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轩刚离开,顺子便急切地出了密室,径直来偏殿找李允:“少主,堂主可是对咱们起了疑心?” “此事你不用管。”李允淡然道,“眼下找到太尉府漏掉的另一个活口要紧。” 顺子一脸无奈,仍诺诺地应了声“是”。 “你先去忙吧。”李允咐咐道,“对了,顺便将旺叔叫来,我有话与他说。” “好的少主。”顺子说完便消失在偏殿门口。 不一会旺叔便来了,“少主,听顺子说您有事吩咐老奴?” “旺叔坐。”李允指了指一旁的扶手椅。 旺叔躬着身子卑微一笑:“少主有事尽管吩咐,老奴站着便可,小姑娘那边正闹着呢。” 李允面色一顿:“她又闹什么?” “她嫌……嫌咱这的衣裳丑,说都是黑黑的……不肯穿,她要穿漂亮的衣裳。”旺叔的声音越说越低。 李允抿了抿唇,“哦,我知道了。”停顿片刻后他从木几上倒了杯茶水,继而端着茶水行至旺叔跟前,“旺叔,在下敬你一杯茶。” 旺叔吓得身子一颤,立马跪了下去:“少主这是折煞老奴。” 李允将旺叔扶起来,执意将茶水递到他手中,旺叔端着那杯茶像端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少主有话尽管说,不必对老奴如此客气。”他战战兢兢道。 李允坐回到殿中的太师椅上,“敬你这杯茶便是为了今日那小孩儿,此事不能让清风宅之外的人知晓。” “少主放心,老奴定然不会泄露。”旺叔表着忠心。 李允淡然一笑,明明只是个少年,眉眼里却流露出成年人的阴冷:“旺叔来清风宅多年,该知道这宅中主仆早已是铁板一块,哪怕是堂主也撬不开一丝缝隙,唯有旺叔你,却是宫里的人。” 旺叔闻言心头一颤,他确实是皇上的眼线,奉命前来监视李允,这么多年来李允从未违逆过皇上,故尔旺叔在清风宅里也过得顺风顺水。 但今日清风宅出现了一个小丫头,旺叔一眼看出这小丫头来路不简单,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向皇上去禀报。 但他又拿不准,皇上若知晓了这小丫头的存在,会不会痛下杀手,毕竟这小丫头可爱得紧,他心里又生出了不忍。 “旺叔。”李允的声音从他前上方的太师椅上传过来,“你猜,我若是杀了你,皇上会不会怪罪于我?” 旺叔吓得身子一软,以额触地:“少主……饶命。”
第10章 耍赖 少年高高在上地坐在太师椅上,面容白皙清俊,目光却如恶狼一般:“我若是杀了旺叔,会选择将尸体弃于清风宅内的荷花池里,再向皇上禀明,旺叔是不小心失足跌入湖中,故尔丧命,哪怕皇上有疑,也断然不会为了一名老太监,而动明月堂最得力的杀手。” 旺叔吓得两股战战:“少主说得极是,老奴性命卑微,不值一提。” 李允勾起嘴角,继续缓缓说道:“退一步说,若是旺叔想在皇上面前立功,泄漏了清风宅的情况,这清风宅自然就待不下去了,只能回到宫里。” 少年说着再次从太师椅上起身,徐徐走向旺叔:“可旺叔想想,这宫里各处如今皆被赵公公把持,是否还能有你的位置?哪怕只想在太和殿当个传话人,估计也没你份儿了,何况你年事已高,倘若是去那些娘娘跟前当差,更是吃不消了,倒还不如在清风宅待着松快、简单。” 旺叔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耸动,语气发颤:“老奴……老奴被少主点醒。” “今日我说这么多,自然是想让旺叔认清,谁才是你真正的主人,谁才能给你养老送终。” 