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韶春抬手擦了擦小女娃脸上的黑泥和她嘴角的血渍。 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张皱纹满布的男人的脸,带着几分慈祥。 那人亦是如此一边替她抹嘴角的血渍一边安慰她:“别怕,很快就好了,很快你便能极速进步,到时候动起手来便能事半功倍。” 方才的画面是什么?原主的记忆? 那这人是谁? 他对她做了什么? 他又要她去做什么? 沈韶春拼命回想,但脑子忽然有些疼,她手上不禁用力,听见人“嘶”了一声,她陡然清醒,赶紧松开小女娃。 手垂落之时,却被小女娃拉住。 脑袋里猛然钻疼了一下,她皱了下眉头,同时不解地看向对方。 大抵是她这副样子有些凶,对方后退了两步,但手却一直未松开,另一只握成拳头的手在她掌心一放,五指随即松开。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掌心。 小女娃跑开后,沈韶春注意地瞧了一眼掌心里的东西。 是一朵花。 一朵小小的,但通体雪白,就连枝叶也是雪白色,隐隐有些透明。 “……这是?”沈韶春摊手到身旁的老人面前询问。 老人捋了一把胡须,随即笑道:“此乃冰晶花,开花总在落雪前。” 这么说,很快要下雪了。 沈韶春握着那朵小花跟老人告别。 外头随她一道出门的几大家的人,方才有人脸上有泥污,也有人手上身上沾血,等她的这会儿都清理了个干净。 在她从屋内出来后,便随着一道回苏园。 雪是在那日后的第三日下下来的。 簌簌作响。 沈韶春是个南方人,没见过雪,当夜听见落雪声,就从被窝里爬起来,下到阁楼跟前的平台。 天地雪白,一盏萤灯,同样一身白的沈韶春,立在雪地里,抬首望着漫天雪花飘落。 有雪花落在她眉睫,脸颊以及脸颊旁的细小碎发之上,毛绒绒的,令她整个人都看起来异常温柔。 苏玉舟打开房间窗户见到的一幕便是这个,神奇的是,原本跳得凶残的心跳声,渐渐变得轻缓,他感受到一种安宁。 自打替他解毒的那夜之后,苏玉舟的法力有所恢复,并且在沈韶春之上,故而,人出来的时候,沈韶春并未察觉。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你看着雪,我看着看雪的你,久久伫立。 后来,沈韶春做了一件,不太能有机会见到下雪的南方人,都会做的事——堆雪人。 她赤手捧雪往上堆,双手冻得发红,她时不时放在嘴前哈两口气回暖,然后又继续拍打雪堆,将其堆得更加瓷实。 保持一个姿势过久,苏玉舟双脚被冻得有些僵,他适当移动两步,缓缓靠上旁边窗栏,继续瞧着底下。 沈韶春本来就生得娇小,现在蹲在地上,看着像面粉堆里丢了个白面团子,还是糯糯弹弹的那种。苏玉舟生起这个联想之时,口中仿佛尝到了糯米团子的甜香,喉头不由一滚。 苏玉磐立在自己房间的门边,透过虚掩的门缝瞧着这二人。 他心内不以为意地“嘁”一声,但视线却不免朝雪地中的女子身上飘去。 倒是有点本事,竟然能得到从来不沾花的苏玉舟的关注,可他怎么都看不出来沈韶春身上有甚特别的可取之处,值得堂堂苏玉舟破天荒地对一个人如此上心。 雪下了一整夜。 中苑里除了落雪声,便没了旁的声音。 苏玉磐起身收拾收拾,推开门踩进积雪里,瞬间嘎吱嘎吱地响。 他原本是要直接出中苑去别苑的,临到出门偏头瞧见雪地里立着个雪人,脑海中闪过昨夜沈韶春在平台上捣鼓的动作,脚下一顿,他调转脚尖又往莲池走。 他定定立在那两个雪人的正前方,视线在两个雪人身上游移两个来回,他瞅了瞅两个雪人身上凸起的标志。 一艘船,一块石头。 苏玉磐拧了下眉,心下不失嫌弃。 “噗——” 但他却未能管住自己的嘴,失了笑。 外头的动静惊扰到了苏玉舟。 他以打坐的姿势睁开眼来,瞥向窗口的方向。 施施然下到阁楼,苏玉舟也立在方才苏玉磐站过的地方。 眼前是两条后腿站立的狗,不难发现,他右手边的这只要稍高一些。 两只狗的头上都盖着大小合适的荷叶做帽,两只狗的动作又都如出一辙,即都是伸出右前腿做了个握拳的动作,不知是什么意思,但看着既有力量,又十分滑稽。 苏玉舟瞅见那一艘船和一块石头的标志,扶了下额,嘴角却不自觉扬起。 “汪!汪!” 沈韶春夜里贪玩,睡得晚,自然醒得也不早。 她醒来时,就听见外面传来两声狗叫。 猛一掀被子,被冷空气激了一下,她打了个哆嗦,然后裹着被子奔至窗前。 雪地里,两个小雪团正围着采月的双脚不断在那儿蹦蹦跳跳。 而她昨夜堆的两只小雪犬却杳无踪迹。 那两只小雪团转回身来,现出额间的两撮黑色的杂毛,仔细瞧了瞧那杂毛所成的图案,沈韶春不禁抬手揉了揉眼睛。
第58章
沈韶春裹紧披风,立在莲池旁。 神识再也探不到被安置在里头的那一株花和一棵草。 苏园里少了两个人。 沈韶春自打去绝壁对岸回来,就未曾见到笑花和笑草这两人。 原本她以为这二人是夺了九蕊金环跑了,但金环安在,只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看到脚边绕着转的两只雪团,看到两只狗头上一花一草的图案,她又想起这一花一草来。 她怀疑过这两个小东西该不会是苏玉舟以那两人化出的形,但放出神识探去,并未察觉到一丝一毫花草的气息。 沈韶春也不过多纠结于此,只领着这对亲人的小白团子,一路从中苑走出去。 初雪的日子,她想着做个什么锅子来暖暖身子。走出中苑没多久,就见一个小丫头捂着脸抽抽搭搭,十分委屈的模样,一路大风大雨地往她这边走来。
从前两日开始几大家的小崽子都不在苏园里,都各自回了家,有点放寒假的意思。唯一还能闹出点动静的…… 苏玉舟和苏玉磐这两个大爷? 沈韶春想想又摇头。 要收拾一个小丫头,苏玉舟会直接将人化成灰烬,而苏玉磐则喜欢以鞭子抽。 最大可能就是那个被华时殊拜托给她的婳婳了。 人本就是来寻她的,都不必沈韶春亲自发问。 “夫人,您快去看看吧,要出人命了,都乱了套了。” 听见“出人命”三个字,沈韶春也顾不上脚边的两只雪团子,跟着人就往西苑走。 一路走她又一路了解事情的具体细节。 “那婳婳姑娘也不知作甚,突然对着我们几个丫头发难,我还算好的,小菊和小英两个丫头被剑刺中了。” 剑? “什么样子的剑?” 小侍女觉得有点委屈。 这个时候,不是更应该关注被刺中的人的伤情么?怎的还反倒更关心起那剑的样子来。 但她也没怠慢,仔细回想一番才道,“那剑很漂亮,还有桃枝的纹路。” 蔓桃枝! 能祭出本命剑,方画桡定是恢复记忆了。 沈韶春心下一惊,逮着接下来遇见的第一个侍从,打发人去寻苏玉舟和苏玉磐回来。 许是她神色太过紧绷,那侍从也跟着心下一紧,回身脚步都乱了,差点撞在柱子上。 沈韶春替他捏了把汗,随后便一直捏着这把汉到了西苑。 她到时,尖叫声,抽泣声,告饶声,猛地从苑中传出。 身边随她一起来的小丫头身形一晃。 沈韶春侧回头,瞧见雪地上一道打滑的脚印,这丫头竟是一脚踩进了道旁的泥地里。 多半是吓的。 见此情形,沈韶春示意小丫头留在外头,自己只身入了西苑的门。 哭嚎声是从西苑的主屋传出来的。 沈韶春直直朝着主屋前进,不过,她方才于苑中央的雪地站定,前头一阵威压传来,沈韶春一个回转身,同时祭出拍子虹武来,顺势一挥,“锵”地一声响后,那朝她飞来的威压便被她挥上左侧方的天空。 那儿正好经过的两只鸟儿,双双坠落。 被挥开的,应该是蔓桃枝的剑气。 