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渊顿时困在了原地,虽然拼命挣扎,也无法再进一步。 御风雕去势迅疾,很快就要看不见了。 这时,临砚忽然看到,许笑飞先是查看了一眼樊捷的状态,把一瓶丹药倒进他嘴里,又拍了拍巨雕的脑袋,就跳下了雕背。 御风雕载着樊捷飞走了,他反倒向临砚的方向飞了回来。 他也没有飞得离临砚太近,远远停在了一旁。抬头看了黑压压的蜃魔一眼,他的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又望向了临砚。 “在青云城主的寿宴上和这个蜃魔一起来的,是不是也是你?” “是我。”临砚道。 “你又换了一张脸。我觉得还是上次的样子适合你。” 临砚现在幻化的外貌,实在很不起眼。 “是吗?你喜欢那副长相?”临砚道。 旋即,他摇身一变,化作了他在青云城主府上变成的那个文弱俊秀的少年。 “其实哪一副相貌都不重要,”许笑飞语声似乎带了点笑意,“因为恐怕没有一个真的。不知道有没有一天,我能看见你的真容?” 临砚不禁觉得好笑。 一段时日不见,许笑飞撩人的本事也见长了。 他难道见谁都撩的吗? “我是个男人,真身也绝非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你为何想看?” 许笑飞道:“因为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眼神微微一黯,又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修为低微,你或许还看不上我。以后若有机缘,说不定我们可以做一对好朋友。我知道你虽身在魔教,却不是个恶人。寿宴上如果不是你叫住了蜃魔,我和大师兄都会死在他的手里。这一回,你也制住了他,没有让他冲进樊家庄胡乱杀人。” …… 临砚不意还能收到一张善人卡,很想嫌弃地丢回去。 “就因为这?”临砚道,“你倒是自信得很,当真不怕我杀了你。还是你以为我在控制蜃魔,就没有余力对你动手了?” 当然,真相是他猜想,只要他一动杀意,那老前辈就会立即现身救场。 这就跟薛定谔的猫一样,那位老前辈醒还是没醒,来还是不来,一切都还未知。但只要“许笑飞快死了”这件事一确定,他“来”的几率立马变成现实。 毕竟,如果临砚真想杀许笑飞,许笑飞是毫无还手之力的。他们的等级差得太多。 他一招下去,假如拍实,就别说许笑飞还能不能留个血皮了,大概还得欠他几千血。 “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出杀气。”许笑飞道。 剑修对于杀气的感知,比别的修士都要强上一些。 “有些人在杀人之前,也不会散发杀气的。”临砚淡淡道。 他眸光冷淡地瞥了许笑飞一眼,又道:“我是魔教中人,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劝你与我邪道划清界限,否则,有一个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你说的是谁?”许笑飞问。 临砚望着他,慢慢道:“天绝教教主,沈惊澜。” 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人的模样。 而后,竟在月色下……与面前之人的脸容重合了。 许笑飞的脸,比他上次见到时又清瘦了一些。因为瘦,所以更像。 临砚微微恍惚起来。 怎么可能? 在许笑飞面前,他为何总有这样的错觉? “是你们教主么……”许笑飞也低低道,“我听过他的事情,换做是我,说不定也会和他走一样的路。” “你要是这么想,迟早也会被人逼得无路可走,只能逃进幽州。正道人士的法则,向来严苛如此。” “是吗?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去投奔你。天绝教是不问出身,只要走投无路之人,不论什么人都收留的吧?”许笑飞道,“刚好,我也想见识一番沈教主的力量,听说他已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到底有多强呢?” “比我强得多。”临砚道,“十个我加起来,也远非他的对手。” “真的?” 许笑飞目中,现出了神往之色。 两人说话间,少渊已经逐渐地安静下来。他浩大的身躯也迅速缩水,最后又变回了人形,从环绕着他的水龙间坠落。 一条水龙托起了他,带到临砚面前。这家伙已陷入了沉睡,不知要多久才能醒来。临砚随手把他丢进了空间法器里,他可不想稍后背着一个人回去。 “你还不走?”临砚道,“我知道你留在这里东拉西扯,是想让我分心,拖延时间,因为你担心我制住少渊后,会继续追杀樊捷。” “你放心好了,我们虽杀了樊步云父子,对灭樊家满门,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许笑飞似乎松了口气。 他是应好友樊捷的邀请,来樊家庄小住几天的,想不到竟遇上了这种事。 身为主角,他暂时还没对自己的灾祸体质有所自觉。 “原来你发现了。”许笑飞道,“不过,我也是真心想要和你结交。” ……他是真的笃定了自己不会杀他? 临砚默默打量着他。从一开始他就已感知到,许笑飞的修为,从他离开逍遥派后就没有多少增长了。 这绝不是因为许笑飞偷懒放浪,疏于修炼! 他催动剑招之时,的确比过去娴熟许多,只有灵力停滞不前。这本来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因为许笑飞拥有着常人难及的天赋,引气入体的速度,只怕能与当年的教主相比。 