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上秋当年虽伤及了神魂根基,却不至于记忆衰退成这样。 大约是沈君迁在这些年里有了什么际遇。 叶上秋不是什么正道君子,却也不会对帮过自己的人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沈君迁如今不过百岁便已是金丹后期,身上的法衣也是上品灵器的级别,神姿焕发,在数十名天资纵横的修士之中也不曾有丝毫逊色,比起当年更见道心坚韧。叶上秋唇角微微抿起,流泻出一分清浅的笑意。 呵,师尊为一个野男人笑了。 披着圣僧般精致高洁皮囊的魔尊眸色微暗,凛冽杀气缭绕在他的眼角眉梢,叫他温润俊美的容貌也多了几分锐利杀机。 罢了,好歹是师尊当年的故人。 杀气悄然散去,叶上秋若有所感,回眸看了他一眼—— 看不见。 叶上人炼制的匿息丹非同寻常,服下之后身形气息尽皆隐匿至虚无,恍若一团天然生成的空气,在天地间回荡,除却境界至高之大能或有其他手段,寻常金丹元婴察觉到他们的几率,几近于无。 叶上秋的手指被勾了勾。 那逆徒仗着自己的境界更高,肆无忌惮地握住了自家师尊的手指,微凉的指尖在叶上秋白皙轻薄的皮肤轻轻划过,留下一丝奇异的触感,转瞬即逝。 而深涧中的那几人早已有了行动,追着那条小道往里面遁去,叶上秋想了想,却并没有跟上,而是走到刚才炎兽王逗留的地方,垂眸看了一眼。 在他的面前,那块炎兽王吐出的金红之物早已变成了如土石一般的灰暗之色,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的灵机一般,带着一种沉沉的暮气。 金炎石,乃是只有接受了血脉传承之后的炎兽王才能蕴养而出的一种奇异的天材地宝—— 它的作用仅仅只是用来制造幻境,而这种由金炎石所制造出来的幻境质量奇高,持续时间却并不长,最适合用来拖住这么一群天之骄子的行动了。 毕竟……一旦炎兽王夺得了金鳞藤之后,它血脉之中的驳杂之物就会在金鳞藤的药力之下尽皆洗去,到时候它血脉纯净,境界稳固,岂不是刚好将这群困守在幻境之中的修士一网打尽! 那炎兽王接受血脉传承之后,开启的灵智显然不低,上一世炎兽秘境之中陨落了诸多年轻修士,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取决于它能寻找到那株金鳞藤并且顺利服下—— 可如今,多了叶上秋和商余辞两个变数,金鳞藤早已躺在叶上秋的储物戒里,炎兽王的打算必定是要落空的。 而发现自己被耍了的炎兽王…… 深涧之内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秘境震颤,引得秘境之中的修士神色微变,齐齐动身往这处深潭而来。 “师尊以为如何?”听到那声兽吼,商余辞神色未变,含笑着问道。 金炎石幻化而出的幻境并不是不能解。 但解法只在叶上秋手中。 叶上秋神色冷然,声如雪峰流水:“跟上。” “好罢。”商余辞微笑着应道。 他的师尊……果然还是心软了。 他们走得极安逸,走了没到多远,便看见一名金丹修士神色狰狞地站在一旁,真元涛涛,威力巨大的术法连连不休,呼啸而起的烈风吹起无尽的幽火,将整个深涧浸染得宛若幽冥府邸。 如他这样的人还有好几个,心志更加坚定一些的,则是身形紧绷着,虽没有直接运起真元术法,情况却也不算太好。 这些被幻境迷住了的修士都凭着本能对抗着追逐而来的鬼手幽火,可他们到底是身处于幻境之中,即便知道身边埋伏着无尽危险,却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沈君迁的身影已到了深涧的深处,动作极为利落,每每出手,皆是将身边袭来的鬼手幽火抵挡在外,术法施展间,显出十分的沉着来。 然而他眸色黝黑,下颌微紧,偶尔也有明显的失误之处,显然也是被幻境影响着,身上也多了几道骇人的伤口。 叶上秋羽睫如墨,微微垂下,一百多个玉瓶在他手中爆开,表面跳跃着火焰的浓郁精血浮在他眼前,雪白森冷的火焰在叶上秋的控制之下将这些精血炼化了一遍,凝出了一把小小的血丹。 商余辞任劳任怨地接过那些血丹往这些修士嘴里都丢了一颗。 幻境骤破。 沈君迁的目光恍了一下,然后便是恢复了清明之色,听着不断传来的妖兽怒吼之声,神色微变:“大师兄——” 那元婴修士较之沈君迁更为清醒,表情冷肃:“不知是哪位道友相助,在下游仙宫弟子易言之,在此拜谢道友。” 说着,他便是行了一礼,目睛看着四周,一时寂静无声。 炎兽王的气息越发靠近,旁边那些以易言之马首是瞻的修士皱眉唤道:“易兄?”“易上人?” 易言之收回目光,吸了口气:“无事。” 他口中这样说着,可众人心里却不敢就这样信了。 前面本就有妖兽伏击,此处又极为诡异,若再多几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修士,他们可真的连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易言之安慰道:“那位道友既然没有趁着我等深陷秘境之中时对我等下手,此时应当也不会出什么波折。” 是啊,现在不会出什么波折,可待会呢? 接下来他们和那头妖兽对抗,那人藏在暗处,岂不是可以伺机而动,将这些机缘尽皆揽去? 为同宗师兄弟报仇不假,可这炎兽王身上藏着的秘宝机缘,却也是他们追来的一大原因! 