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妘描画精致的脸上面色微变,看向怡香。 “她来了?”她紧问道,“你看到了?” “不曾,不过有人看到了。”怡香道,“高陵侯一家也来了,严女君就在其中。据说御苑之中的宾客都在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温妘目光闪动,少顷,平静下来。 “知道了。”她说,“严家也是皇亲国戚,来就来了。” 说罢,温妘转身,登上步撵。 皇家的仪仗浩浩荡荡,温妘坐在步撵上,上方的华盖垂下精致的琉璃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温妘目视前方,却有些出神。 严漪如。 这个名字,她已经多年不曾想起过。当年,严家离开京城之后,严漪如就在温妘的生活中销声匿迹,只有偶尔做梦的时候,温妘会想起她来。 在梦里,温妘总是那个被母亲告诫要好讨好严漪如的人,无论严漪如如何使性子,她都不可生气,处处忍让。 这些事,温妘总是做得很好,就跟现在一样。 那些梦总是十分逼真,以至于温妘每每醒来,总会怔忡好一会,才突然记起,严漪如已经离开,而她自己才是真正的太子妃。 没想到,她又回来了。 ——“……姊姊当上了太子妃,切不可忘了我,不可不要我这妹妹才是。” 她想起严漪如离开之前对自己说的话,笑眼弯弯。 你才是太子妃。心里的声音再度道。 温妘的神色镇定,手指却在袖子下攥了攥。 她回来做什么? 虽然严祺回京的消息,在京城里已经并不新鲜,但当这一家人出现在御苑之中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原因之一,自然是前不久那国子监里的事。 参与那场斗殴的子弟,不少都出自一等一的贵胄之 家。虽然韦家和王家出面,将此事极力压下,没有闹起来,但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国子监的官宦子弟多了去了,出事之时,不少人都在围观,没多久,官宦圈子里已是人尽皆知。而韦翰被严楷压着打脸,以及崔珩一声喝令就让所有人停手的场面,更是口口相传。 原因之二,则是严祺的女儿严漪如。 严漪如当年当不成太子妃的事,也是人尽皆知。没有人想到,她竟然有脸面再回到这宫里来。 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漪如带着矜持的淡笑,跟在容氏身后,神色自若。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心中只想着一件事。 自己今日来着天杀的皇宫,是为了崔珩。 他究竟在何处?
第二百三十六章 瞩目(下) “你可是在找什么人?”容氏发觉漪如目光飘忽,“怎东张西望的?” “没找什么人。”漪如收回视线,神色平静,“我不过看看景致罢了。” 严祺虽然在众人眼中已经失势,今日到这宴上来也颇是出乎众人意料,但十分神奇的,过来跟他打招呼的人,倒是比从前他得势的时候多得多。 甚至一些朝中的清流,以前从来不搭理严祺的,如今也竟然过来见礼。 见严祺露出不解之色,何复笑了笑,道:“文吉有所不知,你离开这些年,其实朝中的人对你甚是想念。” “哦?”严祺道,“怎讲?” “还不是王家和韦家争权夺势闹的。”何复道,“当年你离开京城之后,王家和韦家明争暗斗就越发激烈起来。朝中的人都说,有你在时,大家都骂你,显得他们两家无辜;你不在了,他们才发现,你可远比他们两家好多了。当年你那案子,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是在给王承业顶缸,在他们看来,外戚之中,倒是你可称为忠良。” 严祺全然不曾想到过这一层,看着何复愣了愣,脸上浮起自嘲的冷笑。 漪如拉着玉如,跟在严祺夫妇身后。 她一向对这些繁琐的见礼和寒暄很不耐烦,原想着严家如今大不如前,应该没什么人搭理。不料,面前的人竟似韭菜般一茬接一茬。 其中有不少年轻的男子和女子,漪如看着都颇是脸熟。 从前认识的闺秀们,如今全都已经嫁了人。不过她们大多嫁的都是门当户对,如今也能到这宫筵上来。 若在从前,漪如才踏入园中,她们早已经众星拱月般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在漪如身旁说话。而现在,她们跟在丈夫身边,打量着漪如,目光各种各样。 男子们的目光则直接一些,落在漪如的脸上和身上。无论漪如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一阵嗡嗡的议论之声。 漪如倒是从来不忌惮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上辈子的时候,她甚至还十分喜欢。 见礼时,谁看着她,她就看回去。 温妘曾说漪如这样不对,太过咄咄逼人。女子被人注视,该含羞带怯地把眼睛转开,不然要被人说烟视媚行,不守妇道。 她倒好,双眸直勾勾的,连男子也会不好意思地先转开眼睛,以免显得自己像个市井流氓。 漪如不以为然,说眼睛就是用来看的,既然别人盯着她看,她为何不能看回去? 不过纵然她理直气壮,毕竟形势比人强。后来,漪如和太子订了婚,宫里的规矩多得很,她也只能把这习惯努力改掉,让自己像个真正的端庄闺秀。 当然,那是上辈子。 那些盯着漪如看的人,发现漪如会毫不避讳地看过来,面带微笑,双眸盈盈含光。 