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巧、绣巧——”锦心只觉心口疼得仿佛要窒息,好似有一块石头硬生生地横在了她喉咙里、胸口上,硌得她身体里的肉都生疼。 她咬牙道:“娶娶娶、还娶个什么娶?!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我看荀平这辈子也不用娶媳妇了,先回去练练手段吧!” 婄云不敢替荀平吭声——战场上刀剑无言、边城里对准守将的明枪暗箭更是数也数不尽,这道理她也懂,可当年听说绣巧在边城为荀平挡了箭重伤不治而亡的时候,她也是气过荀平的。 镇守边疆,能叫刺客摸进边城中,不是荀平无能是什么? 她心里知道她当时是有些无理取闹的迁怒了,但她当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多少年朝夕相对,也曾同生共死,绣巧对她而言便如自己妹妹似的,对她而言,自然是绣巧比荀平重要。 而锦心呢?绣巧在锦心心中的地位只会比绣巧在她心中更为重要。 婄云只能不断安抚着锦心,一句好话也没帮荀平说。 绣巧回来的时候锦心已经整理好情绪,她的身子平时看着还好,一旦情绪波动太大便容易发昏晕厥,婄云不敢疏忽,锦心也知道控制情绪,没叫情况恶化。 这会绣巧取了丸药来给她服下,锦心正躺在榻上顺着气,绣巧捧着一瓶荷花回来见这样子,急忙问道:“怎么了这是?可是哪里又不舒坦了?我这就叫人请闫老去……” “慢着,别忙了,只是有些累,想歇歇。”锦心喊住她,声音还有些中气不足,强打起精神来招了招手,“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绣巧忙走过来,将手中的一瓶花暂放到妆台上,在榻前跪坐着问道:“姑娘,我在呢,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事儿,只是想起马上就是你的生辰,也不知该送什么给你做生辰礼物。”锦心枕着软枕换了个姿势面对着绣巧,手中握着把团扇随意搭在榻上,笑着缓声道:“左右我的库房,也由你们两个管着,你自开了箱子,寻两匹好料子做衣裳吧。” 绣巧忙道:“那像什么话呀,再说了,我是您的丫头,哪有丫头过生日主子还要送礼的?您就不要想这些了,好生躺着睡一会,是今儿上午见了太多人,累了吧?” 她为锦心掖了掖身上的线毯,强压下忧思,锦心笑了笑,向婄云递了个眼色,婄云便对绣巧道:“姑娘要给你你应下就是了,咱们姑娘还差哪里橡皮料子吗?倒是这会也不忙,你打两条络子出来是正经的,姑娘新做的那身衣裳配的一个荷包麦芽修好了,还没搭络子呢。” 绣巧点了点头,又冲她挤眉弄眼地拉着她道:“我记得线收在箱子里呢,你陪我找找去。” 婄云有些疑惑,但看出绣巧有话要说,半推半就地被她拉着出去了,只能喊了妍儿来到屋里陪着。 二人在屋后站住脚,离得也不远,屋里若是有什么动静都能听到、随时就能赶过去。 绣巧忧心忡忡地问婄云道:“不过是见了一上午的人,姑娘不至于累成这样啊……你是实话与我说,这段日子,姑娘的身子是不是又有不好了?”
本来听了她前半句,婄云还想着要怎么混过去,听到她后头的话,便把原本到唇边的言语咽了回去,方要笑着启唇,却又顿了一顿,也不过两瞬时间便恢复如常,笑道:“我当什么呢,你怎么能想到那里呢?姑娘的身子不过是旧毛病了,这几日天气不好,姑娘的日子才难捱些,要说更严重是没有的,你只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绣巧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正色道:“若是姑娘的身子又有什么事了,你可不许瞒我。便是你瞒着我,我日日在姑娘跟前伺候,姑娘的身子怎样我还看不出来吗?你瞒着我,不过叫我更加忧心罢了。若为我好,便莫要瞒我。” “好了,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婄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姑娘的身子怎样,还能瞒着人不成?有点好的坏的,都是要报与老爷、太太、姨奶奶知道的,我们哪敢私自瞒下啊?姑娘就是这几日折腾得累了,好生歇歇就缓回来了,瞧你在这杞人忧天的。好了,快回去吧,那线就在正屋斗柜的屉子里收着呢,你打量着我不知道吗?” 绣巧冲她讨好地一笑,又再三强调道:“你可千万不要瞒我啊!” “不瞒不瞒!”婄云推着她往回走,“快点吧,姑娘这会身上不舒服,正该咱们在身边陪着呢。这一下子咱们俩都走了,叫姑娘怎么办啊。” 绣巧听了,忙加快脚步往回走。 锦心屋里素来是不喜人多的,这也方便了她与婄云有时候沟通些不方便叫外人知道的事情,但这几日锦心舍不得叫绣巧离开她身边,但那些文书也是她迫切要看的啊! 幸而荀平做事周全,那些文书被做成了一整套史书的模样,绣巧瞧着怪疑惑的:“这本书几时这样新了?” 婄云笑道:“这是园子里品竹备的,姑娘说文稿排版印刷与从前的不大一样,看着还算新奇,才拿着翻了翻。” 彼时锦心手上正盘着一本文书翻阅,闻言点了点头,绣巧便道:“她做事倒是怪周全的。” 说着,低下头继续打手中的络子,婄云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幸亏绣巧一向不喜这些文字书本,对锦心看书什么的也不大上心,不然还真不好糊弄过去。 锦心默默递给婄云一个赞赏的眼神。 婄云顿时满心的无奈,摇头示意:您就快看这文书吧,早看完早放心。 夏狄与金陵两地相隔千里之遥,埋在那边的暗探只会将紧要事报回来,但架不住安排在那边的人多,分工各有不同,需要汇报的事情自然也有不同,每人报一点、 每人报一点,三年累计下来,文书的数目属实不少。 锦心这几日算是久违地再次体会到查看文书查看到头疼眼花的滋味了。
