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又怎么样呢? 莫诏渊看向魏云稷,眼中带着笑意,眸若春水漾波,颇有种君子如玉的温润。 但魏云稷却觉得有些可怕。 春国和朗国世代交好,眼前的男人身为朗国皇子,想来曾经也和春国有过往来,说不得在春国亦有亲厚之人。 然而,即便如此。 他却可以毫不犹豫地算计春国,连神情都没有半点纠结不舍。 这是怎样一个冷心冷肺的男人! 莫诏渊笑容越是美好,魏云稷就越是觉得他可怕。 “那便依丞相,先从这三国开始。”魏云稷定了定神,“丞相以为,该用什么名目出兵?” 要按照莫诏渊的想法,什么名目也不用,直接派遣军队去打就好了。不过,既然魏云稷想要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杜撰一个也无妨。 反正,聪明的人总能看出来魏云稷意欲天下的心思,那些个看不出的蠢货也没必要去理会。 莫诏渊提笔,在纸上写道:‘边境摩擦。’ 这个理由真的是很敷衍了。 边境会出现问题,大多是出现在两个实力等同的国家之间——譬如褚国和草原游牧民族。 一个小国和一个大国之间,即使接壤,也基本是不可能出现边境问题。没有哪个小国会做这种昏头的事,这根本就是给对方送出出兵的理由,两个实力等同的国家也就算了,面对大国,难道不怕自己就这样被吞并? 魏云稷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大情愿。 莫诏渊又写:‘其实王上无需名目。’ “无故出兵,或许会引起其他国家的警惕。”魏云稷说。 ‘王上有何可惧?’莫诏渊眉梢微挑,看向魏云稷的眼神便带上了戏谑。 魏云稷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孤自是无惧,只是担心......孤不想这么快和宁国对上。” 诸国中,如今唯有宁国表露出想要吞并天下的野心。魏云稷不想成为出头鸟,担心自己会引来宁国的针对。虽然魏云稷不怕宁王,但他不想先在和宁国的战斗中消耗过多的国力、甚至被人“渔翁得利”。 莫诏渊和魏云稷相处了五年之久,对魏云稷已经颇为了解,自然也看出了魏云稷的担心。他又是一笑:‘齐国远胜宁国。’ 言下之意是魏云稷完全没必要瞎几把乱想。 “丞相就如此笃定?”魏云稷忍不住质疑,“还是说,丞相是想要报仇?” 魏云稷这话原本也是脱口而出、没有细想,但话一出口,便不由得觉得有些可能。 齐国和宁国对上,若是齐国能胜,自然就报了朗国的灭国之仇。他盯着莫诏渊,不愿意放过对方任何神色变化,哪怕只是细微的变化。 莫诏渊刚开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魏云稷说的是什么。 朗国的亡国之仇。 说实话,尽管用着朗国皇子祁汝砚的身份,但他根本就没有把朗国的仇放在心上。 在这个乱世,小国家总是要被吞并的。即使朗国没有被宁国所灭,莫诏渊为了帮助气运之子成为天下共主,也会让朗国成为齐国的一部分。 ‘臣与宁国原本无仇。’莫诏渊一字一顿地写道。 魏云稷不信。 “丞相母国被灭,父母亲人皆因此而死,也失去曾经贵为皇子的尊崇,”魏云稷看着他,“国破家亡,怎么会和宁国没有仇呢?” ‘天下终将一统。’莫诏渊写道。 “若是丞相成为朗国的君王,或也可一统天下。”魏云稷像是在开玩笑,“孤相信以丞相的能力,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这个试探......真是太有趣了。 莫诏渊实在没想到,魏云稷身上的天真竟然还没有完全洗去。 朗国已灭,魏云稷所言的一切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无论祁汝砚是否想过以朗国君王之身一统天下,如今也绝不会承认。所以魏云稷的这个试探,根本称不上试探。 他忍不住笑了:‘臣意之所钟,唯王上一人。’ 抬头,便看见魏云稷脸上明晃晃的惊讶。莫诏渊甚至还从魏云稷眼中窥见了些许动容,这让他唇角笑意更甚。 那些忌惮,居然还不够,居然还能让魏云稷对他怀有一分情谊——哪怕并不纯粹。 一方面莫诏渊有些因计划出现波折而生出的失望,但另一方面,单从感情来说,他其实是欣慰、愉快的。 之后的交流气氛甚好,似乎这几年间的猜疑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 那天御书房议政之后,齐国便对周边小国出兵了。莫诏渊自请离都,带领军队攻打春国。魏云稷允了,在军队开拔之日拉着莫诏渊的手说了很多话,倒也是情真意切。 “丞相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魏云稷将莫诏渊的手攥得紧紧的,“孤,便在霖城等着丞相归来。” 若是仅以攻打春国来看,并不需要太长时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更是无从提起。然而,莫诏渊很清楚,他短时间内的确不会再回来了。 那天在御书房,不但莫诏渊感觉到了魏云稷似乎还对他残存着一分真心,魏云稷应当同样意识到了这点。 那些忌惮是不可能真的消失的,魏云稷不会再放任放任感情不顾理智。 于是便唯有隔开彼此,见得少了、交流少了,那点感情也自然而然就淡了。 莫诏渊心里清楚这是最后的温情了,或许下次再见,魏云稷就不会对他有半分犹豫了。 他抽回手,轻轻拥抱了面前年轻的君王。 这是丞相祁汝砚的第一次逾规,也是最后一次越矩。
