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它心脏处,缓缓浮出了一团暖红火灵,落到狼妖口中。 这场咬杀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眨眼时间,狼妖捕获了猎物,矫健离去,徒留一具死不瞑目的妖尸。 怀狸长老紧紧抱着白尾,他不是上修界的修士,从未见过弱肉强食的修真界的模样。 这般为活命而不问缘由的厮杀,不论是杀人亦或是杀妖兽,皆令他愤怒。 他浑身白毛炸开,凛然寒意在异色双瞳中升起。 这是一位热爱生灵万物的峰主,一如当年含山千灵峰的峰主那般,除了邪流邪物,他并不愿见到同道相残。 “下去看看,这修士也许是含山的人。”周凌方才本想跳树救援,可那咬杀瞬息之间便已收尾,他们根本阻止不及。 而还有更多的你死我活的相杀,正在幻境中上演。 他率先跃下树梢,几步腾挪便落了地。 可当他稳稳站住后,这小花豹却仰起头,等着那只紫色的蝴蝶扑棱着翅膀翩然落下。 一同下树的沈折雪亦是见了这一幕。 那蝴蝶生的甚美,一双紫翅光华夺目,却呈现半透明状,飞舞翩跹间有点点灵光洒落。 人间并无这种蝴蝶,若真要归类在,这几乎可以算是冥蝶,传说是冥界引渡鬼魂的灵物。 薄紫衣中的“怜不得”掺了时渊的血,时渊血脉中有蛰伏的仙庭之力以及邪流暗种,他这样给自己下毒,除了能留以残魂开启天河血锁,也便根本没有想过后果。 沈折雪不知薄紫衣的轮回到了哪一日,但看他现在这毫无神志只知晓飞来飞去,也从没说过一句话的样子,怕也不是处于能存着几分意识的时候。 沈折雪想了想,咬牙从他老参须子上折断了几根,向薄紫衣伸去。 索性植物不比动物,断了手就不能再长,老人参少两根须也许并不打紧。 紫蝴蝶落到沈折雪头顶的叶子上,收拢翅膀,却并不去动他的参须。 “给他塞下去。”沈折雪强压心中酸涩,对时渊道,“他不能用这种灵体在外面晃,缘木剑不知去向,我们也没有极阴木可供他停魂。” 时渊便要去扑那蝴蝶,却见周凌一个闪身,挡在了蝴蝶面前。 他从沈折雪那里叼过参须,向沈折雪道了谢,再转头,朝那蝴蝶轻声道:“紫衣,来。” 紫蝶悠悠飞起,绕着他转了几圈,似乎要与他玩闹,见对方一动不动,便又落在这小豹子的鼻尖。 参须慢慢变作灵流,成丝成缕地融入他体内。 “你们来看。” 此时,观察了兽尸许久的怀狸峰主忽然道:“这果真是含山修士,而且我好像能认出来是谁。” 时渊等人亦走上前来,地上一淌浓血尚且冒着热气。 那妖兽死状狰狞,沈折雪看了半晌也没瞧出甚么特征,疑惑地看向怀狸峰主。 后者正色道:“这是漓妖,你且看他手腕处的纹路,我曾在含山容峰主腕部看过这形状的伤痕,而他方才明明受了伤,跑动时尾巴却始终没有扫下来,这不符合这种灵兽的习惯,而那峰主是出了名的洁癖……最主要的是灵根,火木灵根四方界并不多见。” 沈折雪知晓妖兽亦有灵根,但那多是要修成人形后才能判断出来。 怀狸峰主显然在这上面下了功夫,道:“有些灵兽幼时体弱,并非是胎气不足缘故,而是灵根相冲,早一日调养便能不损伤兽体,大了才能寻常跑跳。” 紫蝶依然停在周凌耳朵尖上,周明归道:“含山这样做是为了迫使我们自相残杀。” 沈折雪颔首道:“含山有云毕竟也是千年宗门,再不景气也会有几位镇山大能。” 但那些大能或许没有参与到与邪流合作的谋划中。 如今桑岐计划败露,大能修士也未必会想与之同谋,而此时假如他们在含山内部与太清宗里应外合,桑岐便会更加被动。 想来桑岐绝不会让这种局面出现。 而含山隐居的高人大抵是上修界的遗脉,他们已经遭受过一次灵力被剥离的苦痛,现在又被束缚其中连人形都不可得,就只能任人拿捏。 假如从前他们对小秘境还是不屑一顾,可当前四方界灵力流泻,秘境法则能切断修士水镜通传外界,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修士动向,即便是他们这些老祖也需有所忌惮。 那声音说蜃云幻境三日后就会关闭,再有了邪流协助的前提,修士们便真的会相信,假如不能凑够十二灵出去,就真的会被永困此地。 “怎么办,难道真的让他们就这样杀下去,这不正中了桑岐的诡计?!” 怀狸峰主气也是一时,如今冷静下来,也便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与他有一样的想法。 况且又是在这般威胁性命的情况下,人更可能摒弃本性而真的化为野兽,只为求一个活命的机会。 沈折雪想了片刻,说:“这个蜃云幻境看似与小秘境无异,但终究只是一个幻境,我们若是听从他的法则便是遂了境主的愿,我看所有人得到的信息并不对等,与其让那些修士在各个地方厮杀,不如召集起来。” “这地方不知多大,总不能挨个去找吧?”怀狸峰主皱眉问道。 却见沈折雪和时渊同时朝对方一点头,不必言语,时渊便将沈折雪轻甩上背,拔足向山林边缘跑去。 周凌对怀狸峰主道:“跟上!” 时渊速度极快,转眼便来到了一处断崖边。 他从左前足一簇红毛内拿出个幽蓝色的海螺,沈折雪又从头顶摘了颗红果下来,碾出汁淋在螺上。 他用丝缕灵气钩织出了个小阵法,那幽蓝灵螺表面红光一闪,便作烟霞色。 