无论男女,无人能坚持许久就会把目光收回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不是文吉?” 一个声音传来。 众人看去,见是中山王。跟他在一起的,是王承业和韦襄。 中山王和皇帝同父异母,不过在众多兄弟之中,却是跟皇帝关系最好的。成年的亲王,大多会到封地里去,甚少留在京城里居住任职。中山王却不一样,皇帝登基之后,就将他召回了京中,委以要职。 在众人眼中,中山王是个身段柔软的人。 皇帝继位之后,倚重外戚,王家和韦家针锋相对。作为皇帝的近臣,无论王家还是韦家,都极力想将他拉拢过来。但中山王对谁都客气,不得罪任何一边,左右逢源。 如今两相照面,漪如看着中山王身边的王承业和韦襄,心想此人果然有些手段。天底下,能让王承业和韦襄站在一起的人,除了皇帝,恐怕也只有中山王了。 “多年不见,大王别来无恙。”严祺脸上露出笑容,向中山王端正一礼。 这御苑之中,宾客虽然多,但最受人瞩目的,莫过于中山王周围这数十人。除了他的妻子儿女一大家子,王家和韦家的人也在其中。 漪如一眼就看到了王竣和韦翰。这两人的脸上都敷了粉,但仍能看出来脸上还未消散的青紫。 尤其韦翰,看到严楷的时候,眼睛里仿佛能飞出刀子来。 王承业和韦襄见到严祺,脸上的神色也颇是不自在。 韦襄自是因为国子监那场斗殴被严祺父子压了一头,心里憋着火气;王承业在国子监里虽靠着严祺出了口气,却并不因此觉得多么高兴。毕竟八年前的 事,王承业自己心知肚明。严祺如今突然回京来,心里到底藏着什么心思,无人猜得清楚。 无论王承业还是韦襄,刚才得知严祺来到,他们都不想跟他照面。不想,中山王竟向严祺打起了招呼。 既然如此,二人自然也不愿意失了体面,也纷纷摆起笑容,跟严祺见礼。 中山王身边,站着一个女子,打量着漪如。 漪如自然也知道她是谁。 中山王的女儿临淮郡主。 她颇受皇帝和皇后疼爱,不过一向傲气,从来不与漪如玩到一处。如从前一样,临淮郡主的身后围着一群高门闺秀。她们看着漪如,妆容精致的脸上神色不一,有的吃惊,有的嘲讽,交头接耳,窃窃不止。 见礼时,临淮郡主看着漪如,朱唇微勾。 “许久不见你。”她说,“听说这些年,你都住在了南阳?那是何处,离京城远么?” 漪如也微笑:“南阳在京畿之外,不过与中山国相较,离京城还是近多了。”
临淮郡主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她出生在中山国,皇帝登基之前,她都没有来过京城。当年,她刚刚跟着中山王来到京城的时候,还曾因为中山国口音被人笑话,故而从小到大,她最恼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提中山国。 临淮郡主正要说话,忽而听得乐声一变,奏起了贺寿乐,宾客们登时哗然。 宫门之处,只见仪仗华丽,内侍宫人排列整齐,捧花持香,拥着几乘硕大的肩舆走了进来。 皇帝从肩舆上走下之时,御苑中的宾客皆已经伏拜在地,山呼万岁。 他搭着内侍的手,目光扫过众人,未几,停留在中山王旁边的严祺身上,微微定住。 温妘一眼就看到了漪如。 纵然面带微笑,她仍觉得心空了一下,随即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的太子。 太子显然现在才知道严祺一家来到了宴上的事。他脸上的笑意全然消失,仿佛钉子,落在了那跪地的身影上。 心跳莫名变得快了起来,温妘正要对太子说话,只听皇帝缓缓道:“众卿今日至此,朕心甚慰。这万寿节,朕只愿与民同乐,众卿平身,不必拘礼。” 众人齐声谢恩,纷纷起身来,围在皇帝周围,拥着上殿去。 乐师们在殿上继续卖力地奏乐,待帝后落座,宾客们照例一家一家上前向皇帝拜寿。 严家是外戚,待王家和韦家拜过之后,严祺也带着妻子儿女上前去。 “多年不见文吉,何时回了京中?”皇帝看着他,露出微笑。 他的模样,与八年前相较,并无多少改变。声音和煦,仿佛上次跟严祺见面时,是八日前而不是八年前。 “臣上月回来。”严祺道,“因身上抱恙,恐病气冲撞,未敢入宫面圣,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抚须颔首:“你能来,朕甚是欣慰。”说罢,他的目光朝漪如看过来,微笑不改,“这是漪如?” 周围的目光,登时都落在了漪如身上。 皇帝也注视着她,含笑打量。 漪如只得上前行礼:“拜见陛下。” 看着她,温妘心中有一阵不适之感。 她觉得周围的气氛变得诡异,似乎有许多人在看着漪如的同时,也在看着她。她甚至能想到他们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再看向身旁,太子仍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出神。 “这是阿楷和玉如?”这时,皇后忽而开口,“多年不见,都这么大了?” 容氏忙让严楷牵着玉如上前去,带着她向帝后行礼。 王皇后淡笑地看着,对皇帝道:“听说阿楷如今进了国子监,也是少年有为。” 皇帝颔首,正待说话,忽然,一名内侍匆匆上前,说鸿胪寺卿有急事求见。 “何事?”皇帝让鸿胪寺卿上前,问道。 “陛下,”鸿胪寺卿的额头上沁着汗珠,道,“长沙王世子已经入京,欲向陛下贺寿。骠骑将军崔珩今日在宫前值守,派人来询问,是否让王世子入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0 首页 上一页 1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