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回来的路上,她想了许多,觉得此事若不说明白,定然要成心病。故而回来之后,她直言不讳。 而现在,她看着严祺的模样,有些迟疑。 他瞪着她,仿佛受到了羞辱。这神色,漪如从未见过。 “是太子与你说的?”严祺声音冷冷。 漪如点点头。 严祺重重“哼”一声,道:“我去见他。” 说罢,转身便往外面走去。 漪如和容氏皆是一惊,忙将他拉住。 “你也是胡闹。”容氏急道,“你去见太子做甚?与他对质么?” “我自不会以下犯上。”严祺傲然道,“可我也不是那任人轻慢,随意搓圆捏扁的。太子和漪如的婚事,乃当年先帝和文德皇后亲口许下,圣上要收回成命,我身为臣子也不说什么。可漪如一个清白之人,无论嫁给谁也是明媒正娶,凭什么要受这等委屈!我便告诉太子,他要娶漪如无妨,先将太子妃休了!” 容氏瞪起眼, 正要说话,却听漪如道:“父亲不必去,我方才已经当面推拒了。” 听得这话,严祺定了定,转头看她。 “你推了?”他说,“你说了什么?” 漪如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刚才在太子面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严祺听罢,神色阴晴不定。 “太子怎么说?” “他不曾说什么。”漪如道,“恰好有一位得孕的良娣使人来找他,说身上不舒服,他便离开了。” 说罢,她看着严祺:“父亲总跟我说,挑选夫婿,地位钱财都是其次,人品才是首要。你看这太子,明明有了太子妃和良娣,还有好些别的妾侍,却还贪心不足,惦记起我这旧人来。这般用心不专之人,跟父亲比可是差了去了,可对?” 严祺神色一整:“大胆,岂可对太子不敬。” 嘴里这么说,他却将眼睛看了看四周,见无旁人,神色缓下。 他看她一眼,目光里颇有些得意:“这等话,日后不可再说。” 漪如却扯着他的袖子:“太子这么说,无非是笃定我嫁不出去。父亲要答应我,无论我看上了何人,都会许婚。” 严祺似乎回过味来,警觉地看着她:“你果然已经看上了人?” 漪如道:“看不看上都是我的事,父亲先答应我。” 严祺还要问下去,容氏不耐烦道:“你能把自己嫁出去我等就烧香拜佛了,有甚答应不答应。这可是在行宫里,父女两人在门前说这婚呀嫁呀的,也不怕 外人看了笑话。”说罢,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严祺,往屋里走去。
第二百六十章 质问(下) 春狩之日,天气有些阴,看着似乎要下雨的模样。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行宫中宾客们的兴致。一大早,围场边上就搭起了大片的步障和帐篷,铺上茵席和丝毯,宫人内侍穿梭其间,摆上各色美酒和食物。 宾客们无论男女,都打扮得光彩照人,鲜衣怒马,仿佛要与与漫山遍野的春花争艳。 各色骏马也汇聚此处。每一匹马都骠壮高大,鬃毛和马尾梳起,从额上的当卢到身上的革带马鞍,无不精致讲究。 也有不少女子盛装骑马而来,莺声燕语,与浑身劲装的男子们相映成趣。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太子驾到之时。 他穿着一身圆领锦袍,箭袖上绣着金丝,胯下的宝马是皇帝赏赐的御马,叫紫云骝。甫一出场,众人望着他,无不称赞,四周皆伏拜一片。 太子面带微笑,下马来,亲自搀起一位老臣,嘘寒问暖,以彰显储君亲近臣民的姿态。 温妘今日也穿猎装骑了马,不过打扮得颇是庄重。云鬓齐整,头上发髻束在一定白玉莲花冠里,金丝凤钗衔珠垂下,典雅尊贵。 与之相较,身旁的临淮郡主则显得明艳娇俏。 她穿着一身红地织金胡服,头上的发髻也用金冠束着,脖子上的宝石璎珞与额间的花鈿相映,光采夺人。 温妘虽然也学过些骑射,但并不参与。她跟随太子来到之后,就由宫人搀扶着下了马,到女眷们齐聚的看台之上。 这春狩,赵王也是主事,他跟随在太子身后,与群臣见礼。而看台之上,赵王妃也早已经坐着,见温妘来到,与一众女眷起身行礼。 赵王妃身旁跟着乳母,怀里抱着一个男婴。 那是皇帝的长孙,是赵王妃在年前生下的。 也因此,赵王妃被视作功臣,在皇帝和韦贵妃面前十分得脸面。相较之下,温妘身为太子妃,至今一无所出。这让皇后在皇帝面前自觉失了脸面,而皇后话里话外,也总是对温妘有所敲打。 温妘却似无所介怀,看着赵王妃,面带笑意。 “万寿节上不曾见你,只听说你染了风寒。”温妘道,“如今可好些了?” 赵王妃淡笑:“好全了,多谢太子妃关照。” 她的年纪比温妘小些,也因得近来受宠,颇有些骄矜的神气。 温妘不以为忤,只吩咐众人落座。 除了赵王妃之外,东宫的谢良娣和邹孺子也来了,各自带着女儿。江良娣也在,坐在后面。 与往日不同,江良娣没了从前那飞扬跋扈的模样,只沉着一张脸,谁也不理,似有心事。 “她是怎么了?”谢良娣与温妘的关系一向比别人好些,看着觉得怪异,在温妘耳旁低语道,“先前说让她在东宫养胎,她不肯,非闹着要跟来。如今来了,却似谁人欠了她似的,面色好生难看。” 温妘微微一笑,只不说话。 看台上的贵妇们纷纷上前来,向温妘和赵王妃见礼。温家本就在京中颇 有声望,温妘当上太子妃以来,也备受尊崇,赵王妃远不能及。 