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死了。”苏裕嗓音沙哑,喉咙里血沫翻涌。 何炀知道他说的不是谎话,这具身体经脉尽毁,五脏俱碎,已经无力回天。 清芜君眼里看不出悲喜,只是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血海尽头。 “夙怀之,你满意了吗?”苏裕字字句句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何炀观察清芜君的表情发现了一丝异常,且不说夙怀之对这个徒弟有没有别样的感情,面对一个将死之人,眼神如此平静,他估计修的不是无情道,而是木头人。 血海尽头是一处断崖,底下翻涌着炽热的岩浆,青蓝色的火焰像一条巨龙,能吞噬世间所有邪恶,融化一切仇恨纠葛。 清芜君缓缓站定,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抱着苏裕的手臂一松,果断地将一切画下句点。 苏裕眼中恨意不减,一滴泪自眼角流出,还未滑落便被烈焰蒸发,了无踪迹。 何炀跟随苏裕的身体不断下坠,视线里清芜君的身影渐渐模糊,青灰色衣袍染上火光,如同一幅名贵的画卷一点点烧成灰烬。 那个人不是清芜君。 何炀在最后一秒窥见了真相。 溯回就此结束,就是最好的证明,早在苏裕落下断崖之前,清芜君就已经死了,抱着他走过最后一段路的人,很有可能只是夙怀之随手捏的一个化身。 所以面对苏裕最后的质问,他一言不发眼神平静,不是无心无情,不是愧疚难当,而是草木化身根本没法回答。 他完成了清芜君最后下的一道命令,投入烈焰,化为一滩灰烬。 至于清芜君如何得知岩浆下面便是渡生阵,何炀心中也能猜到几分,能让大乘境宗师身陨魂消,除了逆天而行,再无其他。 一股强烈又熟悉的失重感过后,灵魂回归原位。 何炀睁开眼,他正抱着这一世的苏裕躺在床上,系统强行侵入苏裕前世记忆的后果就是,他的胳膊被枕麻了。 手稍微一动,苏裕皱着眉睫毛轻颤,看起来随时要醒的模样,何炀不想第二次抽离记忆,索性直接点了他的睡穴,让他多睡一会儿。 苏裕眉目舒展,呼吸均匀,何炀方才抽出手,撑着床头打算翻身下床。 然而,他这边刚迈出一条腿跨过床上的人,门突然大敞四开。 “夙怀——”之。 药王表情凌乱地站在门口,脸都绿了。 他抬起头看了眼天上偌大的太阳,确定现在是白天没错。 何炀抬头瞥了药王一眼,后知后觉地想起苏裕进入结界后,他就将门上的禁制撤了。 “出去说。”何炀面不改色,走到药王身边,难得压低嗓音解释了一句:“我们刚才什么都没做。” “……”药王脸色漆黑,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像好糊弄的傻子吗? 何炀不在意他怎么想,先一步走到外面,用灵力封了门。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何炀边走边问。 “昨天我让江乐池来传话怕他没说清楚。”药王眼神依旧别扭,深吸一口气道:“剖出妖丹的过程对于普通人来说风险太大,魔族的禁术我也一直没有头绪,化丹草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嗯,我知道。”何炀点了点头,嗓音冷淡:“不到万不得已,你也不会提及。” 药王沉默片刻,担忧道:“可是血焰城那种地方……” “早晚要走一趟。”何炀理了下衣袖,余光瞥了他一眼:“妖王和梦舟也在那里,你去正好把他们带回来。” “我带回来?”药王神经一紧,眼神狐疑:“那你呢?” 我可能回不来了。 何炀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嗓音淡淡:“我还有别的事。” “行,我也懒得管你。”药王脚步一停,脸色有些凝重,斟酌开口道:“你和你那小徒弟是认真的?” 何炀差点儿被这纯情的问题问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怎么样才算是认真?” “结成道侣,或者昭告……夙怀之你笑什么?”药王脸色瞬间涨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几乎与他身上的衣服融为一体。 “我没笑。”何炀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翘:“这件事情我在宗门下了封口令,以后无须再提,我们一直是师徒关系。” “那你刚才……”药王嗓音一哽,抿了下唇,话音一转道:“算了我不提,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这趟去血焰城,江乐池交给你看顾,别让他死了。”何炀看似不经意间一瞥,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岚风身上。 药王毫无所觉,语气嫌弃:“让他跟着添乱有什么用?” “他身上放着妖丹,留在灵溪宗也是祸患,不如带在身边安全。”何炀冷眼瞧着岚风来到近前,收回视线提醒道:“别说话。” “怎么了?”药王眼神警惕地环视四周,目光触及岚风的身影微微一怔。 “弟子拜见师尊,药王前辈。” “嗯。”何炀淡淡应了一声,问:“出什么事了,走这么急。” “回禀师尊,外界有人宣称水禾山即将有秘宝现世,引得天下修士纷纷趋之若鹜。” “竟然有这种事?”药王大吃一惊,叱道:“妖言惑众。” 何炀心下了然,这又是一个圈套。 水禾山临近血焰城,魔族是打算把所有修士都搅进这滩浑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来啦,感谢支持~
