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来的嵇岑涵特别热衷于扮演一个毫无野心的、孝顺良善的儿子,时不时地就想要去和皇帝拉近一下父子关系。这一天,他在“交流感情”的过程中,向皇帝提出了一个请求。 ——他想要去参加淮阳王府的春日宴。 嵇岑涵的想法是这样的:参加春日宴不但可以合理地出宫,见到温敬之,同样还能让皇帝降低对他的警惕。要知道淮阳王可是不问政事、谪仙一样的人物,嵇岑涵亲近淮阳王,不就是变相表示他也是这样高洁的性格吗? 这些考量,同样也都被明鹤复述给了莫诏渊。 “淮阳王府的春日宴?”莫诏渊在全部听完之后,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是在什么时候的?” “每年的春日宴都在四月中下旬,今天已经是四月十七,应该很快就到了。”明鹤回答道。 “这么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莫诏渊摸了摸下巴,“呐,小鹤,你说,嵇岑涵这是期待着能够在春日宴上和我不期而遇吗?” “他想见尊上?”明鹤的声音很明显带着疑惑不解,“为什么?” 小魔族此时的表情,一定很可爱吧?莫诏渊心想。只可惜,他现在看不到。 话说回来,明鹤到底是魔族的思维,对于人类复杂的内心,还真是完全不了解啊! “嵇岑涵重生回来以后,就满心想要利用温家的势力夺得皇位。”莫诏渊慢悠悠地给明鹤解释,“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借由让温敬之爱上自己从而将温家收于麾下’这一个骚操作的,反正他最后是成功了。” “但是,嵇岑涵过河拆桥得太快,对温家下手也太狠温敬之死后,充满怨恨的灵魂找到了年承稚,这才有了我这个世界的附身。” “撇去这一段恩恩怨怨,嵇岑涵最初是计划通过那一场‘英雄救美’来认识温敬之的。但很可惜,他的戏份都被小鹤抢光了嘛!这一次初见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仅到现在还和我毫无交集,因为我的失明,这件事被闹大了。前几天父亲和大哥一直在查幕后的策划者,动作不小,嵇岑涵如果一直关注着,不可能不知道。” “他难免会担心,温家查出他就是雇佣‘匪徒’的人,从而将我的目盲归咎于他。” “为了得到皇位,嵇岑涵想尽办法也要利用温家。反过来说,他现在的势力,根本就承受不起温家的针对打击。” “所以,即使是为了解除‘真相大白’后自身的危机,嵇岑涵也要拼命讨好我。” “唔你听到我说‘讨好’了?”莫诏渊轻轻地笑了起来,“或者也可以说是‘攻略’,随便小鹤怎么想就是了。” “所以,他是为了要得到尊上的爱,才想要参加春日宴吗?”明鹤不大高兴地问。 “讲了这么多,你怎么就只记得这个?”莫诏渊忍不住感到有几分好笑。 明鹤抿了抿嘴唇,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他才略微有些沉闷地开口:“尊上,还是让我去把他杀掉吧!” 一想到那家伙可能会缠着尊上不放,明鹤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蠢蠢欲动。 啊,他的长戟,突然开始渴望嵇岑涵的鲜血了呢。 “别这么急躁啦!”莫诏渊的手在明鹤颈侧轻轻摩挲着,安抚着小魔族过于激烈的情绪,“仅仅是死亡,未免也太轻松了温敬之的要求,可不仅仅是如此啊!” 明鹤以一种十分温顺的姿态蹭了蹭莫诏渊,口吻也难得亲昵,稍有些含糊地说:“虽然说是温敬之的要求,但其实只是尊上想要玩一下吧?” “啊啦,糟糕。”莫诏渊歪了歪脑袋,脸上带着很是浮夸的惊讶失措,“居然被小鹤发现了呢,这可怎么办呀?” “尊上真是”明鹤默了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前还觉得尊上好像沉稳了很多,现在看来果然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等下,小鹤你这话说得很奇怪诶!”莫诏渊扯了扯明鹤的头发,虽然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但他手上的力道却很轻,“这幅长辈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啦,小鹤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尊上是说我失去记忆以前吗?”明鹤听到莫诏渊这样讲,终于忍不住吐槽道,“失忆以前拥有几千年阅历的我,看到这样幼稚爱玩、不正经又孩子气的尊上,只可能会更加长辈心态吧?” 莫诏渊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在他、以及继承自魔尊燕启的记忆中,明鹤——无论是失忆之前还是失忆之后——从来没有对魔尊这么大胆的时候。
失忆前的明鹤尚且对魔尊恭恭敬敬,最多也就吐槽一下,偶尔在魔尊实在不正经的时候给个小小的软钉子,从来没有如此直白过。更别说失忆之后的小魔族比起从前很明显变得软萌许多,怎么看都不应该 突然就敢这样怼他啊! 这不大对吧? 莫诏渊:就很委屈了。 “哇哦,小鹤突然变得好毒舌!”莫诏渊收回手,在一阵有些过长的沉默后,才重新接上了明鹤的话,“别这么严厉嘛!” “我——属下——”那一阵沉默让明鹤有些忐忑,他忽然意识到尽管尊上好像对自己亲近了很多,但他和尊上之间,仍然横亘着一条巨大的鸿沟,“是属下放肆了。” “哈,突然又变成这样。”莫诏渊微微皱起眉,“虽然不想让小鹤对我这么严厉,但也不需要恭敬到这种地步吧?” 明明失忆以后已经不再自称属下了,现在倒又变回去了。 莫诏渊一时之间有些不大习惯,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但心中却很有些不是滋味。 此时他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明鹤血色缭绕的能量团。他不知道明鹤是什么表情,是否眉头皱起,眼神又是不是真的那样疏离。 这种事情不在掌控中的感觉很糟糕。 “小鹤”他的声音染上几分危险的味道,“是在故意惹我生气吗?” 莫诏渊明明顶着温敬之那张唇红齿白、少年感十足还略带几分天真的脸,此时此刻却有种久居高位的沉郁气息。 明鹤仰起头。 “我不是故意想让尊上生气我从来都不会想要惹尊上生气。” 魔族青年低低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永恒不变的真理一般。 “我只是害怕尊上会认为我过于放肆,从此厌弃我。” 因而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哪里惹得莫诏渊不快。 纵然这几日因为莫诏渊的亲近而放松许多,依旧会因为莫诏渊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而担忧纠结。 明鹤那发自内心的、无比真挚却谨小慎微的话,让莫诏渊完全没有了生气的力气。 “小鹤还真是让人没办法呢。”他叹了一口气,再一次轻轻抚上明鹤的脖颈,“小鹤的话,放肆一点也不要紧哦?不需要总是这样战战兢兢的啊,我记得我从来没有,怎么说,惩罚过小鹤吧?” “但是,尊上,不会感到不快吗?”魔族青年的情绪被这样轻柔温和的抚摸安顿下来,有些犹豫地问,“就像是刚才,尊上不是指责我,说我——” “太严厉了?嘛,刚刚的确觉得小鹤稍微有一点严厉啦!”莫诏渊笑了起来,“不过,这不是‘指责’,只是抱怨而已。” “怎么说呢”盲眼的少年半阖着眼帘,仿佛喟叹一般,“是那种,亲密的关系里,才会出现的抱怨。” 明鹤定定地看着莫诏渊,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询问:“就像是尊上和,和顾——” 伴随着满腔的酸涩,脑海中有一个名字拼命想要钻出来。但真的话到嘴边,明鹤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究竟是谁?尊上和谁——在他记忆中是无比亲密,亲密到让他嫉妒的关系? 为什么那种羡慕的,嫉妒的,好像烈火灼烧一般的感情还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现,他却已经忘记了这个让他如此嫉妒的人? 双目无法视物的莫诏渊没有看到,明鹤眉宇间堆砌着的沉郁之色。 “想不起来也不要紧。”此时他还无知无觉的 ,耐着性子在安慰着似乎在因为失去记忆而失落不安的小魔族,“总之,小鹤可以对信任我一点哦!因为,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小鹤的确是很重要的、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 够了。 明鹤闻言,眉眼舒展开来。 有尊上这一句话,无论如何,都足够了。
第101章 101.废太子7 四月廿三, 春色正浓,淮阳王府一年一度的春日宴, 在一众钟鼎公子的期待中到来。 淮阳王嵇沧澜在京郊别院内设下宴席,那些个世家少爷、簪缨贵族,亦或是嵇氏宗室的王公子弟,皆是打扮得风度翩翩, 着锦佩玉, 和相熟的同伴有说有笑, 气氛融洽至极。 莫诏渊没有和温奉之一起去——他是和明鹤同行的。 大将军府的小少爷, 自然是入得淮阳王的春日宴。而那个跟着温小少爷一起来的男人,虽说是都中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一双藤紫色的眼眸好像还有异族血统。但因为他是温小少爷带来的, 门口的侍卫也就一并放行了。 说到温奉之,其实他不知道莫诏渊会来。 莫诏渊是在石氏的劝说下,才“终于决定”走出自己的小院子, 参加淮阳王的春日宴, 转换一下心情。 石氏生怕好不容易被说动出门的小儿子,因为什么变故又重新缩回去,将这个消息瞒得死死的。她连温将军都没有告诉, 更不用说温奉之了。 而莫诏渊抵达淮阳王的别院后, 也并没有去找温奉之会合的打算。他又不是来玩的, 再者如今他双目皆盲, 纵然想要在春日宴上这诸多人中找到温奉之, 也实在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太过麻烦。 他拉着明鹤一起,找到一处没那么多人的角落坐下,“守株待兔”地等着嵇岑涵找过来。 过了有一会儿,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莫诏渊看到一个能量团朝他这边走来。明鹤微微侧身,在莫诏渊耳边小声说:“是太子。” 太子,嵇非寻。 “不是嵇岑涵?”莫诏渊有些诧异,但几息之间嵇非寻已经走到近前,莫诏渊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仗着自己看不见,他很是“大不敬”地没有理会嵇非寻。 事实上,莫诏渊此时的心情有点复杂。 怎么说呢 虽然并不是“那个”嵇非寻,但到底是同一个灵魂。莫诏渊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曾经的那个世界,他抱着嵇非寻、用一柄长剑将他们两个一起捅了个对穿的时候,嵇非寻脸上愉悦又幸福的笑。 不仅如此,他当初在看到这个笑容时,伴随着惊讶而来的、内心深处那股令人反胃的黏稠感,似乎也在瞬息间又涌了上来。 莫诏渊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自己的胃。 “你就是温敬之?” 嵇非寻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还没等莫诏渊接话,他就听见了温奉之那暗含讶异与担忧的,像是匆匆追来般略带喘息的声音。 “太子殿下!舍弟年幼,请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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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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