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两句,却碍于崔珩,到了嘴边的话有咽了回去。 玉如显然对观澜阁很是有兴趣,还想再问,话才出口,漪如温柔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块香糕。 “我方才听君侯说起那骑射之事,”她转开话头,道,“我不曾去过大漠,也不曾看过骑射,只想到书上看过些诗句,‘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君侯说的骑射,想来也是如此?” 崔珩谦逊道:“大部分人并非诗中写的那般厉害,我亦不可,倒有一些本领高强的壮士,马术箭术皆是精湛,或可与诗中所述比肩。” 漪如颔首,想了想,道:“我曾听人说,运筹帷幄方可决胜千里,若无高明统帅,只怕是再厉害的壮士,也不可发挥出十分之一的本事来。不知这话可对?” 她说话时,双眸盈盈,似天真又似好奇。 李霁喝着茶,瞥她一眼,目光淡淡。 崔珩看着她,唇边浮起笑意。 他正要答话,严楷却在一旁插嘴道:“自是如此。否则那一样的兵马,为何别人战绩平平,君侯带出去的却能破敌立功?” 漪如心里翻个白眼。 严楷又颇感兴趣地问崔珩:“君侯方才说可教我学骑射,不知何时有空?” “这个么,”崔珩想了想,道,“过几日骊山春狩,不知公子可有意前往?” “春狩?”严楷有些茫然。 他六岁离京,不记得京中那些繁杂的游乐之事。漪如却知道。 春狩,名字听着威武,其实也不过是一桩消遣。 三月是踏青赏花的季节,先帝十分喜欢骊山行宫的春景,于是每年三月,都会移驾骊山行宫去住上些日子。而为了显示群臣和睦,与民同乐,先帝也会特地让一些大臣和贵胄伴驾。 因为是消遣,这春狩时有时无。不过当今的皇帝颇喜欢春狩,故而虽对先帝留下的习惯摒弃颇多,这春狩却保留了下来。过去,每次春狩,严祺一家也总是会奉诏伴驾。 现在么…… “家父近来偶感风寒,不便远行。”不等严楷多说,漪如道,“这春狩,只怕就算宫中下了诏,阿楷也去不得了。” 严楷虽比漪如年纪小,却是知道些事的。他听漪如提到宫中,就知道此事不可为,只得将心中刚生出的希望压下去。 崔珩颔首,对严楷道:“如此,京中亦有不错的校场,待我得了空闲,定然邀公子前去。” 严楷的神色复又振奋,道:“多谢君侯。” 这话头随着骑射二字说开去,又说到了战事。李霁也颇感兴趣,随即问起了西北的骑兵和马政,崔珩一一回答,似打开了话匣子。二人从西北说到东南,又说到了李霁的水师。 严楷一向喜欢听这些,问七问八。三人一路说得入港,滔滔不绝,漪如再也没有了插话的机会。 玉如听不懂,又兼早上起得太早,有些累了,打个哈欠,趴在漪如的怀里睡了过去。 漪如百无聊赖地搂着她,不期然地,与李霁的眼睛相遇。 李霁看着她,目光似笑非笑。 漪如撇了撇唇角,转开眼睛。
第二百五十章 闲谈(下) 今日出来赏花游春的人着实太多,在曲江池边骑马成了妄想,这一天的时光,都消磨在了船上。 崔珩和李霁颇为投缘,二人一直在谈着战事和用兵,严楷则坐在边上,听得入迷。 漪如则只能应付着玉如,一会照顾她歇息,一会又跟着她到外面去看鱼和水鸟,生怕她掉水里,一步不离。 午后,船终于靠岸。 崔珩在禁军之中仍有职务,平日里并不清闲,众人还打算回到观澜阁去对弈观景。北宁侯府的仆人来到,告诉他官署中有召,请他回去一趟。 漪如心中本泛起些小心思,听到这话,念头也随之破灭。 崔珩应下,看向李霁,露出歉疚之色:“今日与长霆相谈甚欢,本想尽兴,无奈事务缠身。” 李霁道:“来日方长,子磬但去便是,日后得了空闲,可再续长谈。” 崔珩颔首,又看向漪如子弟。 “今日幸会公子女君,来日再会。”他礼道。 漪如心中虽失望,却也只能露出微笑,还礼道:“君侯慢行,来日再会。” 崔珩看了看她,转身上马,驰骋而去,没多久,那身影消失在了花树和人群里。 漪如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正欷歔,玉如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姊姊,我们还去观澜阁玩么?” 李霁在一旁道:“你想去观澜阁?” 玉如正要说话,漪如打断道:“不去观澜阁。” 李霁看向她,只见漪如看他一眼,对玉如道:“你不是说要买 纸鸢么?我带你去。” 最终,漪如还是带着严楷和玉如去了一趟灵犀寺。 这个地方,从前容氏常带漪如姊弟来,连严楷也存着些许印象,知道从哪个门进去方便且人少,能看到漂亮的花。 正逢时节,灵犀寺的梨花开得满满当当,一片一片,如云似雪。 午后的阳光明亮而温柔,洁白的花朵在枝头绽放,薄薄的花瓣透着光。 风吹过,花瓣纷纷落下,地上如同铺了一层薄雪。
