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雪冷笑一声,道:“是魂锁,沈某身上也有,你要试试看么?” “唔。”化形十分为难一般,望着沈折雪道:“你现在是一块木头,我若再劈几道雷,你能原地烧起来。” 又仔仔细细打量过沈折雪,似乎废了一番功夫才想起来,恍然大悟道:“是你……我现在还有一部分被你镇压,那礼尚往来,可否多劈你几下?” 他自觉好像讲了句调皮的玩笑话,还挺期待地等着沈折雪的反应。 可惜最后他什么也没等来,只好无奈道:“好罢,依你们太微的规矩,我也该与你互通个名号,在下——” 他尾音拖得极长,末了却噗呲一笑,道:“邪流灵智。” 沈折雪凝眸以对。 邪流灵智苦恼地摇头,“但这个是你们给我起的名字,很没有体统。我倒觉得这个孩子的名字很好听,微生,微末生灵,朝夕之争,你让他把名字让给我,好不好?” 这灵智心性令人捉摸不透,讲出的话轻浮不堪,却又一本正经,好像真的要和沈折雪讨要微生这个称呼。 ……他仍没有放弃夺舍时渊的念头。 时渊是极为特殊的邪胎,他是时聆灯借由魔主劫楼转化的邪流灵核,得到他的身躯,邪流灵智将会得到真正能在太微稳定行走的形态,便不需要再依赖于四方界寻觅散落各地的邪胎。 那些邪胎承受不住他的灵力,除了颐月那副尚可持久些,其余往往用不了多久便会损坏。 “你好像不会答应。” 邪流灵智打量了一阵沈折雪的脸色,又道:“不过我不急,这次我来,是想和你们谈一谈。” 沈折雪眯起眼,道:“谈什么?” “在我还是浊水时,我只知晓顺流而下。”邪流灵智缓声道:“毕竟太仪的天道将我流放到你们这里来时,也没有先给我开智,那天道狂妄自大,当我是种祸害,殊不知清浊互为因果,祂驱逐了我,也不过自取灭亡。” 邪流灵智方才神情宛如十四五的顽皮少年,如今却又沧桑如百岁的老者。 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追忆自己坎坷的前半生,“我的天性就是向下流淌,让你们的地气损坏并非我本意,如果长久停滞在一个地方,活水就会死去,那我也会变回从前的样子,随后腐烂消亡。” 他完全不在乎告知沈折雪这些,像是在展露他的诚意,“但太微的生灵气丰盈,我在这里明白了很多事情,你们修士是一个很好的种族,太仪断了你们的飞升道,你们的天道软弱无力,但我可以帮你们,我也不要做天道,解开那三道封印,我只要往下流淌,还能助你们飞升,岂不一举两得。” “就像你和冷三秋他们合作那样。”沈折雪凝冰在外,“现在找上我了?” 邪流灵智说:“我只是在找能做决定的人,并不在乎是谁。” “没得谈。”沈折雪道:“我们如何代太微万千生灵去做决定。” “哎呀……”邪流灵智伸出手,悬五块乌晶黑石于掌上。 便是在那晶石出现的刹那,一股完全不亚于时聆灯灵气的邪息铺卷开来。 沈折雪甚至听到了秘境边缘碎开的声音。 邪流灵智将其中一枚握在手中,悠哉道:“我不想鱼死网破,毕竟我开智不容易,你们活命也不容易,西界百姓更是求生不易。” 他五指用力,眼底滑过一片浓重的阴鸷神色,道:“把微生交给我,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此后你们抬起向上,我顺流而下,谁也犯不了谁。” 他等了几息,迟迟不见沈折雪回应。 庭中花格上的铃铛在此时随风轻轻一响。 灵智不再是从前无知无觉得浊水,他面色一沉,道:“好罢,没有机会了。” 乌晶玉石在他手里粉碎。 此秘境依然风平浪静,可他知道西界上空会再度出现小天劫那般的涡旋,这是他对修士们不知好歹的惩罚。 灵智洞悉千里,有邪流流经之地,便是他的目力所及。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邪流灵智逐渐变了的脸色。 沈折雪抿了唇角笑开。 他反手将刺于亭柱上的两把渟渊拔出,反问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四方界会选择坐以待毙,任由你生杀予夺?” 邪流灵智压紧了眉,道:“……法阵。” 在邪流涡旋倾泻前,西界被一个凭空出现的法阵所笼罩,那方圆万里的灵阵囊括无数生灵,跨越了四方界两端,完成了一次堪称逆天的移形换影。 ——整片西界的城池生灵被搬到了南界! 太清宗宗主峰前的高台上,辅阵修士瞬间扑倒大半,严远寒扶了一把凭栏,道:“医修准备,各峰查看伤员,无碍后可带回峰上修养,下批次顶上。速去联络南界接阵的修士,核实是否已接应完全,传书魔族妖族,谢他们助四方一臂之力。” “邪流灵智必有后招,不可掉以轻心,护山大阵开启,四方大阵开启!” 叮当清脆的铃铛声消失了,唯余呼啸的风声。 每一枚铃铛便是一个开启阵法的通送媒介。 沈折雪他们如何不知,渟渊现世,邪流灵智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可他们日夜不停这半月,也不是能让对方随意拿捏。 邪流的灵体出现了涣散,他的手臂消失在了股股邪雾中,而灵智的脸色变的更加苍白难看,显然再度于人间上空挖出一个宣泄口也令他耗损巨大。 他反手一抓,就要擒了时渊离去。 沈折雪将一把渟渊向时渊掷出,高声道:“时渊,接剑!” 