临砚目光一转,凝注在了他颈项间。 他其实是知道原因的。 身形一闪,临砚就已逼近到了许笑飞面前。 他状似亲密地抬手,似乎想揽住许笑飞的肩。 然而他却取下了许笑飞颈上的那颗白玉坠,犹如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般轻易。 在许笑飞反应过来之前,他又飘然而退。 临砚提起那枚白玉坠,注视着它。 这枚他特意找来、送给许笑飞的坠子,他一入手,就感知到了附在里面的极为微弱的一缕灵识。 这缕灵识还隐隐与他有所感应——因为这就是他强行从自己的魂魄上剥离出来的一缕。为了剥出来,他还折损了不少功力。 这也就是,“林墨”留于这世间的残魂。 他在送给许笑飞此物的时候,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这坠子除了防身以外,还有聚魂固魄之效…… 许笑飞果然记住了这句话。 就算当时没有留意,后来也猛地记起来了。 那时候,“林墨”才死在琅琊涧不久。新死之人的魂魄不会立即回归幽冥,会在人间徘徊一阵子。若有一件能够聚魂的灵器,就能将残魂吸收在内,保存下来。 修真界也流传着这样的传说,有一种秘法能令这样保存下来的残魂,重新附在一具肉身上,如此就可令死人复活…… 只不过,能留下的魂魄不全,这样“复活”的人,也是浑浑噩噩,意识残缺。 这算是真正的“复活”吗? 不到万不得已,临砚绝不会考虑用这种方法来挽救教主的性命。 但是“林墨”已经死了。逝者难追,许笑飞唯有这一条路可走。还是临砚已经铺好,指给他看的路。 临砚知道他会走上这条路的。尽管前途绝望,看不到光亮……却还要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蹒跚地走下去。 因为他走的,也是这样一条路。他看得出许笑飞和他是同一种人,有着拼死都不回头的潜质。 从许笑飞说出“这一回,我就是拼尽性命,也不会让你再死了”的那一刻,这个计划,就已从临砚的心头浮现。 这个计划的要点还在于,残魂毕竟只是残魂,离开了肉体后要强行挽留,不令它消散,只有将白玉坠戴在身上,日日夜夜用自身的灵力加以滋养。 这过程损耗巨大,就连许笑飞这样天赋异禀之人也吃不消。长此以往,他已有的修为也会慢慢崩散。 若是依靠丹药,强行进阶,可以让他好过很多。然而丹药堆出的境界不稳,若是那样,他也彻底断绝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这样就解除了许笑飞对他和教主的威胁。 “什么?” 许笑飞吃了一惊。他料不到临砚突然出手,竟是夺下了这枚并不起眼的玉坠。 他又旋即恢复平静,道:“那不过是一件最普通的防身法宝罢了。” “看上去倒是很精致。” “精致是精致,品阶却不高。”许笑飞道,“你有这么高的修为,想来更好的法器也就见过不少吧?这东西对你没什么用的。” 他顿了顿又道:“这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是我的心爱之物,你看完后,……能不能还给我?” 他居然还笑了笑。 笑得很好看,也很沉静。 “如果我说不能,会如何?” “真的不还吗?” 许笑飞在注视着他。 似乎想从他的神情中,揣测他的打算。 见临砚半晌不答,似乎说什么也不管用了,“锵”的一声,背后的长剑,被他反手拔出。 “那我只有拼上性命,将它抢回来了。”他的声音温柔,却蕴含着说不出的坚定。 剑光一闪,他已攻了过来。 这一刻,他似已忘记了他们之间实力的鸿沟。 临砚:“……” 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战。 当反派boss遇上了主角,不管怎样,都得先打一架再说。 ——不仅要打,还得放水。
第19章 消散 刚好,临砚也想看看这段时日许笑飞练剑练得如何。 剑光已送到面前。 他的出剑果然极快,一式一式如行云流水,又如九天星河落入人间。 临砚避得只有更快。 教主当年就很擅长剑,对剑招的套路,他已烂熟于心。往往许笑飞一招未竟,他已预判到下一剑会落在何处。 哦? 又轻松避开许笑飞反手一刺,临砚忽然感知到,背后袭来了一道剑气凝成的虚刃—— 这才是真正攻击的一招! 临砚还记得,早在他还在逍遥派时,许笑飞就已练成了分光幻影术,能从剑中幻出虚影。 他果然已将这个术法,发挥得更为有效。 只可惜,这道虚刃还未及身,就撞在临砚的护体结界上,悄然粉碎。 许笑飞仍没有停剑。 他还没有放弃。 他们已是近身交战。离得这么近,临砚能清楚地看出他的眼神。 原来他刚才说话时表面上很平静,眼底却已是一片阴郁,黑漆漆的看不见光亮。 他越是出手,越来越深重的绝望,就渐渐浮现在眼中。 只怕他看得明白,就算是拼死,他也没有机会再将玉坠夺回来了…… 好似有一只手,在临砚心头揪了一把。 他从没有后悔过! 这是他处心积虑造成的结果。剧情如此,他绝不能置着许笑飞这么大的威胁不顾。 然而许笑飞与他的境遇太相似。许笑飞的痛苦,他也能够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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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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