玉如拿着漪如给她买的纸鸢,高兴地林子里奔跑,非要严楷帮她把纸鸢放起来。 严楷一脸不情愿,想把玉如交给漪如,看到漪如眼睛里的刀子,只得乖乖地陪着玉如去玩。 “为何不去观澜阁?”李霁和漪如走在花树下,望着四周的精致,忽而问道。 漪如却看着他,没好气:“你知道为何。” 李霁不置可否。 “天底下想要我命的人多了去了。”他说,“便是圣上想收拾我,也不差观澜阁这一件。” 漪如皱了皱眉,神色变得严肃:“你切莫以为我开玩笑,京城不是广州,若圣上真动了心,你插翅也难飞。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朝廷只说你出了意外,谁又能说理去?别的不说,就说那观澜阁,地方虽是你父亲名下,里面的人可不是长沙王府的人。你到里面去,若有人在底下放一把火,谁能救得了你?” 李霁的唇角弯了弯。 漪如瞪起眼:“我是认真的。” “我记得那日你说过,我孤身一人在京中乃本就是置身险境,北宁侯是正经的朝廷之人,难保无恶意。你不放心我与他来往,故而要跟来好好分辨分辨。”李霁不紧不慢道,“今日你观察了他一整日,话也说了些,感想如何?” 漪如一怔,哂然。 “他么,如你所言,待人确是实在,想来不是什么歹人。”漪如说罢,又补充道,“我可是听你说他是君子,这才跟来验证的。” 李霁的眉梢微微抬起。 “是么?”他说,“可你也说了,你还有心要招他做夫婿,此事考虑得如何?” 说到这个,漪如更没好气。 “我还不曾说上几句话,你就跟他又说什么战事又说什么领兵,那船上你们把话都说完了,哪里有我插嘴的份?” “怨我么?”李霁说,“是谁先提骑射,又是谁撺掇着北宁侯说征战之事?” 提骑射的是漪如,撺掇讲故事的事严楷。 漪如无言以对。 “你还不曾回答我的问话。”李霁道,“那招婿之事,你如今是何打算?” 漪如唇角弯了弯,云淡风轻。 “能有什么打算。”她说,“相亲相亲,人品过得去,家世过得去,这亲就便也就相上了,谁不是这样。” 李霁道:“有件事,你始终不曾说明。” “何事?” “你先前与我谈起婚姻,说的是要找一个能让你自由行事之人。”李霁道,“你与北宁侯见面不过两回,就算知道他人品不错,又 如何断定他将来会让你自由行事?你似乎从来不曾担心过那婚后之事,是么?” 这话,让漪如噎了一下。 她当然从来没有担心过婚后之事,因为她知道,崔珩时日无多,管不到什么婚后。 “八字还没一撇,说什么婚后。”漪如道。 可或许是因为心虚,这话说出口之后,听上去瓮声瓮气的,一点也不理直气壮。 李霁注视着她,目光深远。 那双眼睛黑如点墨,漪如与他对视,只觉心虚更深,仿佛一个心怀不轨的贼人,在行窃之时正正遇上了官差。 “你真的喜欢他么?”李霁问。 漪如不自觉地移开目光。 “不喜欢他,我今日来这里做什么?”她说。 李霁没说话,少顷,忽而抬起手来。 正当漪如错愕,只觉他的手在自己的头顶上拍了拍。 几片花瓣落了下来。 “我不过希望你能遵从本心。”他淡淡道。 漪如又是一怔。 “天色不早,拜了佛便回去吧。”李霁说罢,撩开边上的花枝,径直往前走去。 漪如看着他的背影,踟蹰片刻,应了一声,忙跟上前去。 从灵犀寺里回到家,每个人都颇有收获。 玉如得了两只纸鸢,严楷得了一支上上签,漪如则折了几枝梨花。 容氏见得他们,脸上露出笑意,见玉如一身是汗,又忙带她去换衣裳。 漪如将梨花插到花瓶里,转身离开。 容氏道:“换了衣裳就过来,要用膳了。” 漪如应一声。 ——“你真 喜欢他么?” 李霁的声音犹在耳畔。 莫名的,她觉得心烦意乱。 仿佛一件自己早已经深思熟虑,觉得理所当然的事,一切正按部就班,就等着大功告成。可途中,突然跳出那么一个人质疑她这么做不对。 而因为这个人的话,仿佛撬动了基石,让整件事的信念也跟着摇摇欲坠。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叙说(上) 上辈子崔珩去世的时候,漪如被关在了水月庵里。她除了知道崔珩是在征战之时,死在了沙场之上,其余一概不知。 刀枪无眼,漪如自然不可能像当年救李霁那样,跟着崔珩到战场上去;也不可能像提醒李霁那样,让他避开送命的地方。故而就算漪如知道他命不久矣,也无法做什么。 既然一切都是注定,那么漪如嫁给他,只不过是像是赶路的人坐上了一趟顺风的马车。这不会让原本的事情变得更坏,反而能让北宁侯府不至于因为无人而被撤掉。 ——“我不过希望你能遵从本心。” 荒谬。 漪如甚至感到有些生气。 就算她什么也不知道,崔珩名震四方,出身世家,人品看着不错,长相还上乘,她凭什么不喜欢他? 男婚女嫁,堂堂正正,她哪里不遵从本心了? 漪如躺在榻上,瞪着房梁,只觉愈发心浮气躁。 想这些有的没的做甚?心底一个声音道,走你自己的路,莫管他。 漪如深吸口气,却觉得自己再也躺不下去,索性起身来,气冲冲地去用膳。 崔珩回到家中的时候,仆人禀报说,姨母冯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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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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