死抱住雪的脑袋。 雪的脸完全埋进了陈执的胸口,视线一片昏暗,他闻到了一阵苦茶的香气,心想这个替代品实在过于逼真了,一点都不急,他不急不缓地说道: “没用的。” 想了想,雪又说道:“我可以不销毁你。” 在没复活月之前,他不建议身边跟着这么个小家伙。 然而,抱着他脑袋的人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 “不,应该是你求我不要销毁你。”陈执说道。 雪皱眉,正想要开口告诉这个替代品他的想法到底有多可怕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插进了他的后脑勺。 随即,他听到身体的支撑钉被扭松的声音。 这是支撑这个身体最关键的支撑钉,要是没有这颗钉子,他很难保持平衡。 不过虽然有这么一个致命缺点,但不是任何人都能找到支撑钉的位置。 雪脸色大变,“你一个单兵,怎么——” 陈执忍着剧痛笑了,“单兵还不能学学拆机器了?” “你怎么找到支撑钉的?!”雪几乎咬牙切齿。 陈执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神飘了飘,“不是你教的好?” 为了把那破烂黑盒子拆开,陈执那几天几乎把机甲师的书都翻遍了,不过好在机甲师很多高深的知识只需要理解,不需要死记硬背,他成长的很快。 雪咬牙,不能纵着这个替代品了。 他空着的两手正要向陈执的脊骨敲去,凭借他的力量,脊骨碎裂,内脏都可能捅穿。 但只要大脑还在,他就能修理好。 所以即使是损坏一点,也没有关系。 然而,就在他挥起拳头的那一刻,陈执锁住他腰几乎没有知觉的腿被他强行抬起,然后重重砸在雪的脊骨上。 “咔嚓——” 雪的脊骨没有裂,只是外面的保护皮被砸烂。 断的是陈执的脚骨。 雪明显感觉到抱着他的身体颤抖,想必快要疼死了。他愣了一下,而陈执就在这一秒的时间,取出了他脖子上的支撑钉。 在钉子□□的那一刻,雪的身体晃了晃,抱着陈执一块摔在地上。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陈执。 陈执在雪的怀里缓了一会儿,他抽出自己的身体,然后继续拿着一把微型工具,“别担心,我技术很好。” “卸掉了再给你拼起来。” 雪自然不愿意,然而少了关键的支撑钉,他的战斗力削弱了不少。偏偏这个替代品和月一样,只要进入战斗状态就停不下来,明明痛觉敏感,却好像感觉不到了。 可还是很痛啊。 他到底什么时候,做出了如此出色的替代品。 后来,两个人胶战了近一个小时才分出胜负。 “哈。” 陈执呼出一口气,甩掉一大滩汗水,在雪的注视下,他把人拆成了几半,等摸清楚技巧后,他又把这几块装回去,只是没有给雪放支撑钉。 如此重复了七八次,像是对待一个有趣的玩具,等差不多玩腻了,陈执从托着几乎没有知觉的腿坐在凳子上,他目光幽幽地瞧着雪: “现在能告诉我月的传承了吧?” 雪抿唇,“我可以告诉你机甲师传承的位置。” “我要这玩意儿干嘛。”陈执嘴角抽了抽。 “单兵的传承位置我也知道。” “不要。” “还有指挥师的——” “前辈。”陈执直接打断雪接下来说的话,他抓着自己的头发,面无表情,“我是个治疗师。” 雪垂下眼睛,“除了月的传承,我其他都可以给你。” 陈执盯着雪几秒,“所以你确实不说了,是吧?” 雪沉默。 “呵。”陈执托着断腿从凳子上起来,“你不说也可以。” 雪抬眼看他。 陈执从兜里拿出从盛况那里顺来的打火机,他拇指点起现眼的火苗,另一只手拿了缕头发在火上烤,很快,头发传来烧焦的气味。陈执好像受不住一样,他鼻子皱起,眼睛里浮动着浅薄的笑意, “我琢磨着,月的雕像总逃不出东展区吧。” 雪瞳孔骤缩,“你要做什么!” “既然你不愿意帮这个忙……”陈执叹了口气,“我只能一个雕像一个雕像的烧,啊不——” 陈执拍了拍自己的嘴,纠正道:“我只能一个雕像一个雕像的找了。” 说着,也不给雪思考的时候,他手指摁灭了冒着浓烟的头发,点了火的打火机朝后轻轻一掷,他身后一座雪白的无脸雕像便烧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 火焰的光亮下,陈执的脸面无表情,有一种冷酷的意味。 终于,一直沉默的出口了,他沙哑地说:“雕像不在这里。” 陈执捡起打火机,转头看他,“哦?” 雪闭上眼,不想再看这张和月相似的脸,“转动第五百二十座雕像二十圈,就会触动一千三百一十四座雕像的机关,再轻轻碰一下雕像的脸,就会有一道隐形门出现。” 陈执顺着他的话试了一下,果然出现了一道隐形门,走进隐形门,陈执赫然看到一座被重新拼好,小心摆放的雕像。 雕像巍峨高大,通体雪白,只是雪白的颜色上爬着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雕像雕刻着一个年轻人,他一头短发,面无表情,眼睛看着地面,手掌原来应该是搭在单兵的手臂上,是一种懒洋洋的姿态。 陈执抬头与他垂下的眼睛对视。 这一瞬间,陈执好像和这雕像产生了久违的,仿若灵魂的共鸣。 陈执听到心底浮出一个声音: 烧。 陈执点火,把打火机抛在了雕像的脚底,在火舌舔过衣角,骤然间,雕像燃起沸腾大火。 陈执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隐形门,他走到雪的面前,在他胸前的衣服里摸索了一遍,拿出一把烟,自己点上一根坐在凳子上吞云吐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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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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