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抬眸,见到眼前这一幕,眉头紧锁,朝小太监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 殿门重新合上。 “季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懂规矩。”沈太傅坐在椅子上,刻板严肃的脸上满是不悦:“当真以为手握兵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何炀瞥了他一眼,不予理会,径直走到小皇帝跟前,沉声问道:“季霆带回来的十三位官员,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这件事朕自有决断。”小皇帝目光触及何炀腰间的匕首,眼神微变,语气有些不自然:“他们贪赃枉法,必须严惩不贷。” 何炀皱起眉,转过头问:“沈太傅也是这么认为的?” “皇上爱民如子,惩治贪官污吏,老臣十分欣慰。”沈太傅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说道。 “欣慰个屁。” “你——” “现在江南灾情惨重,若是大肆罢免地方官员,只会引起朝局动荡,人心惶惶,于皇上而言百害而无一益。” 何炀用余光扫了沈太傅一眼,见后者脸色难看,讽刺道:“你活了大半辈子,身为两朝元老,这点道理都不懂?” “那按照季将军的意思,是不是应该把他们全都放了。”沈太傅站起身,满脸辛酸地看向小皇帝,哽咽道:“老臣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竟然被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皇上,您明辨是非,说不准那些贪官里头就有季将军的党羽啊!” “够了!”小皇帝眉眼凌厉,怒道:“待朕调查清楚,绝对不会轻饶了那些蛀虫。” “皇上英明。”沈太傅觑了何炀一眼,俯身行礼道:“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 “太傅大人先回去休息吧。”小皇帝皱眉,神色疲惫,耐着性子说道:“朕还有事同季将军商议。” “是,老臣告退。”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两人,何炀收回视线,走到小皇帝身边,直言不讳:“子瑜,我要保一个人。” “谁?”小皇帝揉着眉心,似乎早有预料:“说来听听,是谁值得你同沈太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求情。” “子瑜又不信我,刚刚逐字逐句皆是肺腑之言。”何炀握住小皇帝拿笔的手,一气呵成在宣纸上落下一个名字。 “韩晔?”小皇帝眯起眼,不解道:“你想保他,理由?” 何炀松开小皇帝的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细细端详道:“因为他是我的仇人,我想亲手杀了他,这个理由陛下满意吗?” “疯子!把匕首还给朕。” 小皇帝瞳孔骤然收缩,作势要去抢回匕首,何炀手臂抬高,在小皇帝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的位置:“子瑜,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谁说那是给你的。”小皇帝扑了个空,神色羞恼,红着眼睛争辩道:“那分明是朕赏给大理寺新任寺正的。” “哦?”利刃出鞘,何炀拿到眼前,轻笑道:“那这个霄字也是……” “给我!” “别动——” 变故仅仅发生在一瞬间,待到小皇帝反应过来时,那把匕首已经抵在他脖子上,距离划破皮肤只有不到一寸,何炀搂着他的腰,姿势暧昧,嗓音低沉又危险:“说了,别动。”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6章 “季霄, 你想弑君吗?” 小皇帝的嗓音带了一丝颤抖,喉结贴着刀锋边缘上下滚动,稍有不慎便会染上靡丽的血色。 “我怎么舍得……”何炀收回匕首, 指尖沿着脆弱的脖颈一寸一寸摩挲:“子瑜,你太不了解我了。” 小皇帝轻笑,挥开他的手, 眼神看破不说破:“韩晔的事朕不会答应,你死了这条心吧。” 何炀眸光一暗, 脸上带了一丝冷意:“在我面前逞一时之快没有半点儿好处, 这个道理子瑜你应该明白。” “那你杀了朕?”小皇帝冷笑,拿起桌上的奏折漫不经心道:“不论你出于什么目的,只要朕还坐在这个位置上, 就绝不会任凭你摆布。” “太后驾到——”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从殿门口传来, 小皇帝一怔, 瞥了一眼季霄,神色古怪。 杂乱的脚步声已经临近殿前, 门一推开,数十名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个衣装华贵的女人鱼贯而入。 女人身姿婀娜, 容貌艳丽, 看起来不过三十岁有余,实在与何炀固有印象中太后的形象大相径庭。 “儿臣参见母后。”小皇帝起身行了一礼, 面色疏离:“您怎么有空到这御书房来?” “皇上忙于朝政日理万机, 哀家担心你的身体,所以特地来看看。”太后笑得款款动人,言谈之间滴水不漏, 转头偶然一瞥, 惊诧地看向何炀:“季将军也在, 哀家是不是打扰你们商讨国事了。” 小皇帝皱了下眉,正要敷衍过去,却见何炀神色平静地走到太后面前,笑道:“无妨,臣刚与陛下商量完,娘娘来得很是凑巧。” “……是吗,那太好了。” 太后干笑两声,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多年未见季霄早已不是印象中锋芒毕露的少年,他在荆棘丛中长大,关外的风沙非但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赋予他更加坚韧的灵魂。 六年前,季霄满怀恨意的眼神不足为惧,而今他垂着眼睛一声低笑,却足以令人胆寒。 太后年纪虽轻,却也在深宫中混迹了十几年,她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当今皇帝也并非她亲生,一步步走到太后的位置,可见手段高明之处。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心中明确此行的目的,关切地看向小皇帝:“哀家此次除了来探望皇上,还有一事。” “母后有事派人通传一声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小皇帝的目光扫过一众宫人,语气疏离淡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朕这御书房走水了呢。” “皇上说笑了,若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哀家怎么会亲力亲为。”