旺叔抬头看了一眼少年,混浊的眼里涌出一抹湿润:“老奴愿誓死效忠少主。”说完再次拜了下去。 李允上前一步,将旺叔扶了起来:“多谢旺叔,以后这清风宅便是你的家了。” 旺叔用衣袖擦了擦额角:“老奴谨遵少主之命。” 李允淡然一笑:“既然如此,那你先去忙吧。”待旺叔刚行至门口,他又叫住他:“对了,还要麻烦旺叔想办法给那小姑娘弄几套衣裳来。” 旺叔一愣,霎时就头大了,他一个从不出门的老太监,从哪里去弄小姑娘爱穿的漂亮衣裳,这不得为难死人么?嘴上却答道:“好的少主,老奴这就去想办法。” 李允点了点头,继而也出了偏殿,进了自己的卧房。 清风宅的密室出口在后罩房,入口却在李允平日休憩的北房。 当年他执意要买下这栋宅子,便是看中了这地底下有间隐蔽的屋子,后来又经过顺子与唐四的几番开掘,那密室早已被扩建了几倍之大,里面吃的用的一应俱全,俨然又多了一套能住人的宅子。 进屋后他本想换身锦衣进宫,抬眼看到床榻前的博古架,迟疑了片刻,继而行至博古架前。 他抬手挪开最左侧的一个宝瓶,在那木格里按了按,随后便传来一声木板移动的轻响。 李允将宝瓶复归原位,转身打开另一侧的大木柜,柜中有三层,上面两层皆放置着一些衣物,底下一层却是空的。
柜底的木板已打开,里面是个能容一人之身的黑幽幽的深洞,细看之下那深洞里有一道向下的楼梯,并透出一缕橙色的光亮来。 李允弯腰钻了进去,继而从里面将柜门带上。 刚洗完澡的婵儿正被张嬷嬷安置在一张扶手椅上,一件黑袍将她从头包到脚,连领口的系绳也打了死结,只露出一张肉肉的小脸抽抽搭搭地哭。 一边哭一边扁着嘴絮叨:“我不穿黑袍……黑袍丑,我要穿好看的衣裳。” 张婆子一边收拾着湿漉漉的盥室,一边无奈地劝慰:“小姑娘,老奴也没得法子,总不能变戏法似的给你变出好看的衣裳来。” 小姑娘愣了愣,抬起湿乎乎的小脸:“那谁会变戏法呢?” 张婆子咧嘴一笑:“这老奴可不知道,看咱们的少主会不会给你变。” 小姑娘脸上立马露出喜色:“你是说哥哥会变吗?” “当然,倘若你乖乖听话,我便给你变出漂亮衣裳来。”李允从密室另一头的走廊进了屋子。 “哥哥来了。”婵儿歪着身子“嗖”的一下从扶手椅上滑下去,急切地想要奔向李允,但身上黑袍太长,绊得她一个趔趄,连人带衣裳滚在了地上。 李允弯腰将小团子接住,并伸手提了起来:“给我乖乖坐在椅子上。” 小姑娘被摔懵了,反应过来时“哇”的一声哭起来。 李允半蹲在扶手椅前,被那哭声吵得偏了偏脑袋,故作生气道:“你若再哭,我便不给你变漂亮衣裳了。” 小姑娘一听不变衣裳了,吓得立即止了哭,扁着嘴软糯糯地问:“那婵儿不哭了,哥哥现在会变吗?” “等你睡着了我才能开始变。”李允面色不变地糊弄着小姑娘。 小姑娘打了个哭嗝,肉嘟嘟的脸上还带着水气,皮肤像瓷娃娃一般白得发亮:“我还想让哥哥变糖豆豆。” 李允一愣:“何谓糖豆豆。” 小姑娘想伸胳膊比划什么是糖豆豆,但胳膊被包裹进黑色长袍里,长袍外还系着死结,怎么伸也伸不出来。 小姑娘便哼哼唧唧带上了哭腔:“糖豆豆……就是甜的糖豆豆。”说着扑闪闪的眼里又盈出了泪,“婵儿还想哥哥将宁嬷嬷变出来,我不要这个人给我洗澡了。” 一旁的张婆子赶紧应声:“唉哟少主,你是不知,这小姑娘可倔了,老奴折腾了许久才将那件黑袍给她穿上身,她自然是不喜老奴的。” 李允微低着头,暗暗勾起嘴角,这小姑娘有多难缠他自然是知晓的。 “宁嬷嬷已经死了,不会再来给你洗澡了。”