沈韶春握着才被命名不久的虹武,收势再次站定。 前头主屋里慢慢走出来一身粉衣的方画桡,她手中果然握着蔓桃枝,只是剑还好好待在剑鞘之中。 方画桡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印在雪地上,身上已然没有了身为婳婳时的柔弱,一身气势,又十分清冷。 沈韶春瞧着对方,错觉自打对方出得门来,就连天上飘落的雪都落得慢了些。 刹那之间,对方身形一动,细剑出鞘带起一道寒光闪过,同时一跃而起。 沈韶春双眼被寒光一闪,慢了半拍才退后两步,右腿后撤贴地一滑,上半身后仰,做出个瑜伽的野马分鬃的姿势,才堪堪躲过对方朝她喉咙刺来的一剑。 她这姿势并不好为继,用脚指头想对方也会顺势下压剑刃,沈韶春抬起虹武往面上一挡,轻喘口气,她朝旁边滚了一圈,单手撑地借力起身才堪堪躲过对方的剑气。 但回瞧方才她所站之处,以及她方才借力之地,那被连雪带石板斩成整齐两半的两个刀口,沈韶春联想自己被一切两半的场景,脚底便有一股寒意冒起来。 对方并未给她多的喘息之机,一招躲过又追一招直取她喉咙。 沈韶春祭出刀扇紧急一挡,但那剑仍是擦着她的脖子戳穿了她的后领。 “刺啦”一声,挑破了一个口子。 蔓桃枝饮了血,发出一声低啸。 数道剑气朝她面门飞来。 沈韶春一手拍一手扇,左右开弓去挡。 但蔓桃枝饮血后的剑气,陡然凌厉了几分,她手中那把没有回炉炼制过的扇刀直接被削去了四分之一,连影刃都使不出来。 她身后传来几声惨叫,想是有偷摸出来瞧战况的侍女被剑气误伤。 这地方不适合对战,沈韶春朝半空一抛虹武拍,飞身跃上准备将人引开去别处再打。 方画桡只以为人想跑,一道白线往天空一抛,直接缠住了沈韶春的腿,她面无表情一扯,便将人扯了下来,摔在地上。 沈韶春摔下来啃了满口的雪,她“呸呸”吐掉,又滚了两圈躲过朝自己刺来的一剑,只是这已经不是之前的那柄没饮过血的蔓桃枝了,她躲闪不及时,左肋处被划了一道,又寒又疼。 又再过几招,她身上又再多添几个伤口,这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沈韶春不免有些窝火。 再迎上对方刺向自己肩膀的一剑,沈韶春这下也不躲了,她甩出手中的虹武拍,对方势必要躲,抓住对方躲闪的短暂时机,沈韶春祭出九蕊金环,将对方的剑扣住。 随着金环慢慢收缩,加上她的骨肉,来个双重禁锢,对方就是想成功拔剑,也需要费好大一番力气。 就是疼了点。 对方每一次用力,沈韶春喉头便涌上一股腥甜。 但她心情却比方才未受伤时好了一些,她望着对方浅笑,一边控制虹武拍朝对方头部击去。 方画桡哪里就是个束手任人拿捏之人,她身后那怪法器击打不中,又绕开再次朝她飞来。 牛皮糖似的,叫人心烦。 方画桡见掰不开对方的手,她便抬起一脚踢在沈韶春的右侧腰上。 沈韶春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屋内的人无不心惊胆跳,有人下意识将手放进口中咬着,有人开始跪拜天地祈求救星赶紧来救场,也有人看着沈韶春嘴角那抹仍旧挂着的浅笑,一阵担忧:这莫不是打傻了,怎的好似感觉不到伤和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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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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