第068章 “我知道了。”何炀神色不变, 眼神漠然。 岚风似乎有些不甘心,拱手问道:“师尊,我们难道坐视不理吗?秘宝现世, 万一是真的必然引起各家抢夺,若是假的,我们也好提前阻止。” “言之有理,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何炀上前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声道:“今晚出发, 务必及时查清事情原委,阻止祸乱发生。” “是,师尊。” 看着岚风离去的背影, 药王也察觉异样, 奇怪道:“你这大徒弟今日怎么有点不对劲儿……” “眼看大计将成, 兴奋地藏不住尾巴了。”何炀轻嗤,冷声道:“我不让他去, 他也会想方设法跟着,倒不如提前看看妖魔鬼怪的真面目。” 药王脸色一沉, 瞬间明白过来, 但情感上依旧难以接受:“他是魔族安插的眼线?” “不,你太低估他了。”何炀走到一处传送法阵前, 回头道:“我徒弟快醒了, 晚上再说。” “??” 有的人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呢,难道这就是白天做师徒,晚上做……呸! 药王决定回去洗洗脑子,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都洗掉。 何炀回来时苏裕已经醒了, 正抱着双膝坐在床上, 他做了一个断断续续的梦,梦里是前世他临死前的场景,夙怀之的绝情让他忍不住颤栗。 何炀一推门,苏裕猛地抬起头,眸中的黑气一闪而过,眼眶湿润:“师尊……” “醒了?”何炀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沉声道:“今日门前设下的结界不小心伤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苏裕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怀疑:“师尊好好的为什么要在门前设结界?” “灵溪宗最近出了不少事,为了安全考虑各处都添了结界。”何炀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却摸到一手冷汗,微微蹙起眉:“怎么了,做噩梦了?”
“嗯。”苏裕额头挨着他掌心,低低应了一声,悲伤道:“我梦见师尊不要我了。” “那只是梦。”何炀轻声安慰道。 要是前世真的只是一场梦该多好,苏裕低下头自嘲一笑,到了这步田地他依旧贪恋这种虚无缥缈的温暖。 “过几日我要下山一趟,你留在这吗?”何炀状似不经意间提起,表情一如往常。 苏裕抬起头,神色认真道:“我想跟师尊一起去,不过……师尊下山做什么?” “半妖之事药王已经找到破解之法,现下还缺一味草药。”何炀目光柔和,琥珀色的眸子泛着暖光:“此行十分凶险,你确定要跟着?” “要。”苏裕灿然一笑,漆黑的眼睛眨了两下:“反正有师尊保护我对不对?” “嗯。”何炀点了点头,沉声许诺道:“无论什么时候,师尊都会护着你。” 苏裕微怔,漆黑的眸子轻颤,直直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对了。”何炀抬眼,苏裕目光迅速躲闪,他假装毫无所觉,问道:“你今日来找我是什么事?” “我……”苏裕反应了一下,才恍然想起来这的目的:“我想给师尊看一样东西。” 何炀不语,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苏裕一下子来了精神,光着脚下了地,跑到窗前往外面看了看,叹道:“时间刚刚好。” “又不好好穿鞋。”何炀语气稍带责备,走到苏裕身后问:“到底是什么这么着急?” “师尊等下就知道了。”苏裕回过头眯起眼睛一笑,穿好鞋跑出门外。 此时天刚刚擦黑,夜色不算浓郁,整座灵溪山都披上一层淡淡的紫色,宛如人间仙境。 何炀刚走出门外,天边突然炸开一团火球,紧接着五颜六色的焰火在空中散开,映得半边天都亮了起来。 “师尊——” 苏裕从铁索桥上身姿轻巧地跑了过来,身后一团团火球照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天真和活泼。 何炀微微仰起头,五彩斑斓的颜色装进琥珀色的眸子,无端生出一种苍凉感。 他好像曾经看过这样一场烟火…… 爆竹声在耳边噼里啪啦地响,周围的天色要比现在更暗一些,他怀里的少年满身伤痕,像一只幼兽一样蜷缩在大衣里。 那天应该是除夕夜,因为他听到了零点的钟声,无来由的心疼充斥着整个胸腔,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第一次,那么迫切的想看清那个人的脸,最终却只能听到微弱的一声:“傅……” 脑海中的场景迅速褪色,变成一堆无用的线条,支离破碎。 苏裕已经来到他面前,修长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何炀回过神,焰火已经放完了,喧嚣退场只剩寂寥,那样盛大的烟火他只看过一次。 “师尊你怎么了?”苏裕眼神好奇,小心翼翼道:“不喜欢这些吗?我特地拜托下山采买的师兄带回来的……” “喜欢,很漂亮。”何炀如实说道。 “喜欢就好。”心思单纯的人最容易获得快乐,苏裕抿嘴一笑,轻声道:“焰火飞到天上,就像一颗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我送师尊漫天星火,就当做师尊陪我一起看星星了。” 何炀敛眸不语,青衫随风轻舞,无声化作夜色中一道静谧的风景。 满足他自己最后一个愿望,就不会再心软了,苏裕笑容渐渐消失,眸光冰冷。 宁阴洞深夜遭人闯入,搅得药王和江乐池不得安生,两人出去一看,来人竟然是何炀。 “你们睡了?”他问。 “对啊。” 江乐池揉着眼睛,睡意朦胧,刚说完就被药王捂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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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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