两人相视一望,时渊爪握法器,迎风吹奏。 海螺不过巴掌大小,螺音却是悠远绵长,传遍幻境八方。 “这!为啥他的储物灵器能被带进来?”怀狸峰主费解不已,却没来得及细看,因为随着螺音传开,周遭涌来阵阵灵波。 灵波尽管细微,却有数十道之多。 修士幻化的妖兽们齐聚于此,怀狸峰主诧异道:“他们怎么会冒险前来?” 这幻境是死生搏杀的法则,这些修士又修为不俗,如何会因为听见一道来历不明的螺声,便被驱使来此地汇聚? 沈折雪道:“怀狸峰主,沈某有一事不解,魔物可否算作妖兽?” 怀狸峰主是此道行家,道:“我认为算,我还为此编了书,但有许多同道并不认同,尤其是他们认为,魔族人身和魔身的联系不像妖族那么紧密。” 又斟酌道:“其实他们的语言和同族血脉的定位方式还是很相似的,妖魔妖魔,总是不分家……怎么了?” 沈折雪一笑,道:“这样就好。” 他便扭头垂下叶子,在怀狸峰主不解的目光里,于时渊唇上轻轻一咬,再将血珠卷入口中。 “你们这是……” 沈折雪重新抬起他的宽叶子,道:“画面比较猎奇,还是不要围观了。” 时渊微抿了抿下唇,耳骨发烫,道:“师尊,那我变了……” 沈折雪说:“大胆试,不成我还能顶住,冲啊徒弟!” 伴随他话音落下,时渊的身躯骤然变大变宽,背上破开一对遮天蔽日的翅膀。 他双目宛如两轮赤色圆月,仰天长啸,声如浪潮,将下方妖兽震慑。 沈折雪转眼间竟已恢复了人身,白发红衣,立于巨大魔兽之上。 灵力席卷八方。 他朗声向崖下修士道:“诸位道友,吾乃元菏八十九年含山有云代掌门相辜春!师承圣尊相饮离,元菏一百二十七年守含山大阵,今时回转四方界。” 风声呼啸,幻境内地动频频,隐约有沉闷低鸣自天际传来。 沈折雪道:“诸位入幻境自相残杀,乃桑岐之阴谋,此幻境非悬置秘境,法则并非无懈可击,未必不可挽回。如诸位尚有敬天道而问本心之意,便听我指令,行北斗位,玉衡、开阳、瑶光逆五行,吟诀开阵——” 怀狸峰主一时也被那气势压制,虽不如下方妖兽受到的威压强烈,瞳孔亦是收成了一线。 他听沈折雪自报旧日身份,虽事先已然知晓了,却还是为之震撼。 更令他诧异的是,在这对师徒的灵威下,那些妖兽甚至来不及有犹豫的时间,便纷纷照做。 幻境内忽起一口白雾涡旋,沈折雪毫不客气,以灵力为线,将那些妖兽统统丢了进去。 而随后那些被吞噬的灵力却慢慢从涡旋里被剥出,凝成一团团神魂,似乎向他们的方向一拜,亦一头扎了回去。 至于这些人有何缘故,有罪无罪,是身不由己还是刻意为之,他们眼下不能去管,自有太清宗的戒律长老来查。 沈折雪俯瞰莽莽幻境,高声道:“桑岐!躲在望潮蜃背后算什么本事,我可不曾这样教过你,给我出来——!” 怀狸长老连声道:“啥啥啥?那混账在这?!” 再一低头,看见自己一双手掌,惊讶道:“我居然变回人了!”语气居然还颇为遗憾。 周凌浑身剑意收敛于内,他八风不动,稳如一座巍峨高山。 而紫蝴蝶正落在他的肩头。 幻境的一方天空骤然发生大片扭曲,茫茫白雾聚拢又消散,桑岐的身影在其中显现。 桑宗主仍是那身宗主华袍,琳琅珠玉随风而响,手里拎着一只如貔貅又如鲮鲤的异兽。 怀狸峰主目光如刀,那长满鳞片的妖兽显然在桑岐手下没少遭罪,尾巴软软垂落,不知生死。 桑岐现身后并不慌乱,他凝着相辜春,面上竟显出极致的欢喜和怀念。 他唇边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笑道:“师兄,我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沈折雪:为什么要玩大逃杀?我偏不玩。 即将开大逃杀的隔壁主角:……你怎么这么叛逆? 下章预告 桑岐:小boss剧本这么薄吗?! 薄紫衣:哈哈!老子捶死你这鳖.孙!!! 周凌:紫衣紫衣紫衣别OOC了—— 沈折雪/时渊:(鼓掌)
第104章 还仇 怀狸峰主近二百年才当上太清峰主,统共也不过活了五百二十来岁,小天劫尚算亲历,千年前真正的天劫祸事于他而言,却也是遥远的旧事。 撰在四方界史书册上,少年时他读罢,又在百年后教给太清宗的后生晚辈。 他不知谁是相辜春,辜春剑的名声倒是传遍修真界的大江南北。 他就是个一心一意在峰上照看灵兽的清闲峰主,若非是望潮蜃妖兽的缘故,如此战事也轮不到他这般早的出来。 可他事先也与峰上弟子和宝贝灵兽们交代,若是战火真正燃遍人间,怀狸峰也不会龟缩宗内。 太清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弟子们说愿追随师尊,灵兽们仰天长呼,连连应和。 彼时怀狸峰主喉中酸涩,如虚步太清绝大多数师尊,对弟子说:师者有传道受业解惑之责,我未教你们太多,而此番必然有人、有兽要留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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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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