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次梳头的经验,第二次便是信手拈来了,不一会儿,少年便给小姑娘理好了头发。 “哥哥我不喜欢这个。”小姑娘指着李允拿在手里的木簪,“我喜欢有蝴蝶的簪子,小娘头上就有一个,那蝴蝶的翅膀还会飞,可漂亮了。”说着还伸着胳膊往两边划了划,做出飞的样子。 李允拿簪子的手一顿,随后答道:“以后咱们再买。”继而仍将木簪插在了小姑娘头上。 小姑娘晃着霎时工整了许多的脑袋,甜腻腻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两人坐在桌前开始用餐,小姑娘不喜血类食物,李允便给她碗里装了一些蔬菜、鸡蛋,小姑娘开开心心地几大口吃完。 末了,小姑娘试探着问:“哥哥,天黑了是不是就没坏人了?你就可以带我出去玩儿了对吗?” 李允本想拒绝,但看着小姑娘渴望的眼神又心生不忍,“咱们定个规矩。”他一脸严肃地说道。 婵儿一听要定规矩,圆圆的眼睛里顿时涌出怯意,张皇地看着少年,“哥哥,你是要罚婵儿吗?” “坏了规矩便要罚,遵守规矩便不罚。” 婵儿似懂非懂,仍定定地看着少年。 李允故作姿态地轻咳了一声,继而开腔道:“往后白日里不许再出去,你看这次,差点就被坏人抓了去。” 婵儿眨着长长的眼睫,懵懂地点了点头,“好的,哥哥,婵儿会听话的。” 少年继续道:“若我在宅中,晚上你可以出去玩一会儿,但不可久玩,倘若我不在宅中,你绝不准出去,以免招来危险,听到没有?” 话落音了好一会儿,小姑娘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软糯糯地问:“那我今日晚上是不是可以和哥哥出去玩?” 李允“嗯”了一声,“自然可以。” 婵儿开心地跺起了小脚,跺得脖子上的颈圈也跟着上下跃动:“太好了太好了。”她说转头去唤兔子:“小白快过来,快点,我们可以出去玩罗。” 当晚,明月堂枯骨掌传人李允,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姑娘,以及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白兔,百无聊赖地坐在清风宅内院的台阶上看夜空。 刚下过了一场雨,夜空无星无月,黑糊糊一片,冷风吹来,檐下的红灯笼轻轻摇晃,投在地上的灯影也跟着晃了晃。 婵儿踩着那灯影逗了会儿小白,跑得气喘吁吁,又在夹道旁的小水沟里玩了会儿水,待李允唤她回密室时,她仍是意犹未尽,鼓着小脸闷闷不乐:“哥哥,下次我能玩得久一点吗?” “有月亮的夜晚,可以。”李允随口答道。 “那明天会有月亮吗?”小姑娘紧接着问,一脸期待地看着灯影下的少年。 幽暗的光线勾勒出少年起伏有致的面部线条,深邃而俊朗,他瞄了一眼茫茫夜空,起身从台阶上站起来,“或许没有。” 就在他从台阶上准备转身的刹那,一股刺骨的痛从身体深处传来,如百虫噬骨一般痛入骨髓,少年微微一顿,轻蹙起眉头,握紧了拳。 这个月被剥夺了血浴,他又要去承受那炼狱般的疼痛了。 “哥哥你怎么了?”小姑娘也看出少年的异样,抬着小脸问道。 “无事。”李允牵起婵儿手,走进了卧房的密室入口。
第27章 我想陪你 假如疼痛拥有等级,百虫噬骨之痛一定就在最高级。 仿佛身上的每一处皮肉、每一寸骨骼,都在被千万张嘴生生地啃咬、撕裂,是比五马分尸更令人胆颤的凄厉,是比凌迟还要疼一百倍的惨烈。 自多年前李允懵懵懂懂成为枯骨掌传人后,稍有逾矩便要承受这种炼狱般的惩罚,他心存惧意,却也心怀愤恨。 为了摆脱这种操控,他这才生了自己养活肉的心思,他不能将自己的命运交付于旁人手中,任其随意拿捏。 所幸那疼痛并非蜂涌而至,它来得很慢,像黑夜里悄然生长的藤蔓,一点点一寸寸地侵蚀,李允第二日醒来时,身体好似又感受不到它了。 但它在,就在暗处觊觎,他知道。 李允起得比平日晚,竟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绯色长袍,当他打开屋门站在门口时,轻风拂起衣角,翩翩少年洒脱不羁,看上去竟如成年男子般拥有了风流倜傥的气质。 站在台阶下的旺叔看得一愣,好似自家娃儿长大了一般浮出一脸欣慰:“少主,您起了。” “嗯,有何事要禀报?”李允淡然问道。 “也无甚大事,您离开这十多日,府中的一些用度及安排老奴得跟你细细回禀。” “旺叔,你既然已是我清风宅的人,以后这等锁事你作主便好,不用再向我禀报。” 旺叔受宠若惊,躬身便拜:“老奴定不辜负少主所托。” 李允拂了拂衣袖:“还有一事须得麻烦旺叔。”他转身指了指自己的卧房,“婵儿会时常出入我屋中,还请旺叔从库房再拿些皮毛过来,我来铺在地砖上。” 旺叔将少年最后一句话听进了耳里,“我来铺”,那意思是除了婵儿,旁人仍不可进他的卧房,少年对这丫头果然是与旁人不同的,说不定凭着这点不同,丫头到时能侥幸逃过被取血的厄运。 旺叔眉眼间含上了笑意:“少主稍等,老奴这就去办。”说完转身匆匆去了库房。 待婵儿当晚用完饭食后,便抱着小白赤脚踏上了直通李允卧房的出口。 李允人在宅中,自然也给小姑娘留了那柜门。 婵儿一路踩着绒毯,上了楼梯后便从柜门里钻出来,小小的身子刚刚站直,放眼望去,偌大的卧房里竟也铺上了绒毯,在屋内橙色烛火的照耀下软乎乎的。 小姑娘开心地跳起来:“哇,哥哥这里也变漂亮了,好软好舒服。” 小白也从小姑娘身上蹦下来,在绒毯上欢快地四处蹿。 李允早就躺在了床榻上,见到小姑娘后嘴角勾起来:“今日没有月亮,你就在屋中玩一会儿。” 