就在刹那,本该已失去意识的时渊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手腕上的红镯闪烁薄光,准确地接住了渟渊,反手回刺,将整柄长剑送到邪流灵智的喉中! 轰然黑雾炸开,秘境地动山摇。 沈折雪手掌抹上剑身,血淋漓于锋,催出银花藤蔓。 他几步冲到将要涣散的邪息前,振臂一挥,剑影银光交相辉映,一剑斩开邪息! “噗呲”如划破鼓满气的布袋,邪息翻浪般奔涌,灵智那双阴郁的双眼在消失前依然死死盯着沈折雪和时渊的方向。 来的不过是邪流灵智的一个身外化身,真正的本体尚在帝子降兮的颐月星君体内。 沈折雪摧出法阵,将邪流尽数净化。 待到真正平息,他顺势往下一躺,仰躺在了亭中铺着的柔软绒毯上。 “师尊!”时渊一步扑到沈折雪跟前,轻轻托着沈折雪的肩膀抬起他一些,让他呼吸顺畅。 那座覆盖西界的移形换影法阵所需灵力数以万计,更需坚固的灵力核心支撑。 在修真界千年未曾出现,仅是因为如此恢宏的法阵唯有仙庭真仙才能勉强撑住。 眼下这纯血的真仙遗脉便只有沈折雪了,且有天道灵核的支撑,辅以成百上千的修士,才一举发动完成。 沈折雪已经不想细数这次损伤究竟有多大,只等天道之力慢慢复原南指月。 时渊托着他的肩膀,沈折雪的白发流泻在他指缝间,像是一捧易碎的月光。他一边以灵力为沈折雪治伤,一面道:“师尊,我看清了……”
在沈折雪耳边低语几句,沈折雪颔首,长长呼出几口气,道:“他还有四枚晶石,怕就是对应四方界的劫数。传音给严长老和殊音真人,让他们随时戒备,逆向的心魔阵准备,不要让仙宗和人皇,还有妖魔族君主被邪流蛊惑……” 时渊重重点头,接着沈折雪的话往下,“不久后邪流逐个逼迫不成,会针对整个四方界。” 他这话接了,沈折雪便知道时渊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口提在胸口的气骤然一松,忍不住咳喘起来。 时渊从红镯中取了丹药,他面上镇静,手却有些抖。 事实上这情况比他们预料的好了不知多少,邪流灵智虽看似已经完全压制了太微天道,但实际上他所受限制越来越多,且越来越急切。 正如水不可禁锢于一方死池,他已经等不了再一个千年了。 水镜是帝子降兮的产物,如今四方界已不再此物通传重要消息,时渊向花格上的铜铃传音后续了安排,并取了裘衣给沈折雪盖上。 待到一切妥当,时渊强忍着酸楚低下头,就要再去查看沈折雪这次南指月上的伤势。 却见他师尊窝在白绒毛的裘衣里,明明虚弱地连手都抬不起来,却还是含着笑看他。 沈折雪被裹在雪白的毛绒中,那双眼清透澄澈,他稍稍抬起来一点肩膀,微凉的呼吸便扫在时渊脖颈。 他知道徒弟担心,可现在也真的很累,累的有些迷糊了。 沈师尊选了个平时决计不会做,却又似乎一箭双雕的法子。 他抿了抿唇,道:“徒弟,再亲一个好不好?” 湖心亭外,雪落无声。 * 璞清九十六年农月,渟渊解封,邪流灵智广诱天下掌权柄者,不得,于十九日后,以回溯之法霍乱四方界。 同月,北界上空现一百丈明镜;东界弦音乱耳,百鬼猖行;南界凡问卦者体弱之症加剧,可四散交感,如起瘟疫。 异变当夜,太清宗以护山大阵反噬镜阵,仅将明镜所照地界划于太清郊野,修士入阵以求寻破解方法,以防镜阵扩入百姓城池。 含山闻殊音迎鬼阵而上,当夜缭乱弦音中听闻阵阵婉转乐律,一紫衣乐袖蒙面出阵,以歌招魂,迷乱鬼军。 更有各宗修士驰援,符光满天,剑影纷纷,冥术纵横。 太清宗悬壶峰以一张药方震动四方界,以此方入药,沾染邪息后或可有转圜余地,并广招天下医修,奔赴南界,寻问卦之症的医治方法。 魔族、妖族与仙宗签立文书,愿护持南界,守一方族人,守南地安稳。 这是四方界生死存亡的璞清年,太微境与邪流灵智之战,就此开始。
第110章 对阵 含山弟子站在掌门书房门前,心中尚有些忐忑,且还有些恍惚。 ……我为什么在这儿。 且说含山整顿山门后,原籍的内门弟子已不算多了,外门的却还有几千人。 他们这些人里,一半是当年交了大笔灵石来含山问道,以盼在此修炼,能正式踏入仙途。 谁知他们这些人在入宗后做的尽是杂役小厮的活儿,与当初期望的全然不同,却又被归咎于天赋不佳,不配习得宗内功法。 可灵石倾家荡产都投下去了,想要抽身也并不容易。 还有一半则是天赋不错却没有世家背景的凡间子,或成为那些内门弟子的陪练书侍,甚至还有被迫当了双修炉鼎的情况。 沈折雪接手含山后,与闻殊音迅速清整了宗门,他们这些被操控当血肉灵屏的弟子也一度被接回了太清,经过一套询问和探查后,自然也查出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 世家被惩了一批,至于如何惩戒,太清宗的戒律长老不喜言语,却并不代表他会轻饶放过。 而其余外门弟子,沈折雪表示愿意回家的宗门会给一笔离宗费,已经没有去处了的,便可继续留在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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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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