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儿抿了抿嘴角,心里想着既然哥哥在那儿等她,她便先过去看看吧,于是便提脚下了楼梯。 不一会儿两人又转入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挂着灯笼,光线昏黄,在最东边的一间屋门口,顺子终于停下来:“婵儿姑娘,到了。”说完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姑娘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眼:“小顺,哥哥呢,里面怎么黑黑的?” 顺子仍是眸中带笑:“少主马上便过来,婵儿姑娘先进去等着,小的现在去给你拿烛火。” 婵儿勉强地“嗯”了一声,继而毫无防备地进了屋子,借着走廊的灯光找了处椅子坐下,正欲再交代“赶紧让哥哥过来”时,门却突然“呯”的一声关上。 屋内全然黑下来,不剩丁点光亮。 小姑娘本就怕黑,这下恍如掉入深渊中一般惊慌地大喊着:“小顺,你别关门,好黑。”“小顺,你还在吗?” 屋外已毫无动静。 婵儿又喃喃地喊了几声:“哥哥,你在哪里?哥哥——” 但无人应她,唯有密不透风的黑暗笼罩在四周。 小姑娘绞着手指,稳了稳心神,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后终于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她伸出手臂摸索着站起身来,一小步一小步地移向门口。 “有人吗?小顺?哥哥?”她拍了拍关着的屋门。 粘稠的黑暗里,唯有她的心跳声回应她。 小姑娘又在门上摸索到木栓,打开木栓后将门使劲往一侧推,可是推不动,门好似从外面锁死了一般。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出不去?”婵儿在黑暗中呜呜地哭起来,“哥哥,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小姑娘的哭声与喊声交织在一起,穿过地下室的走廊,微弱却倔强地一阵阵涌向地面。 李允站在永宁轩二楼的平台上,将那哭声与喊声听得一清二楚,他握着拳,面色紧绷,沉重地凝视着雾气中的远山,仿佛在凝视着另一个混沌的自己。 他也想知道,自己对婵儿是否能下得了手。 只是这个过程如此煎熬,婵儿的每一声哭泣,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的胸口,剜着他的血肉。 仿佛是第一次,他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心痛”,那痛,虽比不上百虫噬骨之痛那么暴戾,却又远比百虫噬骨更为绵长而幽深。 顺子端着一个陶鼎走上楼来,“少主,到时就用这个装婵儿姑娘的血。” 李允沉着脸看了一眼陶鼎,没吭声。 顺子又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李允:“少主,玄铁的,据说玄铁伤人会让人感觉不到痛,你拿着吧,到时可用来割开婵儿姑娘的手腕,可让她少遭些罪。” 李允闻言抬起眼眸,目光如冷箭一般投到顺子脸上:“这些,无须你来操心。” 顺子被主子冰冷的目光吓得缩回了手,喃喃道:“既然少主不需要,那小的便收回去了。” 一时两人无话,唯有檐角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以及不时飘过来的婵儿的哭声与喊声:“来人啊,开门啊,呜呜呜……” 顺子有些无措,卷着手指,不时拿眼角瞟着主子,巴望着时间能早点过去。 李允却一动不动,好似被定住了一般直视着远方,感觉每一息都无比难熬。 两人正各怀着心事,冷不丁突见水琴从阁楼旁的夹道蹿出来,站在楼下的平地上“呜呜”地朝楼上的李允比划着什么,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杆子。 李允此时无心理会旁的事,转身坐到了平台上的太师椅上,眼不见心不烦。 顺子大声问杆子:“发生了何事?” 杆子摇着头指了指水琴,“她要见少主,拦都拦不住。”话刚落音,只见水琴甩掉杆子飞快地钻进永宁轩,小跑着上了二楼,直往李允的方向冲过来。 顺子不知水琴要做什么,待她走近,本能地挡在平台入口处的廊柱下,厉声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水琴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李允,扑通一声跪地,嘴里“呜呜”着说不出话,脸上泪水涟涟。 顺子一头雾水,转头看李允:“少主,你看,她这是想干嘛?” 隔着近五米远的距离,李允看着水琴满是泪水的脸,一眼明白她这是想给婵儿求情,心头不由得一沉。 水琴一早起来便没见着婵儿,比划着让红红与紫紫去找,三人将婵儿常去的屋子寻了个遍也不见婵儿的踪影,再一看闷不吭声的杆子与唐四,水琴霎时反应过来。
