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天赋,若是任其发展,一定会成为心腹大敌。 好在他还有先知先觉这个优势,关于如何对付许笑飞,他也有了一个想法的雏形,只待再琢磨琢磨了。 这一念一听,不知不觉就过了许久。 “喝口水歇一歇吧,我看你念得嗓子都干了。”临砚道。 “好。”许笑飞放下书。他用食指勾起小水罐的耳朵,给自己倒了一碗,又递了一碗给临砚。 而后像饮酒的豪侠那样,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脑后束着的高马尾,也随之轻轻一跳。 “你书读得多,你说,以我的资质,逍遥派能不能看上我?”许笑飞问。 “想来没有问题的,”临砚道,“我听你刚才讲解,颇有灵性。如果他们看不上你,那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太阳当然不会从西边出来,原有的剧情也不会轻易改变。许笑飞将来的师门,就是逍遥派。 “承你吉言。”许笑飞道,“你也一定能留下的,到时候我们又成了师兄弟啦。对了,你今年多少岁?我能不能当你的师兄?” “二十一。你呢?” “我……我今年……”这么简单的问题,许笑飞竟然愣住了,他想了又想,摇摇头,“我忘了。” 他说得不像作伪,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既然不记得,那就只能做师弟了。”临砚笑道。 “我能不服吗?” “不能。” “好吧,”许笑飞没有多纠结,爽快道,“要是逍遥派一并收了我们,以后你就是我的师兄。师兄的话,做师弟的……当然要好好听的。”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比我年纪大,我也该好好听你的话,你说向东,我就不敢向西?” “倒也不是。”许笑飞道,“如果我是师兄,你是师弟,我一定会好好罩着你。有什么难事,都该由师兄先扛。”他似乎怕临砚又揪住他话头,连忙补充道:“当然,这都说的是我自己,你爱怎么当师兄那是你的事。要是我惹了事,你就别罩我了,让我吃点苦头涨涨记性,我这个人就是不长记性,这样对我更好!” “你倒是很有自觉。”临砚失笑。 又念了会儿书,临砚就把许笑飞赶回去休息了。 望着他反手带上门扉,临砚眼里带着深思之色,忽然开口道:“等等。” “怎么?”许笑飞回头问他。 “你认不认识云少晖这个人?” “云少晖是谁?” “是我的一位旧友,我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他的消息了,”临砚道,“他和你长得很像,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 许笑飞一怔。 “云少晖,云少晖……”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半晌,终于慢慢摇了摇头,“不行,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临砚观察着他的神情,心里已经有了谱。 “那还真可惜,”他脸上现出真切的惋惜之色,“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他。我还记得他的右侧肘弯上有一颗米粒大的胎记。” 许笑飞瞬间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是说……”他捞起了袖管。皮肤光洁,肌肉紧绷,右侧的肘弯上果真有一粒黑豆般的胎记。 “难道你真是他?”临砚也吃了一惊,“我不敢贸然相认,因为你不像记得我。看来你已经把我彻底忘记了……” “我没有,我怎么会?”许笑飞忽然急切地反驳,“我把自己的名字和年纪都忘了,也没有彻底忘记你!”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胎记,笑了笑,笑得有些落寞:“其实我也早就想起了你,只是不敢相认。我失过忆,以前的事情全都记不清了。” 果然如此……临砚心中暗道。 从这几天许笑飞的言行,他就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 再糊涂的人,能把自己年纪都忘了的也不多,许笑飞毕竟还没有老到牙齿掉光。许笑飞还忘记了一个人,一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胸口上也有一块伤疤的人。那个人对他似乎极为重要,他为什么会认错这么重要的人?若是童年玩伴,从小到大相貌确实会变化许多,但他流露出的感情,对一个童年好友而言又未免浓烈太多。 许笑飞在说起过去时,也只提到他曾一边流浪,一边打零工攒齐路费。再往前的事,一句都没有提及,他的出身、来历、父母……都是一片空白,就好像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没有人是真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的。 “云少晖,你说我以前的名字叫云少晖?”许笑飞又折了回来,坐在他床边,“可惜就算你告诉了我名字,我还是什么都回想不起来。你遇到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他当然会什么都回想不起来。云少晖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临砚随口编造的。 至于那颗胎记,要留意到,对一个眼力很好的人来说也不难,况且上一回他还是穿着亵衣来的。 临砚知道,其实他在看到自己胸口的火焰伤痕时,已经起了这样的念头,所以才会对自己的说法深信不疑。
