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准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渗出殷红的血丝,似是刻意用疼痛来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荣潜心疼地皱紧眉头,伸出手指放在班准的齿间,隔开了班准的牙齿与嘴唇的接触,沉声命令道: “咬这里,别咬自己。” 他从不甲的口中得知了班准的计划,不由暗暗心惊,沧月楼里的手段,连他这个时常在宫里的人都知晓。 班准还能从她们的X药里逃出来? 想要查案子,直接让京稽卫把这里封了,所有人带回去挨个儿查就好了。 有罪的人藏不住事,无事的人自然无罪,又有什么可纠结呢。 “等你清醒了,朕定要好好听听你对自己亲自来这里的解释。” 荣潜给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男人盖好了被子,负气般地用力亲了一口班准的脖颈。 “走开……” 班准倒是餍足了,手上也有了点力气,无意识地抬起手臂想要推开凑近自己的人,没成想却使错了力,一巴掌拍在荣潜的脸上。 然而即便声音不小,班准也还是懒洋洋地收回了手,继续窝在枕头里昏睡着。 荣潜无奈地握住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动作轻柔地塞了回去,笑道: “……你竟也有脾气。” 再后面的事,班准即便清醒后想起了大半,也无法记起全部了。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荣潜并没有趁人之危对他做什么不入流的事情。 班准止住了回忆,心虚地缓过神来,偷眼去看帮自己整理刚刚褪下的厚重朝服的少年。 “你……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班爱卿还没有给朕答复呢。” 荣潜将桌上的东西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未置一物的桌面,像是在为了要达成某种目的而做着充足的准备。 班准自然看不懂他这是在做什么,只想要好好把话说清楚。 可他刚一张口,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寝殿内唯一的一张桌案上,再逃脱不得。 “上次你倒是睡得舒舒服服的……朕却被你打了一巴掌。” 荣潜说这话时,班准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请罪: “臣有错,请陛下降罪。” 荣潜揉捻着左丞大人的手指尖,另一手藏在被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语气冠冕堂皇: “班爱卿觉得,朕应当如何罚你呢?” 班准微不可闻地低咽了一声,旋即立刻咬紧牙关不肯吭声。 寝殿内春意盎然,与那仿佛延伸进窗口的红梅交相辉映,美得让人心惊。 *** 杨府。 下了朝的杨文焯仍旧是心中郁结,就连夫人宋氏同他讲话的时候,都没有半个好脸色。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在家仆面前,宋氏一向温柔得体,倒让下人们觉得老爷才是那个不识大体、不懂风月之人。 “你们先下去吧。” 下人们应了声是,手脚麻利地退出屋门。 门刚一被关上,杨文焯脸上严肃的表情便绷不住了,紧忙对宋氏笑笑: “夫人辛苦,夫人快请坐。” 宋氏端起那杯刚刚在仆人面前递给杨文焯的茶,坐在杨文焯慌忙给她让出来的家主位子上,悠闲地边喝边说道: “平日里我出去打牌的时候,可是听说不少消息。” 杨文焯恭恭敬敬:“还请夫人细细讲来。” 宋氏放下茶杯,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听说,朝中那位班丞相,可是生得比姑娘还要好看,是真的吗?” 一提起那个自己处处都比不上的男人,杨文焯就气不打一处来,可素日里夫人一直教导他,男人要承认其他人的优秀,不能因为嫉妒而乱了心神。 权衡过后,杨文焯气闷闷地回答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像只狐狸精一样,就连年岁颇高的大人们乍一见了他都要晃神。” 见自己听说的事情成立,宋氏心里也就对给她们讲小道消息的那人说的话有了数,于是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接着说道: “我还听说,陛下立后纳妃,可全都是因为这位大人呢。” 还没等杨文焯接话,宋氏就“啧啧”了两声,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班丞相的好奇: “能让陛下不纳妃的人,得是修炼了多少年的狐狸精啊。” 杨文焯不屑地轻嗤道:“搞不好那左丞相的位置,都是他用手段勾引来的。” 宋氏最看不得自家夫君露出市侩的模样,于是恨铁不成钢道:
