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冷哼了一声:“我看迟早有这么一天。” 两人一来一去地斗了几个回合,不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继而是一个怯怯的声音:“苏大人,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嗯,进来吧。”苏尚恩应道。 格间的木门被推开,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领着两名婆子将饭菜提了进来。 “呀,是红裳送来的啊,你孙姐姐可知道我在这儿会客?”苏尚恩随口问道。 叫红裳的小姑娘偷偷瞄了一眼李允,怯生生回道:“这些饭菜便是孙姐姐亲自下厨做的,说是慰劳苏大人的兄弟……” 苏尚恩咧嘴一笑:“你看我家孙姑娘多懂事,要不我让你们见见?” “不用。”李允冷脸拒绝,又朝送饭菜的人喝斥道:“都出去。” 红裳吓得身子一缩,赶紧提着食盒领着两名婆子退出了格间。 “你看你,在哪儿都摆着这么一副臭脸。”苏尚恩说着给自己满上酒,又欲给李允满上一杯。 李允伸手挡住了杯口,“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说完从衣兜里掏出那幅画像:“聊聊新的刺杀任务。” 苏尚恩拿着画像瞧了几眼,面上露出不屑:“你说咱们这位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成天杀来杀去,连自己当年的贴身侍卫都不放过。” 李允没吭声,自顾自地喝着茶水。 “按说他当年是因为大晋皇帝的禅让而得了皇位,这都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如今他四处取人性命究竟想掩盖什么呢?” 李允看了他一眼:“要是你知道了原因,下一个被刺杀的对象怕是就变成了你。” 苏尚恩小酌了一口酒:“想杀我,可能还得费点儿心。” “知道你了不得,手里有张看不见的网。”李允说着放下了茶杯:“所以我今日找你,其实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莫非有事求我?”苏尚恩警惕地挑着眉。 “当然。”李允说得理直气壮,“认识多年,我得物尽其用。” 苏尚恩用手指着李允:“也就是你,连求人都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白了李允一眼,“说吧,什么事。” “我想借助你手中的暗网查一个人。” 苏尚恩吃着菜,随口问道:“查谁?” “宁翠花,一个年逾50的妇人。” 苏尚恩抬眼看李允:“一听这名儿我咋就感觉这人很平常呢,你不会随便拎个人让我去查吧?” “她是婵儿的乳娘,也可能是此次太尉府事件中真正漏掉的活口,当然,也可能不是,所以须得去查查。” “又是因为那小孩儿,你呀,说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换到自己身上,只顾在浑水里越趟越深。” “什么时候有结果?”李允懒得与他废话。 苏尚恩白了他一眼:“那不得看你什么时候要。” “我想尽快知道结果。” “少则三日,多则五日。”苏尚恩一副吊儿郎当的神色。 “行,那等你消息。”李允说着从桌前站起身来,“你可别在这儿混得忘了正事,记住咱们明日出发去青州。” 苏尚恩无奈放下筷箸:“你这人怎么这样,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本公子这才开始吃呢你就要走,扫不扫兴呀?” “我不希望下次再来这个地方找你。”李允板着一张脸,面色如冰。 苏尚恩的气焰矮下去,不耐烦地嚷道:“行行行,我记住了,下次小心点儿别再让你在这逮住了。” 李允无奈地摇了摇头,提起长腿转身跨出了门外。 苏尚恩拿起筷箸继续吃,一边吃一边唤了声“来人”。 红裳怯生生出现在门口:“苏大人,你有何事?” 苏尚恩邪魅一笑,甜腻腻地应道:“快将你孙姐姐叫来,与我一起享用美食。” “好的苏大人。”红裳低头窃笑,转身消失在门口。
第20章 哥哥梳头 青州距上京路途遥远,快马急行也得四五日,来回就须得十日,朝中风云变换,再加之太尉府之事仍藏有隐患,李允想来便心下不安。 他以最快速度到达城南的清风宅,却并未急着进屋,而是悄没声息地在宅子四周转了一圈,确信顺子已将可疑人等皆除掉后才迈进大门。 刚入得门内,便见唐四急匆匆从内院出来,乍见李允后神色一顿,“少……少主,你……你回来了。” 李允一眼看出唐四的不对劲:“发生了何事?” 唐四瞄了一眼守门的杆子,欲言又止,他本是要杆子待少主回来时给内院提个醒的,没想到少主这么快便回来了。 “哑巴了?”李允盯着他问。 唐四缩着脖子,整个人都矮了下去,嘴上却仍是不敢多言:“少……少主,你自己回房……看看便知。” 李允凉凉地瞥了一眼唐四,转身穿过影壁,朝内院的方向阔步行去。 门口的杆子一头雾水,“唐四你卖什么关子,发生了什么事不能说吗?” 唐四苦着一张脸,朝后方指了指:“你等等,等等,很快就会晓得了。” 内院北房门外。BaN 旺叔老脸上冒着汗,嘴皮子也快磨破了:“小丫头,你快出来,少主若是知道你进了他的卧房,你这小脑袋怕是就保不住了。” 婵儿打着赤脚,披着一头柔顺的乌发,手中抱着小白,倚在门口嘻嘻一笑:“旺叔你别担心,哥哥不会生气的。”说完身子一转,蹦哒着小短腿跑进了屋子里头。 旺叔恨不能直接跪下去:“婵儿,你出来,旺叔求你了,快出来呀。” 