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治之症?”寓舟瞧着对方手心数朵开放的褐色花朵纹,因为熟悉,他眼神飞快闪动了一下,但他又很快恢复正常,后他轻挑了下嘴角,默了一瞬才点头,“倒也不算诊错。” “寓先生也懂医术?”搭话的是少年阿澄。 他是真心且带着期盼发问。 任先生来此地五年了,说是养病,头痛的怪病。 这病症使他一度不记得自己是谁,每日醒来总要复习一遍从前写下的记事文字才能隐约想起来。 但他一身本领十分了得,不仅帮忙除杀周遭的凶兽怪物,还好心做他们这帮孩子的先生,教他们认字习武。 可五年了,先生的脸色仍旧有些惨白,特别是生有花纹的那只手,从手掌心摁掐至指尖,仍旧发白,没太多血色。 期间也有几个药修采药途经此处,替先生瞧过,可那几人瞧见他左手上的纹路,都摇头,叫先生不必费心了,多的他们也不说只是摆手。 是以,后来,大家便都觉得先生活不久。 可先生是个好人,阿澄他们这帮孩子不想他死,总是抱着希望,遇见外来的人就忍不住问对方是否懂医术。 这两个小孩儿叫任平生任先生,叫他寓先生,寓舟看向阿澄,毫不吝啬冲他一笑,“略懂一二。” “那,寓先生可以帮任先生治病吗?”方才醒过神来的阿笑也一脸期待看向寓舟。 任平生:“不必劳烦。” 寓舟:“或可一试。” 两人异口同声。 虽然不是确定的回答,但这是他们目前听到的最好的回答。 阿澄和阿笑眼睛都亮起来,阿笑更是外显一些,她“腾”地站起来,走到桌边给寓舟添茶,“寓先生喝茶。” 任平生说完那句话时便抬眼看向旁边的寓舟,正巧,对方也正看着他。 那种眼神,炙热、深情,似有道不尽的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欲语还休。 任平生望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男子,怀疑是自己闲来无事捧看《旧爱新欢之彼瞻魔君》这本小说看多了,养出了一对言情眼,所以意会出错。 “此地乃深山老林,不知寓道友来此地所为何事?” “寻药。”寓舟答得干脆。 任平生点头,多的也不问了。 一时谁也没说话。 须臾,一直在旁边添茶的阿笑突然开口问道:“寓先生要寻的药可寻到了?” 寓舟赞许地看了这个女娃娃一眼,顺坡下驴,摇头,“这里山多,地势又险,我还没走多少地方,就受了伤,得寻个清静之地,”他适时停顿,“好好养养。” 任平生暗暗轻嗤,转脸看向门口,完全没有要理睬的意思。 “清静地方,那就住任先生这里啊,任先生平日都一个人,他又喜静,肯定……”阿笑被转回脸来的任平生看了一眼,当即闭紧嘴巴,垂下头去。 寓舟看着任平生脸色,趁人没开口之前,赶紧道:“我觉得任道友此处也确实不错,不如我替道友治病,换道友一间空房借我暂住些时日可好?”
第67章
往常也有人提出借住。 任平生瞧过人后,觉得眼缘还过得去,就会松口。 但眼下这个人…… 任平生扭头看面前这个寓舟,不知为何,她心口总觉得有些堵。 按说,这人长相俊俏,甚至可说是她有记忆以来,生得最好看的,对人态度还算可以,并不能被归为讨厌那挂的。 只是他说自己是寻药人,可他瞧其面容白净,一双手堪比姑娘家,细滑白嫩,哪里有半点在外寻药人的样子。 他一身黑衣,衣上虽仅以银线绣了剑气纹,但布料却是上乘。 一看,这就是个富贵人家的主子。 这样出身的人,什么药须得他自己亲自来寻? 任平生垂眼一想。 “此地的某座山中有一处秘境。”寓舟见他垂下眼,忽又开口道。 任平生抬起眼皮,“所以,道友是为此而来?” 寓舟见他眼底的疑色散了两分,点头,“秘境打开在即,我是为秘境中一凝月草而来。”寓舟顿了顿,搁下手里把玩的杯子,“那凝月草对道友的病症也有效用。” 看来寓先生是当真懂得医治之法了。 阿笑和阿澄看着寓舟,眼睛都在发亮。 任平生低下头略一思忖才道:“道友可与苏姓人士有甚关联?” 寓舟眸光一闪,低头装作略一回想了下,随后否认道:“没有。” “那便成交。”任平生忽然爽快道,“不过,”他轻轻敲了一下桌子,“这儿大概有十个孩子,时不时便会来此处,我看道友一身本领也是不小,届时可否不吝赐教?” 阿澄现在还对寓舟方才雪球那一掷心生惦记。 听到任先生这话,饶是他情绪不习惯太过外露,也扬起了期待,定定瞧着寓舟的反应。 “切磋交流,当然可以。”寓舟回得干脆。 随后,任平生便带着寓舟去房间安顿。 他离开前,寓舟唤住他,“我可否问一下,关于苏姓,道友为何有此一问。” 任平生答得很是熟练:“没什么,只是曾有一算命先生替我卜过一卦,我与苏姓人士犯冲,远之方可保平安。” 寓舟:“……”这算命先生怕不是姓沈名韶春。 任平生打寓舟房间出来之后,便压低了声音叮嘱两个孩子:“这个寓先生的修为不在我之下,趁人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多去请教他,多个人教,你们将来在世上立身,才更有竞争力。” 两个孩子都很感动任先生这样为他们这帮孩子着想,当即连连点头。 却又听任平生道:“这样,即便他治不了我的病症,我能暂时从对付你们这几个孩子中暂时抽身,就当放个假,那我这租子也不算亏。” 俩孩子:“……”没想到您是这样的任先生。 住在右侧最角落那间屋子的寓舟闻言,望着门口轻笑了一声。 他一时竟生出两分期待。 是夜,任平生煮了饺子端出来,正好被寓舟瞧见。 他看寓舟瞧着自己手中的饺子,便随口一问:“要不要尝尝?”