“既然你都忘了,我又何必再提起?我们当初感情很好,却一同经历过不幸,我不想再把那些事说出来。”临砚道,“与其被往事牵绊,我们不如重新相识相知,做一对新朋友,这样你我都会觉得好得多。” 许笑飞静静地看着他。 “好吧,”过了很久,他才开了口,“你不愿说,我也不会逼问。我虽什么都记不清了,对你说的不幸之事,确实有模糊的印象,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我曾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还好你没有真的死。那到底是我在做噩梦,还是我记忆错乱?不管怎样,你活着就好。” “这一回,我就是拼尽性命,也不会让你再死了。” 他认认真真地说。 眸子里好像有泪光……他眨眨眼,又温柔地笑了。 许笑飞又被打发走了。 临砚就他表白的那番话回答了些什么,连自己都不想再回忆一遍了。 他预感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上天安排的恶意的陷阱,眼下他的待遇,很可能跟一个可攻略角色差不多。 许笑飞认错了人,以为他是的那位,真的只是一个旧友吗? 临砚回想他刚才的话,还有说话时的神情,绝对不止,绝对不止是普通朋友。 像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奇怪,游戏里的主角只是个从乡下来的普通少年,过往应该也很单纯,因为游戏里根本没有关于他身世的伏笔和后续。现在设定变了,某些剧情是不是也会跟着改变? 还需小心一些才是。 临砚轻轻叹了口气。 月光映亮了窗台,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一个人影……神色倦怠,却又有着无人可以匹敌的威严。 他离开天绝教时,教主刚刚闭关。 不知教主现在状况如何? 他可能是教里对那人最忠诚的属下,也可能是最不忠诚的属下,因为他的心思是不该有的。 他经常觉得自己连动一动这个念头都是罪孽。 临砚找来了纸和笔,在书桌前坐下,又点亮了油灯。他不能再继续往下想了,刚好,还有一件可做的事转移注意力。 韩樾之前来查看病情的时候,答应了明天下山时替他把一封信送回去。 一个文弱书生外出踏青时猝然失踪,他的家人们一定会很着急的,总要写封信报一下平安。 临砚略一思考,便运笔如飞。 雪白的宣纸,墨黑的字迹,他的字居然也很不错,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书生所写。 他写的就是一封普普通通的家信,也没有在信上做什么手脚。韩樾是个正人君子,就算如他这样修为高深的修士有一千种方法偷看别人的书信,他也绝对不会偷看的。但是若在信里附上什么药粉、诅咒这样阴毒的小把戏,也绝对瞒不过他的感知。 他请韩樾把这封家信送往他的“府邸”。 所谓的府邸,当然是一处天绝教的据点,他们隐藏得很好,几十年来街坊邻居都以为这不过是一户家境殷实的平凡人家。韩樾不会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 这天许笑飞和他探讨完《玄真经》,回去休息后不久,临砚就听到了一声惨叫。 从隔壁传来的。 他当然不能再躺着,但是也没有多着急,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镇静。临砚支起上身,穿起了衣服,然后才走出去,敲了敲隔壁厢房的门。
第4章 试炼 门没有上锁。他不等回应,就推门而入。 屋子里也没有点灯,已经睡下的人是不会点灯的。漆黑一片中,却见很多双碧幽幽的眼睛,一齐转向了他。就好像一群漂浮在半空的鬼火。 “林兄,你是来探望我的吗?”一个声音从这黑暗中响起,还带着笑意,“是不是睡不着,想来找我秉烛夜谈?” 说话的自然是许笑飞。 他衣衫不整地站在床边,像是仓促间从床上爬起来的,神色却很闲适,一点都没有惊慌的样子。 要是换个不知内情的人,半夜听到惨叫赶来营救,却看到他这副模样,听到这么一番没心没肺的话,可能会被气死。 还好临砚并不是一般人,他也笑了笑,道:“的确睡不着,因为隔壁好像有个人鬼叫。” “原来你听见了?”许笑飞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些,也多了点歉意,“其实我刚醒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清醒后发现是我大惊小怪了,不过是一屋子小狐狸而已。” 屋里确实有很多狐狸,只怕有上百只,地上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还有一只最小的,正沿着许笑飞的手臂往上爬,想爬上他肩头,眼看它一个不小心要滑下去了,许笑飞还伸手托了托它的屁股。 “不过是一屋子小狐狸而已?”许笑飞话音未落,最大的那只白狐忽然摆了摆尾巴,用小女孩般的清脆嗓音道,“你要是这么想,待会儿可不要哭爹喊娘。” 月光照在它没有一丝杂毛的躯体上,纯白皮毛流动着如雪如银的光华。蓬松的尾巴一摆之际,竟又忽然分化出了三个虚影,像轻纱一般在身后摇曳。 “四尾狐?”许笑飞吃了一惊,可算是认出来了,“我听人讲过一桩奇谭。一个书生在荒郊野岭错过了宿头,正想找个地方凑合一宿,结果遇上了一户灯火通明的人家,还有美女姑娘相迎……咳,后来发现那美女姑娘是只狐妖,还有三条尾巴呢。据说狐妖修为越高深,尾巴就越多,你有四条尾巴,岂不是……” “不错,三条尾巴就能变作人形,若是四尾,你我加起来都不是她一根手指的对手。”临砚道。 他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许笑飞这家伙失忆得真妙,该知道的事全不知道,无关紧要的东西倒记得不少。 “还是你有眼力。”四尾狐赞赏地看了临砚一眼,“本打算这里事了就去找你,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吧。我们都是逍遥派灵狐真人座下,”她的狐狸脸上居然也能看出一丝严肃,“老祖宗听说你们每天都在探讨《玄真经》,让我来问问你们,可有拜入我派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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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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