当下里,这些修士中便有人目光闪动,似是在评估、又似是在揣度易言之的话中之意。 易言之不愧是游仙宫的弟子,被这么多双眼睛暗地里打量着,依然是凛然不动,只在扫过看不见底的清幽深涧时,眉头稍微紧了紧。 商余辞将这些人脸上的神色尽皆收入眼底,微微一哂,俯身靠在叶上秋的背后,声音微沉,恍若带着清风般的笑意:“师尊?”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叶上人如今已经可以在这逆徒靠过来之前便觉察到他的意图,足下轻动,便是离了他数丈之远。 眉若远山,眸似点漆,神色淡漠地看着商余辞。 商余辞有些遗憾。 炎兽的身影已出现在眼前,无论这些修士心中有什么样的打算,此时最为要紧之事,却还是先胜了这头盛怒中的炎兽王再说。 无尽的烈火自那头炎兽王口中吞吐而出,带着仿若焚尽世间万物的疯狂意味。 易言之心中一惊,手中灵剑湛湛,飞身上前,剑意森然,织成了一片密密麻麻银光四射的剑网,将那无尽业火抵挡在身前! 然而仅凭他一人之力,又怎能抵挡住一头堪比阴神境后期、还处在被欺骗后盛怒当中的妖兽呢? 那无尽业火被森冷剑意挡了一下,然后那炎兽王怒吼一声,滚滚岩浆喷射而出,高热的温度将这深涧当中的大地烤得皲裂,石墙剥落,眼看着就要倾塌下来了。 前有盛怒妖兽,后有秘地倾颓,在场的修士心里微微发苦—— 整个炎兽秘境当中的炎兽何其之多!早知如此,哪怕那些低级中级的炎兽血脉稀薄一点、身上的宝物少一点、药用价值低一点……他们也绝不嫌弃。 总比如今这样的情况好些。 只是想是这么想一下,炎兽王当前,众人却还是竭尽全力应对着,真元流转澎湃,无数术法神通落到这头巨兽的身上,在它的身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本就愤怒至极的炎兽王心中怒意更盛,渴求已久的金鳞藤直接失去了踪迹不说,这些蝼蚁竟还敢在它面前挑衅! 当真是以为它软弱可欺么! 怒火逐渐蒙蔽了它的灵智,堪比阴神境的气息猛然铺开,如沉沉泰山般压倒了几个真元枯竭的金丹修士。 无尽火海熊熊燃起,一团又一团的火球从它口中吐出,精准无比地落到每一个即将力竭的修士身上,将他们直接从战局之中打落。 攘除弱小,逐一破之。 它的灵智,几可与人相比。 然而这些修士中除了一些想着捡漏子的散修,更多的却是大宗门大家族着力培养的年轻俊才,拿着各方的命令前来这炎兽秘境,自然也从宗门和家族中取得了许多必要的底牌。 修真界中壁垒分明,每一个境界之间的差别恍若天堑—— 但天堑,却也是有着大小之别的。 如这头炎兽王,它如今乃是阴神境巅峰的修为,与阳神境也只有一线之隔,盛怒之下更是堪比阳神境,但,也仅仅是堪比而已。 易言之乃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一手灵剑剑意吞吐,宛若游龙,硬生生挡住了这炎兽王的好几招,脸色微微发白。 而沈君迁陪同在他的身侧,亦是使得一手好剑法,劈天剑意如凌云贯日,在那头巨兽身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其余修士亦是不敢落后,底牌尽出,无尽术法流水似地往这头炎兽王身上砸去—— 厚重的沙海流淌不止,将那头炎兽困于其中; 滚滚的流水溅落烈火之上,水汽升腾; 拔地而起的草木带着勃勃生机,缠绕而上的灵藤坚韧无比,每一动作都嵌入炎兽王的皮肉之中,留下细密伤痕。 可恶!可恶! 蝼蚁岂敢! 炎兽王仰天怒吼,身上泛起一阵红光,呼啸而来的灵气凝聚成云,飞快地往它体内涌去! 沙海、水龙、灵藤皆被它趁着这灵气膨胀之际,骤然挣开! “它在冲击阳神境!”易言之失声,手中的灵剑被这庞然的气势压下,进退维艰。 沈君迁修为比之易言之更若,此时脸色发白,唇角隐约溢出了一抹血渍。 他的丹田几近枯竭,饥渴的金丹微微颤动着,仿佛是在警告着他。 他却好似恍然不觉,手里捏着一个普通的青色玉瓶,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 他还没有见到玉霄贤弟,怎能将性命留在此处?! 只是,终究…… 焰光冲天之间,仿若有一名玄衣仙人踏着熊熊烈火而来,着一身泼墨玄衣,青丝如瀑,气势冷冽如冰。 他呆呆地看着那道几近虚幻的身影,心头震颤。 是……他么? 然而等到那玄衣修士靠近,他顺着那伸来的手抬头看去,入眼却是一张好看的、却又极为陌生的面孔。
……原来,不是他么。 沈君迁在原地愣了一下,心中无比失落。 叶上秋微微垂眸,抓着他的衣领往上一提,随手便是塞了一枚丹药进去。 “道友,这——” “不过是枚回复真元的丹药。”服下了易容丹之后,不仅叶上秋的容貌发生了改变,连同他的声音也变了一些,微哑冷淡,与他如今的模样看起来倒是极为相合。 沈君迁这才发觉,那枚丹药入口之后,他的真元竟是回复了三成之多!经脉之中真元流转,倒是将之前丹田之中的隐痛化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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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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