第九十二回 “三姐放心不下你啊”…… 更加气人的是, 看文书看得要吐了,然后发现那边还真没什么异状。 锦心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最后一册最新文书猛地一合, 摆摆手道:“拿去烧了吧。” “可是那边没什么异状?”婄云将温热的养神茶端来奉上,柔声询问道。 锦心点了点头, “一时没看出什么来, 叫荀平那边继续盯着吧。” 她说着, 忍不住叹了一声, “真要这么盯上三年,我还养什么老,直接披甲再上阵吧。” 婄云仔细打量她的面色,心中有些不安,低声劝道:“您还是先歇歇吧, 等会师父过来给您诊脉。这几日您劳神太过, 面色都不大好看了。等师父过来, 咱们都不好交差。” 锦心的身体常年保持在一个还算稳定的状态, 如果短期内出现明显的下滑状态,那闫老是肯定能察觉出来的——排除掉受惊、因事耗神、药物不受等等缘故, 锦心这段日子这样劳耗心神闫老多少也能猜出来。 毕竟这些年锦心的身体都是闫老来照顾,哪怕是从前对锦心的身体状况最了解的贺时年都不敢说他对锦心的身体状况比闫老熟悉,毕竟他在京数年不在锦心身边, 不比闫老常年把着锦心的脉、手底下压着锦心的药方子。 所以锦心这几日把自己熬成这样, 必定是瞒不过闫老的。 灌了半碗养神茶下去,应该是心理作用居多,锦心觉着在消耗过度之后疲惫昏沉的精神稍稍轻省了些许。 她快速地找出一条应该能在闫老那边糊弄过去的理由,“就说我这几日看账本子有些耗神,我的身体如何你应该清楚, 闫老那边你替我添补。” 这个添补自然指在说理由的时候替她弥补周全,或者说锦心都不必怎么开口,全靠婄云力战。 婄云有些无奈地看着锦心,催着她赶紧到榻上躺一会去,自将那些文书取来,打算下去焚毁。 这种事情她有经验,保准毁得又快又干净,执金卫首领来了也翻不出一丝痕迹来。 锦心放心地将善后事宜交给她,脱了鞋进了东屋里,这屋子里也是通透明亮,没有如寻常大家屋室一般遍垂帐幔,只有能够推拉的櫊扇做门隔开了寝间与外室,素底纱幔卷在窗上,入寝时放下,其余没有任何纱帘作为遮挡,卧榻也是矮榻,床低低的,底部藏不住一个人,没有架子,床内部也藏不下人。 这种屋子就最安全,一样看过去遍览无疑,不会有刺客躲藏伺机暗杀。 要说被刺杀和防刺杀的经验,锦心可以说数遍整个金陵城也没有一个人能比她更丰富了,只有这种一眼过去阅览无疑的屋子才能带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近来天气闷热,屋里窗户开着,外头有婢子静候吩咐,只要锦心唤一声就会进来,若无传唤便安安静静地等在外头。 因住得离水近的缘故,这边虫子很多,婄云配好了驱虫的药包挂在屋子里,配了香料在其中,保证味道不会太熏人,淡淡的药香与花香混合在一起,清雅宜人——这是婄云的独家秘方,外头市面上绝对买不到的。 为了照顾锦心的身体状态,床头还挂着安神助眠的药包,这几日连枕头也换成了混了助眠花药的,锦心本是没打算睡的,只想闭上眼睛养会神,晚间还要去陪徐姨娘用晚膳,不想一闭上眼,不知不觉地就睡沉了过去。 要说安稳睡得也不安稳,只是睡得沉沉的,梦境再繁乱也没将她惊醒,她觉着很累很累,又忍不住陷入更深更沉的睡眠。 梦中一路兵戈铁马刀枪相撞,她只觉胸口里头好似有什么东西一直砰砰地在跳,伸手不耐地想要按住那里叫那里头的东西消停些,又总不得法,于是更加心烦。 说来也奇,在梦境中的人有时是自觉清醒的,能记着自己是谁,却想不起自己在睡着,甚至把梦境当做真实、又把从前梦到在现实中已经遗忘了的事情再次想起来,当做这番梦境的前尘。 这样的梦是最累人的。 锦心在梦中也分不清今夕何夕了,等猛地一睁眼醒来时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方才是在做梦,如今已经不在梦中,是真正醒过来了。 “婄云……”她尝试唤了一声,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哑了,嘴里有一股浓郁的苦涩药味,应该是睡着的时候被灌的,身上有些细微地方还有些轻微的、钝钝的疼,分散得很开,头上也有、胸口也有,四肢疲软乏力,累得好似连喘一口气的力气都没有,脑袋里面还闷闷的疼,她这会心情略为烦躁,有些想拿脑袋去撞墙。 屋子里似乎有浅浅的交谈声,由仿佛远在云端的模糊逐渐转为清晰,屋外哗哗的雨声这会便显得分外清晰,锦心眉心微微一蹙—— “姑娘,我在呢。”婄云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锦心清了清嗓子,便有勺子贴在她的唇上,她顺势张口,温热甘甜滑入喉中,徐姨娘这时也忙走到床前来:“我的沁儿啊,你可算是醒了。” 锦心想要动一动头,被婄云按住了,她道:“姑娘先不要动,您身上施着针呢,等稍后取了针您再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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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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