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守仁在这样地方守备薄弱的兵力下能擒住宁王,并且打散他聚集的军队也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个王守仁到底是何方神圣,元让在这些天倒是四处打听到了一些东西。 王守仁,别号阳明,是弘治十二年的进士。而弘治呢,则是朱厚照他老爹的年号。 这位仁兄近几年来一直在南赣、江西一带巡抚,据说军事能力极其出众,厉害到把自己这儿的山贼剿完之后还能顺便帮隔壁邻居剿个匪什么的。 宁王叛乱之前也是他事先察觉,拿到了能够调兵的棋牌才得以对抗大军的。 宁王既然要搞这么大的动作,势必得打通朝廷上下的人脉,做出一副他只是想拉关系而不是想谋反的假象。 他贿赂过早年的权宦刘瑾,甚至策反了后来的宠臣钱宁,就连杨廷和也收过他的钱财,但他却没能够收买江彬。 因为宁王跟江彬的死对头钱宁走的很近。 这本来没什么,如果宁王的目的不是为了造反的话。 江彬原先也不知道宁王想造反,但他在与钱宁勾心斗角的时候顺口泼了一盆谋逆的“脏水”给宁王,好拖钱宁这个所谓的“帮凶”下水。 只是之前朱厚照没信他的话罢了。 江彬这也算是歪打正着,恰巧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了出来。 元让并不是马不停蹄在赶路,而是相当于游山玩水一般地拉着沈砚四处溜达晃悠。 可就在路过两淮之地时,他意外的撞见了……卖私盐的。 贩卖私盐在历朝历代都是重罪,因为若是私盐泛滥,不但使户部的税收锐减,这私盐的质量也得不到保证。 但还是有很多人冒着杀头的危险饭卖私盐——无他,利润回报极其丰厚。 私盐的质量虽保障不了,却比官盐便宜太多。成本还低,卖出去至少翻了几十番甚至更高。 可朱厚照这次的动作,很大程度上就是针对朝政的税收去的。毕竟无论他要干什么,都得让国库有钱才行。 于是这次税收方面的改革,朱厚照就想要专攻这几百年来的“灰色地带”了。 这一下就恍如沸腾的油里面溅了冰凉的水珠子,炸开了锅。 在没有触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那些人还能冷眼旁观,甚至把别人的倒霉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 可一旦触及到自己的利益了,谁能高兴的起来呢? 更何况元让发现的这群人还不是一般人——基本都是乡绅级别,跟一些朝廷官员有着沾亲带故的密切关系。 他们不敢顶着自己的名头卖私盐,多是吩咐手底下的人去做,可利润却到底还是归他们的。 这次出来,朱厚照还给元让造了个低调却能横行霸道的假身份,到了此时就派上了用场。 元让耐心等他们散去之后,上去找了个浑身上下似乎都写满了“我是土豪”气息的人搭讪。 沈砚在一旁微笑着看元让——任他玩,若是玩得过火、玩出事情来了反正还有自己来收拾烂摊子。 虽然元让很少有玩脱的这种情况就是了。 正要归家的穆穗乍一看这两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顿时有些警惕。 方才才刚做完心虚的事情,又看见两张生面孔,任谁都是警惕的。 况且这人还生的一表人才,看上去并不太像是路人甲路人乙的角色。 于是穆穗就问元让你这是要干啥呀。 元让亮出那个假身份,然后神神秘秘地告诉穆穗——我这儿有一堆私底下弄的盐,想请你帮忙卖掉。 这个假身份说起来还是很有分量的,也没跟朱厚照扯上什么关系。 穆穗有点心动。 送上门来的钱,不要白不要么。 但他却在利润方面和元让产生了些分歧。争论一番后,穆穗邀请元让去他家详谈事宜。 元让一笑:“好。” 这家伙真好骗! 穆穗也回了一个显得十分真诚的笑容:“请。” 这小子真好骗! 原本四六分已经是穆穗赚了,可这小子不但提出了五五分,还有些忐忑地问他是不是不合理。 一看就是第一回 卖私盐的! …… 酒过三巡,穆穗的胆子有些壮了。 元让瞅见他的面色,适时地对他表达了对新政的不满。 穆穗并没有立刻上当,而是把新政狠狠夸赞一通,直道帝王的英明之后,故作疑惑地问:“兄台可是哪里有不满?” 元让其实这会儿已经有点虚了——毕竟自己不擅长当间谍一类的人。 见元让愣住了,沈砚“从善如流”地一笑,意味深长道:“这政令……怕是罔顾民意啊。” 沈砚的语调自然而然放得悠长,声音犹如春风附耳,却丝毫不显弱气。 元让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轻咳一声——改革税制那部分貌似是先生拟的吧。 自己说自己坏话什么的……反正元让是没办法像他那样做到一点情绪都不外露,仿佛真的置身事外一般。 穆穗一拍大腿:“兄台此话可当真?” 沈砚的食指轻轻一点银杯,淡淡道:“自然是句句出自真心。” 他的坐姿并不像元让一样洒脱,而是透着一股闲适的雅致。君子端方这四个字被他体现的淋漓尽致,从容坦荡的神色又使得沈砚看上去极其令人信服。 不管元让信不信,反正穆穗是信了。 穆穗朝他们神秘一笑,把声音压到最低,却依旧难掩激动:“当今血脉不纯,偏信小人,暴.政施民,我等当替天行道,揭穿皇室血脉已乱的真相!” 元让勉强维持着一脸赞同的表情,实际上他心里面已经笑开了花。 大兄弟,你这智商要是能成功上位……还不如指望朱厚照主动下诏禅位给你呢。 也不怪穆穗相信他们相信得太轻易,事实上元让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从搭话起,沈砚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引导和暗示穆穗的一举一动。 鉴于朱厚照在某方面的种种神助攻,沈砚不介意帮他解决一些轻而易举的小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元让认真脸:“我对妻子极好。” 沈砚登时被他逗乐了:“该唤夫君。” 元让叉腰:“不信你去问问杨廷和,让他来判断谁攻谁受!” 几天前还被杨廷和微妙眼神扫过的沈砚:“……”
