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飞本想呛他几句,猛见张启“呯”的一声将门踢开,气势汹汹地入得屋内,于是赶紧噤了声。 张启刚刚几剑刺得很是痛快,剑上还残留着血迹,他冷眼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浑身是伤,已然没了气息。 他面上浮出一抹得意,抬眼朝房梁上扫了一眼,光线幽暗,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于是将剑往尸首衣袖上擦了擦,嘴上带着嘲讽:“我都说了,明年的今日是你的忌日,还有什么可逃的。” 说完提脚迈出屋子,朝屋外的侍卫吩咐道:“任务完成了,咱们现在赶去凤凰山。” 侍卫们齐齐呼了声:“是,左使。” 继而是一片杂乱的脚步声,片刻后,宅内归于宁静。 魏云飞从有遮挡的房梁一角落下,提脚去门口细看那具尸首。 李允也跟着从房梁上落下,戏谑道:“你瞧着像不像?这可是清风宅顺子的手艺。” 魏云飞低头对着尸首无奈一笑,“李大少主果然是长大了,手段越来越老辣,竟然将魏某设计成了一个死人。” 李允双臂抱在胸前,神色淡然道:“本少主好人做到底,连住处都为魏副都使安排好了。” “别再叫我魏副都使啦,若不嫌弃,可唤我一声云飞兄。”魏云飞说着跨出门去,抬眼看着茫茫夜色,微微叹了口气:“咱们可并不是一路人。” 李允站在魏云飞身侧,略略比他高出半个头:“同行者不必非得是一路人,再说了。”他扭头意味深长地盯着魏云飞:“自多年前咱们在义庄相遇,便已注定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不是吗?” 魏云飞神色沉下来,肃穆地看着李允:“那你也该想到,或许皇上下个想动手的人,便是你了。”
“当然,他连都察院的人都动手,明月堂自然也不在话下,不过,”李允一声轻笑:“我能救下你,自然更能有备无患地救下自己。” 魏云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太乐观了点儿,血源都掌握在人家手里呢,人家不费一兵一卒,只须断掉你的血浴,你便痛得要死要活了,怎么救自己?” 李允神色黯下来,眸中涌动着戾气,沉默片刻后回道:“只须将枯骨掌练到第十重功力,便可摆脱对人血的依赖。” “这件事我相信你努力十年了还没个结果吧?”魏云飞不屑一笑,提脚走下台阶:“少废话了,带我去住所吧,在下确实需要好好洗漱一番了。” 李允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救下你,我是有条件的。” 魏云飞停了步子,扭头看他:“刚还说是救命之恩呢,转眼就变成了一场交易,看来魏某感动得还是太早了点。” 李允跟着走下台阶,“报恩也好,交易也罢,反正你今日都须得给个交代。” “废话少说,什么条件?” “明知故问,这十年我找你的次数还少吗?” 魏云飞抹了一把额,抬头看了一眼天,重重叹了口气:“对于那小儿,你凭什么觉得我知道得会比你多?” “凭你十年前能往义庄塞进假冒她的尸体。” 魏云飞一顿,随后嘴角噙上了笑,也不再争辩:“行,今日算你小子赢了,我答应。” 李允闻言也抿嘴一笑:“那现在便说吧。” “不急,在下身上还挂着伤呢,得吃好喝好休息好再说。”魏云飞继续提步往前走:“何况,被你救下,我也是有条件的。” 李允不由得冷笑一声:“救你竟还得答应你的条件,这是个什么理儿,在下倒想听听是个什么荒唐条件。” “也不急,等在下吃好喝好休息好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宅子,继而迎着夜色,往岳阳山脚的方向纵身飞去。 在山里行了一阵,魏云飞受伤的身体有些吃不消,捂着伤口靠在一根树桩旁歇息:“别以为这深山隐蔽,实则也不安全。” “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李允一把提起魏云飞,继续朝前飞扑而去。 又过了约摸一刻钟,两人终于到达锦绣山庄门口,山庄关着外罩,放眼看去只见山林不见宅园。 李允纵身飞向夜空,不知在那高高耸立的山峰上动了什么机关,随后是一阵“轰隆隆”的响声,面前的山峰缓缓裂开成两扇巨大的门,门内渐渐显露出点点烛火,以及富丽堂皇的宅院。 魏云飞仰头看了眼那即使在夜色中也金光闪烁的楼栋,不由得感叹:“这可比你那清风宅气派多了,果然是山高皇帝远,好行事啊。” 李允懒得理他,架起他的手臂往宅院大门口走。 顺子第一个赶出来迎接:“少主,你回来了。”见到魏云飞后也行了一礼,招呼了声“魏副都使”。 魏云飞咧嘴一笑:“手艺还不错,那具尸首跟魏某确实有几份相像。” 顺子羞涩一笑:“魏副都使见笑了。” “凤凰山的情况怎样?”李允问道。 “开始的那几名侍卫早被小的绕晕在山里了,后来张启又带了好些人过来,估计现在正摸黑对凤凰山掘地三尺呢。” “干得漂亮。”李允说着将受伤的魏云飞架到顺子肩上:“先将云飞兄带去包扎伤口,准备好热水、吃食。”继而斜了一眼魏云飞:“让他好好休息,待休息好了,本少主再来问话。” 顺子应了声“是”,正欲带魏云飞去厢房安置,前方影壁处突然出现婵儿的身影。 小姑娘一袭雪色襦裙朝这边飞奔过来,长发飘飘,裙角飞扬,轻盈的身影在莹莹月色中摇曳生姿,恍如天上降下的仙子一般。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婵儿一头扑进李允怀中,气息身喘:“你将坏人打跑了吗?