她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但预感到婵儿怕是凶多吉少,她也早料到这伙人养着婵儿没安好心,今日果然是应验了。 婵儿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哪怕是拼了一条贱命,她也要来找这位主子求求情。 李允面色沉重地起身,驱步行至水琴身侧,竟破天荒地将她拉了起来,一旁的顺子看着也是微微一怔。 这个曾背主的奴仆,今日能冒险来替婵儿讨饶,李允心里泛起一阵欣慰:“你且回吧,我向你保证,婵儿不会有事的。” 水琴抹了把脸上的泪,狐疑地盯着李允。 “少主都说这话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顺子不耐烦地催促着水琴。 水琴闻言又朝李允躬身行了个大礼,继而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永宁轩。 四下里又静下来,除了头顶摇晃的灯笼声,已听不见婵儿的哭喊声。 李允微锁着眉头,沉声开口:“什么时辰了?” “回少主,刚过了辰时。”顺子赶紧应道。 李允滚了滚喉头:“听不到婵儿的声音了,怕是嗓子哭哑了。” 顺子脸上堆着笑:“少主放心,婵儿姑娘今日一天都进不了食,自然也没那么多力气闹腾,只会越来越安静。” 李允看着顺子的笑,看着他微微挑起的眉头及闪动的眼梢,脑中莫名浮现出唐仁死时口吐鲜血的脸,以及他死时说的那四个字“助纣为虐”,不由得从心底又升起了一股寒意。 “顺子,倘若堂主或皇上让你杀我,你是否会对我动手?”李允冷冷看着他。 顺子面色一惊,扑通跪地:“小的一辈子效忠少主,一辈子都不会生出伤害少主的念头。” “这世道最大不过皇权,咱们清风宅也是奉皇命行事,按说你杀了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顺子掷地有声:“小的从小在少主身边长大,哪怕是让小的自己去死,也绝不会做出伤害少主的事。” “那就对了。”李允咬了咬牙,“嗖”地从太师椅上起身,阔步冲向楼下的方向。 “少主,你要去做什么?”顺子飞快从地上爬起来,惶惶地跟在李允身后。 李允突兀地停下步子,扭头看向身后的顺子,一字一顿道:“你听好了,我现在要去接婵儿出来,从此之后,你们谁也不许再伤害婵儿,谁也不许再提取血之事。” 顺子眼中似有什么破碎了一般,恍然一颤,继而扯着李允的衣摆跪下去:“少主,你要三思啊,可不能半途而废,不能让情爱成为你的软肋。” 李允焦躁地握了握拳,眸中似燃着熊熊烈火:“你尚且知道护主,水琴尚且知道护主,我对婵儿的情谊与之有何不同?这本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庇护。” “但她不是你的主子。”顺子几乎崩溃地嚷道。 “但她是本少主的妹妹。”李允面色阴沉,咬着牙:“而不是你所说的什么情爱。”说完他甩开顺子的手臂,朝着地下室的方向急步行去。 顺子无力地瘫坐在地砖上,心里只有一件事,他的主子,完了。 罢了,他也便陪着主子一起完吧。 想到此,他面色黯然,无奈却又坚定地叹了口气。 李允的一颗心快要揪出血来,他大声喊着“婵儿”,如疾风般飞快地穿过地下室的走廊,继而一脚踹开了最东边那间屋子的屋门。 屋内静悄悄的,走廊的光亮泄进来,照亮了门口的一片空地,李允阔步入得屋内,面对着黑暗急切地唤着:“婵儿你在哪里?” “哥哥,你终于来了。”小姑娘像只猫似的蜷在门口的墙角,用手挡在额际,以免被光线刺到眼眸,“我等了许久,小顺也不理我了。” 李允赶紧躬身蹲过去,一把将小姑娘拥入怀中,骨节分明的手掌摩挲着她的长发,深深地嗅着她身上的馨香,心里的某个地方瞬间便被填满了。 他长长舒了口气,心里愧疚难当:“是哥哥不好,以后都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哥哥向你保证。” 婵儿伸手吊住李允的脖颈,将头埋进他的颈窝:“哥哥,我刚刚好害怕,喊了许久也没人理我,可是我又想到,哥哥就在这庄子里呢,若是哥哥没看到我,定然是会来寻我的,所以我不用喊,等着哥哥来便是,你看,只等了一小会儿,哥哥便来了。”她说完嘻嘻一笑。 李允喉头哽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哥哥你怎么了?”小姑娘的指尖无意中触到李允的脸颊,感觉到湿湿的,“你哭了吗?” 李允霎时觉得难堪,偏着头将脸藏于另一侧的黑暗中:“没有,哥哥怎么会哭。”他可是从未哭过,自然也不会相信自己会哭。 “可是我刚刚哭了,屋子里太黑,我害怕。”婵儿说得理直气壮,再次紧紧地贴在了李允胸前。 “咱们出去,不待在这黑屋子里了。”李允说着将小姑娘一把横抱起来,阔步走出了地下室。 屋外的阳光明媚而耀眼,和风阵阵,拂起婵儿的长发及李允的衣摆,好一对如谪仙般的妙人。 顺子怔怔地站在门口,一脸惶恐地看着主子将小姑娘抱出永宁轩,一时竟不知要将目光放向何处。 婵儿从李允手臂旁翘起头来,脆生生地喊着:“小顺,你刚刚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顺子低垂着头:“对不起小姐,是小的错了,小的愿意受罚。” 他特意将称谓换成了“小姐”,主子认她为妹妹,她便也是他的主子了。 婵儿抬头看了一眼李允俊朗的脸,见他一声不吭,便抿嘴一笑,转头对顺子道:“小顺,哥哥说不罚你,你放心吧。” 顺子哪能放心,这一关主子没踏过去,他便是拂了主子的逆鳞,受罚是小事,往后主子的不信任才是大事,顺子慌乱地搓了搓衣摆,一时不知所措。 李允将婵儿直接抱回到屋内的扶手椅上坐好,拿了件长袍给她裹上,又将领口的系绳一下下系好,“不冷了吧?” 小姑娘随他侍弄着,嘴里却说道:“哥哥,婵儿不冷。” “这山中早晚的寒气重得很,哪怕不冷也得多穿一件,免得受了寒,尤其是你的脚。”李允说着用手掌给小姑娘捂了捂脚,又唤了声“来人”。 红红与紫紫应声入内,连水琴也跟着进了屋,三人怔怔地看着婵儿如大小姐一般坐在椅子上,高大的李允却如奴仆一般蹲在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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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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