第59章 试探心意 元让对穆穗说自己有大批私盐是随口胡诌的,他自然不可能凭空变出一堆盐来。 于是这回必须速战速决。却又不能太快,以免抓人不成,反倒打草惊蛇。 好在能调动锦衣卫的信物还在,元让一面令快马加鞭报给地方官,一面暗自调动锦衣卫包围附近贩卖私盐的据点。 私盐贩子十分狡猾,皆是狡兔三窟之辈。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手握武装私军。 名义上是家丁,实际上是能上战场打仗的。 并且依照卖私盐的利润,这打造的所谓私军战斗力定然不差。 不过在往日,这些军队多是用来威胁地方官和黑吃黑,而并不是作死去造反。 可谁让这里头出了穆穗这个仿佛脑子进水了的猪队友呢。 元让再神也不可能把他们抓的干干净净,可穆穗这种贪生怕死的却必定会把能供出来的都供出来,能拖下水的都拖下水。 沈砚悠然地往棋盘上落下一子:“不出半日,便能抓人了。” 此地的人已经勾结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甚至地方官和中央的户部都参与其中,脱不了干系。 这时候就要用血来镇压了。 “嗯。”元让凝眉,托腮专注地盯着棋盘,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丝毫不知该往何处落下。 局势已定,似乎往哪里下都挽救不回来了。 半晌,他泄气地往沈砚身上一瘫:“不下了不下了,每次都输给你。” 沈砚的胸膛被他压着,指端不经意划过元让的鬓角,望向他的目光有些玩味:“好。” 还是算了……白日宣淫可不好。 此事一出,朝野震动,朝廷上下牵连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官员,皆被下狱秋后待斩。 现今京城人人闭门不出,生怕哪天自己就会被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厂卫抓走。 已经赶到两淮之地的朱厚照握着手中内阁请示他批复的奏疏,气得满脸通红:“我原以为尸位素餐已经该罢官处置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干得出这等事!” 每年要被他们谋私多少钱啊! 朱厚照愤愤——明朝皇帝拿自己的私库补贴国库是常事,他晚饭里都不敢多加几根鸡腿好嘛! 江彬谄媚地上去拍着他的脊背给朱厚照顺气:“陛下英明,陛下莫气,莫气,您看您这不是抄了他们的家产充公去建长城了嘛。” 朱厚照眯着眼睛点头:“嗯,他们还传播朕血脉不纯,是太后私生子的谣言。” 他明明是他爸比亲生的! 江彬非常给面子的一跺脚:“这群瘪三太过分了!” 朱厚照一拍手,心里十分畅快:“对,瘪三!” 一旁的江彬点头如捣蒜。 私养军队,意图谋反,倒卖私盐,把控漕运,勾结朝廷要员——桩桩都是要命的死罪。 依照惯例,主谋是要抄家夷族的,至于夷几族还要视罪而定。 穆穗那一伙人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其余藕断丝连的也被后来赶到的朱厚照广撒渔网顺藤摸瓜地找到。 两淮横行了多年,根深蒂固的国之蛀虫被拔了起来。 厚厚的账册,数目堪比国库的银两,都让见过的人吃惊无比——惊讶于他们的暴利。 元让皱眉望着被押送进京的长队,有些犹豫道:“先生……” “何事?” “这儿有许多他们的族属都是不知情的无辜之人。” 有些关系血脉已经很远了,跟本家几乎没什么联系,根本就不知道这样的事情,甚至还有襁褓中的婴儿,都要杀掉吗? 沈砚还没来得及答话,朱厚照却讶异于元让的反应,冷不丁插了句嘴:“无辜?她们的荣华地位都是无数的黑心钱换来的。若他们无辜了,什么才算不无辜?” 那些族人受了穆家的庇佑,怎么就不能承担穆家倒台的后果了? 元让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朱厚照,却隐隐不太同意这样的观点。 沈砚冷静道:“没有一次变革是不流血的。” 古有卫鞅变法,死的人还少吗? 不说千年前的古代,就拿本朝太.祖废除丞相制度一说罢,当年的丞相谋反失败后,还不是几乎牵连血洗了半个朝堂?
元让垂眸不答话。 江彬两手交叠托着自己的后脑勺,叹了口气——这小子咋这么天真,唧唧歪歪的,还有些无谓的妇人之仁。 …… 春日的湖边总是秀丽的,就连那风扑在脸上都使人心里头暖呼呼的。 元让两指间夹根柳枝,正一下一下无聊地掰着叶子,显然心情不是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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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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