太后一挥手,屏退众人,勾唇笑道:“皇上登基已久,后宫中空无一人,前朝早就传出风言风语,为了江山社稷着想,皇后之位也不能继续空悬。” 小皇帝眉头紧锁,眼神一寸寸黯淡下来,冷声道:“朕为父皇守孝,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嚼舌根。” “话虽如此,但先皇孝期已过三年……”太后眸光流转,故意停顿了半秒,善解人意道:“哀家知道皇上忙于朝政,但册立后妃、繁衍皇嗣也是责无旁贷的事。” 小皇帝冷笑,眼睛里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咬着牙问:“母后思虑周全,把家国大义都摆在了朕的面前,可见心中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费尽口舌就等着小皇帝这句话。 “沈太傅家中有一独女,才情相貌皆是一等一的,年龄也与皇上相配,不如择定吉日纳为皇后,早日协理六宫事宜,哀家也乐得清闲。” “想清闲当什么太后,削了头发当姑子多好。”一直沉默不语的何炀突然出声,开口就毫不留情,眼神讽刺道:“咸吃萝卜淡操心。” 太后一愣,脸色顿时青白交加,颤抖着手指向他:“你,你怎么敢同哀家这么说话?” 小皇帝巧妙地拦在二人中间,不动声色地维护道:“季将军征战沙场多年,一向不拘小节,母后多担待。” 何炀抱着双臂,表情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系统提供的资料里关于太后的信息不多,他最初以为这位可能是未来丈母娘,结果却是逼小皇帝另娶的恶毒后妈,那自然不必容忍。 “皇上以为如何?”太后将矛头对准了小皇帝,忍着滔天怒火道:“立后之事本就是关乎国运的大事,哀家过问一二难道有错吗?” 小皇帝迟疑了一瞬,皱着眉推脱道:“朕和沈家小姐素未谋面,婚姻大事对她来说不该如此草率。” “这算什么难事,只要皇上点头,哀家改日便找个由头宣沈小姐进宫,安排你们见上一面,若是彼此中意,岂不是成全了一段佳话。”
太后见他表情仍有推拒之意,故作姿态道:“沈太傅身为帝师,为国为君劳碌半生,想来皇上也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 这话不仅仅是挟恩图报那么简单,更是变相地提醒小皇帝:你别忘了到底是谁手握兵权、野心勃勃盯着皇位,又是谁兢兢业业扶持你在朝中站稳脚跟。 小皇帝如梦初醒,怔忡过后,脑中一片清明。 何炀欺君犯上、大逆不道的行径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就在太后进殿之前,那把匕首还抵在他的脖子上,如果想要彻底摆脱控制,就必须断了年少时那不该有的念想。 他攥紧掌心,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半晌,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何炀眼神一凛,神色诧异地盯着小皇帝,后者却一言不发地低下头,明显是在回避他的视线。 太后见其应允,顿时喜形于色,但转头瞥见何炀骇人的脸色,她眼中笑意自觉收敛:“季将军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不如待帝后大婚之后,哀家在适龄的闺阁小姐中给你物色一位。” “太后娘娘整日想方设法给人做媒,是打算另谋高就吗?”何炀眼神讽刺,瞥了眼小皇帝,冷声道:“我要娶谁,心中早有定数,其他人都无权插手。” 太后此行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与他争一时口舌之快,她高傲地扬起下巴,满头珠玉环钗碰撞,像极了得胜而来的孔雀,前呼后拥花枝招展地离开了御书房。 气氛突然沉寂下来,何炀的目光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小皇帝喘不过气来,他好不容易抬起头,一转眼,正对上何炀幽深的眸子,不禁在心底打了个寒颤。 “子瑜,你当真要娶那沈小姐为妻?”何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人隔着几步台阶的距离无声对峙。 “君无戏言。” 小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强自镇定道:“况且太后说的在理,沈太傅对朕恩重如山,整个皇城找不出第二个比沈小姐更合适的皇后人选。” 何炀难以置信,步步逼近道:“你喜欢她?” “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朕要的不过是一位合格的皇后……” “我不准。”何炀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小皇帝,一字一句道:“子瑜,你是我的。” 小皇帝呼吸停滞了几秒,死死抿着嘴唇,同时拼命抵抗盘踞在心底的蛊惑,半晌,他脱力一般靠坐在龙椅上,嗓音喑哑:“一切已成定局,多说无益,朕累了,你先退下吧。” “……好,臣告退。” 过了许久,何炀终于有了动静,他像一尊罪孽深重的杀神,满身戾气:“陛下就在这宫里等着皇后的尸体上门吧。” 小皇帝一惊,后背满是冷汗,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目:“季霄,你要做什么?” 何炀转过身,半边脸藏匿在阴影里,令人分辨不清他的情绪:“陛下曾说我是疯子,一个疯子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吧。” 小皇帝急慌慌地站起身,一不小心打翻了桌案上堆起的奏折,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住何炀,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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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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