第137章 绿帽王8 正如莫诏渊所想那样, 即使春国国灭,魏云稷也没有召他回都,只传来圣旨令他继续往外出兵。 莫诏渊倒是一点也不介意, 不回去正好, 省得见了面再让魏云稷心软。顺带着, 若他多挣下些军功、又数年掌着同一支军队,还能让魏云稷更忌惮些。 其实君臣嘛, 或许原先也是有相得之时的,但如果不好好经营、刻意在作死边缘来回试探, 试探着试探着也就能够真的去死了。 岁月如梭, 自莫诏渊与魏云稷在霖城那一别,已经过了十年。 彼时诸国皆灭, 唯有宁国还在苟延残喘。然而比起十年前三国并列、宁国疆域独大的情况, 如今的宁国只剩下最后的王城,距离灭国也不远了。 攻打宁国的正是莫诏渊。 十年的时间, 又没有见面加深感情,莫诏渊这么试探着,也足够将和魏云稷之间的那点旧情给试探没了。齐国争霸天下的过程中,大半国家是莫诏渊灭的。 他越是功高, 便越是震主。如今莫诏渊已是得奉并肩王, 见王无须跪、入宫不下马等等特权亦是赐了一堆。等再灭了宁国, 那真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想来, 等到天下一统之时,应该就是魏云稷对他下手之日了。 这些杂乱的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莫诏渊骑在马上,望着宁国的王城,心中无喜无悲,平静异常。
“尊上。”明鹤跟在他身侧,“攻城吗?” 大军早就休整完毕,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另外莫诏渊也不想留宁王一条性命,到底也是这具身体的灭国仇人呢,投降封侯之类的戏码还是不要了。于是他点点头,明鹤便代他下达了命令。 这场攻城战打得很顺利。 如今天下已是齐国一家独大,宁国君臣再生不出什么与之争锋的心思来。别说是“哀兵必胜”了,齐军甚至没有受到多少正儿八经的有效抵抗。即便是宁国王城,也很快就被攻破了。 莫诏渊没有亲自动手。他虽说领兵多年,但一向是居于幕后运筹帷幄的角色。充当将军的其实是明鹤和庞闻苏,今次也不例外。 等到宁国王城被破以后,庞闻苏尤为不忿,还捉了宁王带到莫诏渊面前。 被缚着跪在他面前的男人,身材已经走形,明明才四十岁都不到的年纪,却已经鬓发斑白,皱纹遍布,与祁汝砚记忆中御驾亲征攻破朗国时那个英姿勃发、睥睨纵横的模样相差胜远。 这也能理解。 一来距离朗国被灭已经过了十五年有余,宁王早已不是昔日身强体壮的青年;二来那时的宁王也并非如今的落魄能比,曾经他贵为三大国之一的君王,意图成就天下一统的霸业,并且还取得了一番进展,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哪里是今日的亡国君主能比。 莫诏渊知道庞闻苏把宁王带来,是想要让他以朗国皇子的身份报个仇撒个气之类的。但莫诏渊其实对宁王没有太深的恨意,感受过国破家亡的是祁汝砚本人,莫诏渊纵然接收了祁汝砚的记忆,到底隔了一层、没那么真切。 他唯一真切感受到的只有被俘在囚车中的经历,即便如此也很快就被明鹤救了,压根没有受什么苦。 不过,对于庞闻苏来说,莫诏渊就是祁汝砚——也只是祁汝砚。而祁汝砚,与宁王是有深仇的。 于是莫诏渊只能做出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对着宁王真身上阵演了一出默剧。 他虽然无法说话,但以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的局面,单单只是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就已经足够勾起宁王的怒意了。再加上一旁还有庞闻苏配合讲述“亡国皇子复仇记”,这一场戏也算是轰轰烈烈、颇为热闹。 有那么一会儿,莫诏渊觉得自己挺像是反派,对着暂时落魄的主角逼逼叨叨打脸什么的。不过,宁王是不会有翻身的机会了。 大概宁王也清楚他和莫诏渊之间是无可转圜的,因此态度颇为硬气,不但没有服软求饶,还对着莫诏渊大肆叫骂——骂他不思复国是为不孝,骂他攻打友邦是为不义,又骂他不念故国旧情、从未回去过,实属不忠。 不忠不义不孝,给骂了个遍。 庞闻苏听着宁王这样叱骂,心里自是恼怒非常。然而他到底还有些理智,知道宁王是要压回王都霖城的,万不可私自处置了,因此再多的恼怒也都按捺住。但明鹤却不像庞闻苏那样有诸多顾虑。 在明鹤眼里,凡是胆敢侮辱尊上的,都该死。 明鹤是这样想的,也就这样做了。长剑只不过一挑,便让宁王再发不出声音来。 宁王眼神涣散,眸中残存着满满的惊讶与不可置信——他的确是不可置信的。宁王之前对莫诏渊破口大骂,其实是有恃无恐的,但他没想到莫诏渊居然真的敢杀他,居然真的放任属下杀了他。 他怎么敢? 这是宁王至死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同样没有想明白的还有庞闻苏。 庞闻苏扭头瞪着明鹤,又惊又怒:“这混账固然死不足惜,但你杀了他,让殿下怎么跟齐王交代?” 明鹤冷冷一笑:“我只恨我的剑还不够快,竟让他说了那么多。” “你——”庞闻苏被他这么一顶,心中更添几分怒气,“你能不能顾着殿下一些!那齐王这么多年都没想着让殿下回去,天知道是怎么想的,总该小心谨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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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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