“那左丞大人的政绩,就连我这个妇人都可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你在朝中为官,却不肯承认同僚的优秀?你真是讨打!” 杨文焯忙灰溜溜地认错:“夫人息怒,那班准确实是喜欢女人的,为夫有所耳闻,故而他与陛下,应当是好友而已,好友而已。” 宋氏哼了一声,道:“不过你若是真想劝陛下立后,说动那位陛下十分看重的左丞大人,才是重中之重。” 两人若是挚友,陛下会听从左丞大人的意见;若只是朝中说话有分量的重臣,那么陛下更会采纳他的建议。 得到自家夫人指点的杨文焯瞬间醍醐灌顶,连晚膳都顾不上吃,忙不迭地就赶往了左丞相府。 . “丞相,杨大人来访!” 府中小厮的声音骤然间出现在门口,吓得班准紧忙用荣潜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憨态可掬的样子让荣潜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想要再逗逗他,便抬起另一只手去抚弄班准清瘦的下巴尖儿。 班准勉强回转过身,攥拳捶他一下,警告性地瞪了荣潜一眼。 “班大人!” 杨文焯没心眼子的声音跟在小厮身后响起。 班准艰难地抿着嘴唇,被荣潜从身后按着肩膀,一步一踉跄地推到了门口,逼着他勉力站直身体回答站在门外的杨文焯: “杨……杨大人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听出了班准的声音似乎不太对劲,杨文焯首先排除了班准感染风寒的可能,笑着朝里面说道: “班大人这是想通了?从哪里带来的小玩意儿回来?沧月楼还是怡花阁?” 杨文焯作势要推门,想要见识一下能被班准看上的姑娘家是有多倾城。 毕竟在这京云城中有一个算一个,班准皆可轻松碾压。 而另一个目的,也是想要看看班准窘迫起来,是否还会那么从容不迫。 听见杨文焯的这些混账话,班准背后的“小玩意儿”即便知道班准平日里有多洁身自好,但还是突然生出了些坏心眼子,抓着左丞大人的肩膀用力一撞—— 班准慌忙伸出只手来,用力咬住腕间的衣袖,唯恐自己发出什么外人听不得的声音。 “呃呜……” 荣潜凑到班准耳边,呵着气低声问道: “怎么样?爱卿。” 班准羞赧地咬住自己的指节,坚持着不肯吭声,气得眼泪直掉,尽数落在了荣潜搂在他腹前的健壮手臂上。 “……混蛋。”
第81章 番外六 “班大人, 你到底怎么了?” 杨文焯听到那一声呜咽,心中顿时觉得不妙。 回应他的是班准勉强恢复正常的声音: “我没事,就是有些着凉了,杨大人来我府上, 是有什么事吗?” “哎呀, 可不是嘛, 下官确有要事想要同班大人相商。” 杨文焯为难地咂咂嘴。 听见人家生了病,杨文焯虽然知道再打扰下去, 可能会显得很不礼貌, 但当今圣上终身大事的重要程度与班准身上这风寒相比,自然高下立现。 因此就算有多不好意思, 杨文焯也还是硬着头皮厚着脸皮接着对班准说道: “呃……班大人可否……出来相见,或者让下官, 进屋去说?” 这外头属实有点冷。 由于荣潜之前的种种行为,班准早已变得眼神迷离、神志不清起来,回答杨文焯的这几句话,都是卯劲儿攥着掌心,掐得自己手指尖儿都在发颤才做到的。 这时候要是打开门让杨文焯进来,估计荣潜断然不会让他见到明日的太阳了。 为了保住这傻同僚的性命, 班准按住荣潜的手腕, 让他暂时停下一会儿, 缓了口气对杨文焯说道: “杨大人……如果没有十分必要的事情,我明日到杨大人的府上,到那时,我们二人再细细讨论可好?” 陛下选妃的事情刻不容缓,杨文焯不想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地空手而归,便仍自想要争取: “班大人, 下官今日就算站在这外头,也要把话说完。” “让他说。” 荣潜说话的时候,紧紧贴着班准的耳畔,在外头的人是决计听不到他的声音的。 班准抿抿嘴唇,抱歉地对杨文焯说道: “杨大人,我实在是担心自己会将病气过给您,所以……如果真的有急事,您就这样说吧。” 班准的官职比杨文焯要高上不少,故而此时他又是“抱歉”,又是“您”的,反倒把杨文焯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杨文焯吸吸鼻子,裹紧身上的外袍,不在意地笑笑: “无妨无妨,班大人也是为了下官的身体着想,下官还要感谢班大人呢。” “阿福,给杨大人搬椅子过来,昂,再端个火盆过来。” 班准趁着杨文焯整理语言的工夫,紧忙吩咐家中的小厮来待客。 荣潜亲亲他的脸颊,轻笑道:“你倒会照顾人。” 班准抬手便捂上了他的嘴,用眼神警示荣潜不要发出声音。 来的路上,杨文焯在轿子里用随身携带的细毛笔简单地记了几个重要的观点,摇摇晃晃的路程导致他的左手都是些斑驳的墨迹,看得小厮在一旁捂嘴直乐。 杨文焯无暇擦去那些污渍,展开信纸,朗声对班准道: “那我这就开始说了啊,班大人。” “杨大人请讲。” 杨文焯“哎”了一声,借着炭火的光,慢吞吞地读着纸上的字迹: “第一个问题,不知班大人对陛下纳妃立后这件事,有何看法?” 班准:“……” 他这个时候,这个样子,哪儿敢有什么看法啊? 不过人家既问了问题,自己就一定要回答。 班准清清嗓子,心虚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荣潜:“我……我还是比较支持这件……” 杨文焯期待地等着班准的答案。 毕竟这位班大人与小皇帝交情匪浅,他的立场实在是太重要了。 没成想,班准的话还没说完,杨文焯倒是先听到一声非常不正常的短促哭音。 “啊!” 杨文焯彻底不淡定了。 听到班准的动静后,他这回确信无疑了。 班准定然是被京云城中最近新冒出来的那批、昼伏夜出的飞贼给限制住了行动! 所以在他们的威胁之下,班准不敢光明正大地打开门。 而且,班大人甚至还因为担心伤到自己,而努力去和匪徒们周旋! 为官多年,杨文焯心中的善念并没有因为日益壮大的贪婪之心给尽数磨灭,更何况在他的定义里,此时的班准正因为不想要牵连他,而饱受苦难与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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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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