旁边的顺子淡定地笑了笑:“旺叔你就歇歇吧,各人有各命,若少主一怒之下真将这小孩儿处理了,说不定咱们清风宅还能太平一些。” 旺叔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话也不能这么说,少主留她的用意咱们又不是不知道,怎能说处理就处理呢。”说完转头又朝幽暗的门洞里喊:“小丫头,你快出来好不好,旺叔给你做好吃的。” 门洞里传来小姑娘银铃一般的笑声,继而是脆生生的惊呼:“哇,哥哥的屋子好大,比下面那屋子大多了……小白快过来,来这边……” 旺叔捶了捶自己的老腰,叹了口气,“顺子,要不你趁少主还没回来,赶紧进屋将那小丫头抱出来。” 顺子惊得张大嘴巴:“旺叔你这是成心跟我过不去么,以前那小厮是怎么死的你未必忘了?少主的性子咱都知道,要抱你去抱,我没那狗胆。” 旺叔泄了口气:“我这不是想着,你们年轻人进进出出身手利索么,我一把老骨头,唉。” “你以为少主的枯骨掌是白练的么,别管年老年轻,只要是个人进了这屋子,少主都能给闻出来。”顺子说着眼珠子一转:“旺叔,要不你让唐四去抱吧,他人傻,保准能使唤动,到时就由着他被千刀万剐吧。” 旺叔闻言果然扭头去寻唐四,这一扭头,就见到李允正从游廊那边阔步行来,清俊的少年脚下生风,颤动的衣摆间溢出凛烈杀气。 旺叔当下后背一凉,眼都直了,慌慌张张地屈膝行礼:“少主。” 顺子也吓得不轻,躬下身子,一个字不敢说。 李允扫了二人一眼,咬了咬牙,什么也没问,驱身就往卧房的门口走。 旺叔仍想拼死一搏,大喊了一声“少主”。 李允停下步子,冷箭一般的目光看过来。 旺叔颤颤巍巍跪下去,“老奴向少主请罪,今日是老奴疏忽,没按时去密室关照那小丫头,才导致她……她进了少主的卧房。” 李允一个字没应,转身继续朝卧房的门口走,才行至台阶下,婵儿突然蹿到门口脆生生地喊着:“哥哥你回来啦,哥哥你的屋子好大好大呀。” 她抬起肉嘟嘟的小脸,圆圆的眼睛扑闪闪地看向少年,小白也闻声跳过来,在小姑娘的脚边使劲嗅着。 李允仍是不发一言,长脚迈上台阶,单手提起小姑娘就往屋内走,继而“呯”的一声关上了屋门。 屋外的旺叔与顺子面面相觑…… “哥哥,你怎么了,哥哥你放我下来。”婵儿被夹在少年的臂下软糯糯地喊着。 李允将小姑娘放在了屋内的空地上,自己则坐在正对面的太师椅上,两人隔了丈余远的距离。 小姑娘抹了一把搭在脑门上的头发,又喊了声“哥哥”,提脚就要往李允这边扑过来。 “不许动。”少年厉喝一声。 小姑娘被吓得一愣,怯生生地将迈出的小脚收了回去,“哥哥,你是生气了吗?” 李允面色阴沉,抬头扫了一眼整间屋子,屋内光线幽暗,唯有槛窗投进的几缕光亮洒在地砖上,映出一片白白的光影。 透过那光影,他能清晰看到婵儿在地砖上留下的杂乱的脚印,以及在屋内折腾过的痕迹。 小姑娘绵软的气息像液体似的在他鼻际流动,只要稍一吸气,那气息便顺着他的鼻子钻进他的肺腑里。 李允讨厌这种感觉。 卧房是他最后的领地,不容许有任何人来沾染。 他生来便是为了杀戮,手中人命无数,在他的世界,只有刀剑无眼、人如猎物,他见惯了“猎物”的各色死法,体面的、不体面的,惨烈的、悄无声息的,人,本就与一条死狗没什么不同。 李允从心底里生出了嫌恶,嫌恶旁人,更嫌恶自己。 他需要一片净土,关起门来,不见人,也不让人见到自己,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何况,从记事起,他便只有一个人。 无父无母,无家可归。 哪怕被宋庭轩收为义子,哪怕在明月堂有交好的师兄弟,但他与他们之间,仍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他不介意那墙的存在,反而用那墙隔开了他们,保护了自己。 但如今他的领地被侵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儿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闯下的祸事,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带着哭腔又喊了声“哥哥”。 李允不为所动,沉声问道:“你是怎么进的房间?” 小姑娘亮晶晶的眼里闪出泪光,粉嘟嘟的嘴扁起来:“是……是小白发现的,我跟着小白就进来了。” 李允闻言看向地上的兔子。 小白正蹲在婵儿脚边,垂着脑袋一下一下地舔着小姑娘的脚背。 小姑娘将脚往后缩了缩,畏惧地看了眼李允:“哥哥,我今天的脚脚是干净的,不信你看。”小姑娘说完便勾着身子去掰自己的脚心。 李允面色不变,垂在身旁的手本能地伸向腰际,并一把握住了剑柄,这个小孩儿,他已经受够了。 剑即将出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婵儿仍在勾着头掰自己的小脚,继而“哇”的一声哭起来,哭得槛窗里的阳光都跟着颤了一颤。 哭得屋外的旺叔和顺子也跟着身子一抖。 李允握剑的手松开,哑声问:“你哭什么?” 婵儿抬起泪汪汪的小脸:“哥哥,小白把我的脚脚舔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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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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