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对方修为在她之上,已经过了辟谷期,应当不用再进食。 就似她,保持进食的习惯,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人。 而且,这乡野人家的陋食简餐,以他这样的富贵出身,该是提不起兴致才是。 但对方出乎她预料地应声前来。 任平生:“……”随便客气客气,您咋还当真了呢? 不仅如此,对方还反客为主地从她手里端走了那盘饺子,坐到桌边反招呼她:“趁热。” 任平生:“……”是当真不客气哈。 一个盘子,筷子也才一双,任平生说着要去厨房一趟,但被寓舟唤住,“我有。” 任平生这才回身上前,在寓舟旁边的位置坐下。 寓舟说他有的时候,任平生举起了仅有的那双筷子,停在半空等着他拿出自己的那双再开动。 然后,任平生就见寓舟“唰唰唰”从自己乾坤袋中掏出了一堆东西。 一摞十几个白玉盘还有十个味碟,全都是质地上好的胎瓷;两双白玉箸,玉箸的前端镶银,尾端嵌金雕纹,豪气得很;另还有一套紫砂茶具,光滑油润,瞧着就价值不菲。 这人回手还准备再掏,任平生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道友,饺子,趁热。” 对方看了眼他夹着其身上衣料的手指,任平生也看看自己的手指,淡定回手,顺道用拿筷子的那只手理了理袖子。 然后寓舟这才作罢,取了一只白玉盘将饺子腾换了一下。 对方腾换饺子的时候,任平生瞧着原本已经不飘热气的饺子,又冒出了腾腾热气儿。 他朝对方的手看一眼,热个饺子用灵力,怎么都感觉杀鸡用牛刀。 任平生心下感叹之时,对方取了一双玉箸递到她面前,同时抽走了她手中不甚讲究的竹筷。 他这系列动作,做得太过自然,仿佛两人是认识许久的朋友,搞得任平生都不好意思生出奇怪。 任平生拇指轻轻摩挲玉箸。 别说,好东西就是不一样,这玉箸拿在手上,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也温温的,一点不冻手。 等着对方拿起另一双玉箸,他才伸手去夹饺子。 准备送入口中之时,他见对方筷子上的饺子已经放入了口中,但他却搁下。 起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又回来,拿了一瓶黑黑的陈醋。 取了一个味碟倒上,任平生瞥了一眼寓舟。 他鼻子皱了皱,似乎很不喜欢陈醋的味道,任平生想换个位置离对方远一点,但对方像之前他拉对方袖子一样,扯住他的袖子。 “无事,让我适应一下就好。”寓舟话音有些奇怪,像是屏住了呼吸。 任平生又瞥一眼他仍旧皱起的鼻子:受虐倾向? 既然对方发话,任平生也不再动,接下来都慢慢细细嚼着口中的芥菜肉饺,但她总不免在意,不时朝对方看一眼。 寓舟从夹过一个饺子尝过之后,便没再动过一筷子,全程除了偶尔去碰一下玉盘,让饺子再冒点热气儿,或者给任平生倒一杯水,便都是盯着他吃。 有时任平生沾醋极凶残,饺子在里头滚两圈,全部都沾上醋,他才心满意足夹起来送进口中。 寓舟光是在一旁看得口中唾液直冒,闻着那股酸味儿,他感觉自己牙齿就都软了。 但他还是不错眼地看着任平生。 他感觉任平生吃东西的样子像极了松鼠,动静不大,细细地吃得很仔细。 任平生再瞥一眼寓舟,忍住没当场给他翻个白眼。 被一个人高马大,坐得直挺挺的俊美男子盯着,他越发别扭,抬手一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脏东西?” 他平常生火烧饭,也不时会弄上烟灰。 “无,十分白净。”寓舟顶认真看了他两眼,一抬手在他脸上一抹,竟是拂去了“他”面上的这层障眼男子术容,露出她的本来面目。 ——一张有些肉肉的小圆脸。 “障眼术久戴会觉得憋闷,以后,只你我二人时,你可以原貌示人。”寓舟顿了顿,唤了她一声,“任姑娘。” 方才一声“十分白净”,此时一声略显刻意的“任姑娘”,任平生觉得真是怪异得很。 但到底哪里怪,她一时也说不清楚。 不过,确实障眼术戴久了就像蒙了一层纸,很是不舒服,这会儿一解除掉,感觉皮肤才恢复了呼吸。 任平生嚼动的嘴停了一下,她忍着没有抬手去摸自己的脸颊,轻点了下头,复又继续吃饺子。 反正,这障眼术对等级比她高的人,简直形同虚设,她当然欣然同意。 跟人不熟,未免人再蹦出“任姑娘”“十分白净”这样的话,任平生吃完果断收拾了回房待着,避免再同人待在一处。 她躲得太快太明显,寓舟如何没察觉,收起想要与她秉烛夜谈的心思,他也往自己屋子行去。 只是拉开房门,他又原地不动地合上,回身盯着任平生那屋的灯火,以及她投在窗户纸上的身影。 她站起来了,她在做什么? 她在屋子里走动了两圈,是吃多了? 她取了发簪,放下了一头青丝,手掌动了动,他都快忘记曾经碰触到她青丝的感觉了…… 一直到灯火熄灭影子消失,一切归于沉静,他偏头看一眼在夜色中还泛白的雪地,才舍得去休息。 翌日,任平生起得有些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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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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