李允说得直接。 婵儿又扁起了粉粉的小嘴唇:“哥哥骗人,宁嬷嬷不会死的,她只是请假回老家了,过几天便会回来。” 李允神情霎时顿住:“宁嬷嬷回老家了?” 婵儿用手拱起黑袍擦了擦小脸,点着头:“嗯,小娘说的。” “好,那我定会尽全力给你变回宁嬷嬷。”李允敛住神色,寻思着那个漏掉的活口会不会就是小姑娘口中的宁嬷嬷? “谢谢哥哥。”婵儿又将软软的身子靠过来,脸蛋在李允颈窝里蹭了蹭,“婵儿现在就睡,哥哥陪着睡,睡着了哥哥就变戏法。” 小姑娘刚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一股绵软的馨香,头发湿乎乎地耷在脑门上,像只招人怜爱的小猫似的。 她昨日便睡得晚,此刻许是真困了,冷酷如李允也不忍拒绝她,“嗯,你乖乖睡觉,不许再闹腾。” 张婆子一听小姑娘要去睡觉,赶紧在巾子上擦了擦手:“唉哟,小姑娘那床上还没挂蚊帐呢,少主你稍等等,我赶紧去弄。” 李允“嗯”了一声,一把将婵儿抱起来,继而自己坐上扶手椅,将婵儿圈入怀中。 婵儿半梦半醒地靠在少年的臂弯里,小嘴嘟嘟地撅起来,呢喃着:“婵儿睡着了……哥哥可以变戏法了。” “你还没睡着,不变。” “婵儿真的睡着了。”小姑娘说着将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细缝:“你看,婵儿的眼睛都闭上了。” 李允将大手覆在小姑娘脸上,“不许耍赖,赶紧睡。” 婵儿又往少年怀里蹭了蹭,声音里带着糯糯的惺忪感:“那哥哥……也不耍赖,一定要……变戏法。” 李允糊弄地“嗯”了一声,不一会儿小姑娘便进入了梦乡。 张婆子挂完蚊帐后小心翼翼进来,见到李允抱着沉睡的小姑娘,面上不由多了一丝诧异,这个杀人无数的少年魔头何时变得如此温驯了,竟还会哄小孩儿睡觉了? “少主,可以让小姑娘去睡了。”她小声说道。 李允便从扶手椅上起身,抱着婵儿走向盥室旁边的卧房。 这密室久无人住,自然是脏乱差,虽顺子收拾了一番,但看上去仍是简陋而寒磕,卧房里除了一张架子床、一张木桌,便再无他物。 李允看了一眼木桌上燃着的蜡烛,对旁边的张婆子吩咐道:“你到时跟旺叔交代一声,再在这屋中多添几件像样的柜子及物件。” 张婆子躬身应“是”。 李允将小姑娘轻轻放进蚊帐内,小姑娘哼唧了一声,朝床的里侧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再在这屋中燃些驱蚊香。”李允叮嘱道,继而回看了一眼蚊帐,这才转身走出密室,沿着楼梯回到了地面自己的屋中。 他在屋中驻立了片刻,之后换上了进宫的衣袍。 唐四早已在屋外等候多时,“少主,马车已在门口备好了。” 李允走出北房,“嗯”了一声后提起长腿,阔步走出了清风宅。 宫中,宣德帝正在批阅奏章。 赵公公迈着碎步进殿,“皇上,明月堂那位少主已在殿外候着了。” 宣德帝挑起眉眼:“就来了?宋庭轩传话的速度倒是挺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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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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