眼角瞥到赵王妃脸上那不由衷的神色,温妘笑意更深,与贵妇们说着话,落落大方。 正在此时,只听得不远处一阵喧哗之声传来,有人道:“是长沙王世子和北宁侯来了!” 这两个名字,也在女眷之中引得一番骚动。 众人忙望去,只见长沙王世子李霁和北宁侯崔珩各骑着一匹马,走入了围场之中。 崔珩的坐骑,也是皇帝赐下的名驹,浑身洁白,叫风雪骢。 而李霁的坐骑,通身乌黑,却生得颇为奇特,鬃毛如细波浪一般卷起,毛色光泽如缎,额头上有一块雪白的斑。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那是什么马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此马,莫不是先帝时的玉顶乌骓!” 众人这才恍然了悟。 先帝也是个爱马的人,大宛的国王为了讨好他,曾经将一匹称之为国宝的良驹送来。此马与别的大宛良驹不一样,尤为美丽,乌毛卷鬃,油光水滑。先帝十分喜爱,因其头顶有一片雪白的毛,为它取名玉顶乌骓。 此马,先帝后来又赐给了长沙王。而长沙王离京就藩之后,京城里的人就再也没有见过此马,只留下它的种种传说。 再看李霁,只见他头戴银冠,一袭天青色锦衣,虽无许多珠玉之饰,可骑在那玉顶乌骓之上,竟似散发着光。 他与崔珩一前一后驰骋而来,身边并无仪仗随从,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长沙王世子,果然谪仙一般的人品……” 温妘听到有人议论,不由地将眼睛看向太子。只见他也看着李霁那边,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接见群臣时的笑容。 “北宁侯素日不爱到这些猎会里来,今日突然出现,只怕是有些缘故。”临淮郡主身边,几名闺秀轻笑道。 旁人附和:“就是,说不定他是知道了谁要来,故意现身。” 话说罢,跟着便是一阵嬉闹。 临淮郡主朱唇弯起,目光盈盈,脸上尽是得意。
这时,宫人传报,说咸阳长公主来了。 咸阳长公主在京中德高望重,就连皇帝在她面前也颇为恭敬。听到这名号,不仅女眷们,连温妘和赵王妃也站起身来,准备迎候。 没多久,只见宫人捧花持香引路,咸阳长公主乘着步撵,在仪仗的簇拥之下到了围场。 而当众人看到她带来的人,又是一阵哗然。 严祺和容氏带着小女儿陪在咸阳长公主身边,将她从步撵上搀扶下来,陪着她往看台走来。而那步撵的后面的两匹马上,也下来两个年轻人。 确切地说,是一男一女。 “那……莫非是严漪如?”谢良娣一眼望见,吃惊地问道。 温妘望着那边,没有答话。 漪如身上穿的并非女装,而是男装。 她的发髻高高绾起,束在头顶,却并不似正经男子那般戴冠加帻,只用一根红色细绦绳绾着。她也并不掩饰自己的女 儿之身,胭脂淡扫,唇若点绛。身上的男装衣袍色泽素雅,穿在她身上,有些许宽大,却不累赘,看上去颇有几分慵懒的妩媚之色而不失英气,教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第二百六十一章 行猎(上) 咸阳长公主由严祺夫妇陪伴着,笑盈盈看着宾客们向她见礼,一路前行。 和温妘一样,许多人不不曾料到长公主竟带着严祺一起出现,他们要跟长公主见礼,便也不得不与严祺见礼。 王承业和韦襄正跟在太子和赵王身后,见得这般情形,亦不得不堆起笑容。 严祺跟在长公主身旁,无论看到何人,脸上俱是一样的从容,正如当年他陪在皇帝身边接见一众大臣们的时候一样。 太子在咸阳长公主面前一向执小辈之礼,恭恭敬敬。 不过今日,他有些三心二意,不时地将目光朝长公主身后瞟去。 漪如和严楷站在一起,对太子的眼神视而不见。 “拜见长公主。”一道声音传来,众人看去,却是李霁走上了前来。 他的个子颇高,站在众人之中,显得长身玉立。 咸阳长公主看着他,微笑颔首,对太子道:“我多年不曾看围猎,今年得了帖子,本也就打算过来看看热闹。不想,能在此处看到长沙王世子。想当年,先帝每每春狩,最喜欢看到儿孙们欢聚一堂的模样,谁缺了席,他总要不高兴。我从前不明白,入京老了,却也能体会出几分舐犊情深之意。为人长辈,活了大半辈子,还有甚可图?唯有望着你们小辈平平安安罢了。” 太子神色谦和,道:“侄儿受教。” 咸阳长公主又看向李霁身旁,崔珩也已经来到,随众人一道行礼。 “今日良辰美景,诸位乘兴而来,便不必拘束那许多礼节。”她说,“我久不骑马,弓也拉不开了,今日只想闲坐喝茶,你们年轻人都玩耍去吧,不必陪着。” 众人都笑起来,又众星捧月一般地将长公主送到看台上。温妘和一众官家贵胄女眷也纷纷上前,向长公主见礼,让她在上首落座。 没多久,鼓声隆隆响起,号角低鸣。 围场边上,鲜衣怒马,蓄势待发。 年轻男子们个个打扮得骁勇矫健,马上弓箭刀具齐备;闺秀们则坐在看台之上,望着场上窃窃私语,指点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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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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