他们是不是再也不会来捣乱了?” 李允轻抚着少女的乌发,温言细语道:“嗯,哥哥将坏人打跑了,他们自然不敢再来了。”说着又看了一眼天色:“这么晚了,你怎的还不睡?” “我担心哥哥,想等哥哥回来了再睡。”婵儿乖顺地答道。 一旁的顺子知趣地垂下头,非礼勿视,继而将魏云飞往厢房的方向拖。 但魏云飞像被定住了一般,拖不动,双眸直愣愣地瞪着面前旁若无人的两人,那惊奇的目光在婵儿身上停留了许久,之后才投向李允。 小姑娘美得令人动容,与同样清俊的李允站于一处,恍如一对璧人。 他似乎在这一刻才揣摩到,为何李大少主十年来对小姑娘的身世穷追不舍地去调查,莫非是真处出了情谊?而不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 明月堂最顶级的杀手、双手沾满人手的李大少主,竟会对女子生出情意?魏云飞仍是不敢相信。 他将手抵在下额处轻咳了一声,想提示一下自己的存在。 李允果然扭过头,勾起嘴角吩咐小姑娘道:“婵儿,这位是魏叔叔,以后他也可以保护你。” 小姑娘露出甜腻腻的梨涡:“魏叔叔好。”转而牵起李允的手往山庄内拖:“婵儿只要哥哥保护就行了,不要别人。” 魏云飞一怔,霎时鸡皮落了一地…… 魏云飞包扎好伤口,填饱肚子并洗漱完毕后,被顺子领至山庄的书房内。 李允已在屋内的长案上备好了茶水,旁边还摆放着八宝纹攒盒,里面盛着蜜饯、果脯及糖果之类,都是婵儿平时爱吃的零嘴。 魏云飞进屋后第一眼便看到了那攒盒,意味深长地抿嘴一笑,坐在了李允正对面的软椅上。 “怪不得李少主这些年不近女色,原来是金屋藏娇了。”魏云飞语气诙谐,抬手饮了一口茶盏里的茶水。 李允面色一黯,眸中溢出一抹戾色:“信不信,你若再乱说话,我便将你扔给张启。” 魏云飞倒是毫无惧色,“扔给张启之前是不是还得想办法撬开魏某的嘴?” “知道就好,别浪费时间,说正事。”李允催促道。 魏云舒了口气:“行,如了李少主的愿,聊正事。”说着端正了坐姿,神色微敛:“关于那小姑娘的身世,魏某也并不知其全貌,只是这些年借着都察院的便利,窥到皇上不少心思。” 李允微眯起眼眸,等着他往下说。 魏云飞用指腹摩挲着茶盏,缓缓说来:“皇上这些年一直在追杀阮家的后人,也就是阮江南的后代。” “阮江南是谁?”李允从未听过这名字。 “阮江南是前朝一名深得人心的史官,其实也无权无势,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偏偏在前朝宫变、咱们的宣德帝夺权之日,这位史官在宫中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之后便没了踪迹。” 李允一脸不解:“宣德帝在前朝也是一名权势滔天的太尉,当日是为了镇压逆党朱慕西一伙人才进宫护驾,据说是晚了一步,前朝皇帝已被逆党杀死,死前还将皇位禅让给了宣德帝,也正是因为前朝皇帝的禅让,前朝的诸多臣子包括军队依然稳固如初,死心踏地效忠于如今的宣德帝。” 李允说着停了下来,思量片刻:“眼下他得了皇位,却还穷凶极恶地追杀前朝史官,莫非这其中有见不得人的猫腻?” 魏云飞冷哼一声,目光沉重地盯着不远处的博古架:“阮江南早就被宣德帝杀害了,如今他追杀的不过是阮家的后人。” “莫非,他与阮家有什么深仇大恨?”李允猜测道。 魏云飞深叹了口气,低垂的眉眼里凝结着无奈:“谁知道呢,阮江南被追杀多年,无奈之下带着一家老小逃到了北部边境,却仍免不了成为刀下鬼,后来其子阮民安及夫人丁氏便带着三岁的女儿逃到东部一座叫红安村的山落里。” 说着他看向李允:“据说杜明浩曾出现在那座叫红安村的山落里,他走后阮民安与丁氏皆死于非命,而在杜家,却多了一个刚好三岁的孩子。” “婵儿姓阮?”李允眼睫轻颤,片刻后又有戾气在眸中闪烁:“宣德帝竟连阮家的一个小儿也不放过。” “杜太尉为求自保,倒是一招就捏住了皇上的命门,可惜啊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魏云飞一声轻笑,从攒盒里拿了颗蜜饯放入嘴里,起身行至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黑暗喟然长叹:“还是小姑娘的这些零嘴吃着让人松快,含在嘴里,仿佛这世道都跟着变甜了一般。” 他换了身青色长衫,背部的位置裹着纱布,看上去有些虚弱,语气却仍然散漫而无谓:“反正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余下的,靠你自己去打听了。” “你可知道婵儿的乳娘宁翠花的去向?”李允抬眸问他。 “不知。”魏云飞对着窗外咋着舌:“此人都六十了吧,眼下她倒成为了唯一能证明小姑娘身世的人,也是除了宣德帝外,唯一知道阮家人何故被刺杀的人。” 李允眉头微锁,饮了一口茶,好一会儿没吭声。 两人一时无话,唯有桌旁的烛火在轻轻跃动,时不时地燃出一声“啪”的轻响。 片刻后李允看向魏云飞的背影,语气冷硬:“你为何会出现在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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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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