小姑娘走到床榻前,怔怔地盯着少年好一会儿,眸中露出关切,“哥哥,你是生病了吗?” 李允往床沿挪了挪:“没有,哥哥只是想睡懒觉。” 在那疼痛完全袭卷之前,四肢百骸会逐渐变成一个漏斗,一点点漏掉身上的精气神,以至于失掉自理能力,最后只能如行尸走肉一般躺在床上,任由那疼痛风卷残云般将整个人吞噬。 婵儿趴在床沿,小短腿努力往上伸了伸,使出老鼻子劲想要爬上床,却屡屡失败,“哥哥,我要上去,上不去。” 李允简直要气笑,他的床已经是最后的领地了,这小小人儿竟还想得寸进尺,“这是我的床,你不可以睡别人的床。” 小姑娘爬得气喘吁吁,脑门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一边哼哼唧唧一边仍努力翘起短腿往上爬:“哥哥不是别人,我要上去,哥哥让我上去。” 李允重重吐了口气,朝床头对面的一侧指了指:“那里矮一些。” 小小人儿往少年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见对面床沿低低的,完全不用费力。 小姑娘飞快地转身,沿着矮的床沿爬上去,继而蹦哒着扑到少年怀里,“哥哥,我终于上来了,你的床好大呀。” 虚弱的李允有着比平日更好的嗅觉,他霎时闻到了小姑娘身上的香甜气息,以及她身体里汩汩流淌着的血香。 少年的眉头蹙起来:“你只许在床上玩一刻钟,一刻钟后便下去。” 小姑娘从少年胸前抬起脑袋:“哥哥,你一个人睡觉怕不怕?我陪你好不好。”说完便嘻嘻笑着在少年身旁蜷缩起来。 “我不怕,不用你陪。”少年冷冷地将小姑娘往外推。 婵儿哪管那么多,她从床上坐起来,一本正经道:“哥哥肯定是怕的,因为婵儿也怕呀,怕黑、怕一个人待着,若没有水琴姑姑,婵儿晚上一定会被大鬼捉了去。” 小姑娘说着还将两只小手张开,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 李允不由得哑然失笑,他堂堂一个杀手,何时沦落到与一个黄口小儿在这胡邹了? “胡说,这世间哪有什么大鬼。”少年不满地斜了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脑袋摇得像泼浪鼓:“婵儿没胡说,婵儿常常梦到大鬼呢。”见少年不理她,她又往前蹭了蹭:“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少年:“……” “哥哥你今天的衣裳真好看呀。”说完小姑娘低头将自己的衣襟扯起来,“比我的好看多了。” 少年闻言抬眼瞄了瞄小姑娘,今日她穿了一身竹青色上衣,下面搭着白色裙子,素是素了点儿,却也衬得小姑娘的皮肤晶莹剔透,像个瓷娃娃一般,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模样。 “你还记得自己的爹爹娘亲吗?”李允突然想试试小家伙的记忆,借此好弄清她真正的身世。 婵儿圆嘟嘟的小脸微微一怔,眼眸扑闪闪地看着少年:“哥哥,每个人都必须要有爹爹和娘亲吗?” “嗯,差不多。” 小姑娘胳膊肘支着枕头,小手托着下巴凑到少年跟前,面色张皇地问:“可要是没有该怎么办,会死吗?” 李允一听这话就知小姑娘怕是早已不记得自己的双亲,心里也随之涌出一阵复杂的心绪,他也闹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沉默了片刻,少年回道:“不会死,哥哥也没有爹爹和娘亲。” “原来哥哥也没有,那就没关系了。”小姑娘大松了口气,扯着小奶音扳着手指数道:“我以前有个杜爹爹,还有小娘,但他们不是我真正的爹爹和娘亲,不过后来他们也不见了。” 婵儿对这话引压根没上心,说完后又转过身去,趴在床沿上朝地面使劲唤着:“小白,我在这儿呢,你看到我了吗?我在这儿呢。” “宁嬷嬷是什么人?”李允追问道。 小姑娘一听“宁嬷嬷”三个字,立马从床沿上扭过头:“宁嬷嬷就是宁嬷嬷呀,我可喜欢宁嬷嬷了,还喜欢……” 她本想说还喜欢“祖父”,但她也记得小娘曾说不许她再提祖父的话,于是便生生地哽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少年。 “还喜欢谁?”少年正色问。 婵儿不想骗哥哥,却也不敢提祖父,心下一急,眼里又颤悠悠地闪出泪花,“哥哥,婵儿害怕。” 少年朝床沿的小姑娘伸出瘦削的手掌:“不怕,过来。” 小姑娘拱着身子爬到少年身旁,软软地贴着少年胸前的被单:“哥哥会保护婵儿的对不对?” 少年擦了擦婵儿眼角的泪,面色温柔:“嗯,婵儿在这里谁都不用怕,坏人来了哥哥打跑他便是。”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仰着小脑袋看着少年:“哥哥,我还喜欢祖父,可是祖父被许多提大刀的人杀死了,流了好多血。”小姑娘脸上浮现出悲伤与慌张的神色。 李允目光微敛:“你可知道,祖父叫什么名字?” 婵儿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可知道你祖父姓什么?”少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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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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